《渊中鹤》秋水泽

6、酒醉真言 “你总是这

　　谢别鹤挑了挑眉，皇浦孤渊这厮还真敢想！想要他来侍寝他这个大罗皇子，真够痴心妄想的！

　　那不如，他今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亲王府邸给烧了吧！顺便给这厮几分颜色瞧瞧，就当做对他的报复了。

　　谢别鹤仰起头，冲核桃微微一笑，“好啊……”

　　“核桃哥，你带路吧。阿鹤我，今夜一定好好伺候主子安眠，必要叫他满意！”

　　核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行行行，快走吧！”

　　“天也不早了，我赶紧带你去主子屋里。办完这苦差事，哥也要洗洗睡了。”

　　这一路上，谢别鹤跟着核桃行过不少别致院落。这些别致院落，不知背后修葺的工匠花了多少功夫？

　　而住着这样府邸的人，仅因他们是皇族。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不过一个身份，就是天差地别。谢别鹤冷眼一笑，对皇浦孤渊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听见身后阴阳怪气的笑，核桃扶了扶额，只道得了失心疯的人性情诡谲。

　　但今日，可是主子皇浦孤渊一年当中最为在意的日子。若得了失心疯的谢别鹤说错了什么话，惹主子发怒，那可是大事不妙！

　　核桃赶紧别过身，凑近谢别鹤耳旁，小声嘀咕。

　　“阿鹤啊，哥多提醒你一句！你今晚，务必机灵些。无论主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打断他，守着他就是！”

　　“反正就一句话，阿鹤你记牢实了！主子说天，你就说天！主子喊地，你就喊地！”

　　谢别鹤故作恐慌，往后直退，不停眨眼。

　　“核桃哥，不成！你这么神秘兮兮的说，我更害怕了。我什么都不做，只需应着的话……”

　　“万一主子揍我，该如何是好？我不想去了！”

　　核桃赶紧将人拦下，语重心长再三保证。

　　“有哥在！你别怕！哎呀，情况是这样的……今日呢，是节气冬至，亦是主子的伤心日。阿鹤，你不知道，十一年前主子的母亲就死于今日。”

　　“后来啊，某个无情人也是在这一日抛弃了他！这般雪上加霜，谁能接受得了呢？此后每年冬至，主子就这样了。”

　　“若我猜得不错，主子此刻正在屋中伤心呢！行了！多的，我也不给你说了。”

　　“这些个皇室秘辛，咱们这些个小厮，不便细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谢别鹤皱了皱眉，五年前他将皇浦孤渊一脚踹向敌营那日就是冬至。而十一年前，他捡到皇浦孤渊的那一日，同样也是冬至。怪不得，皇浦孤渊一回归真正身份，便要不惜一切抓住他……

　　如此祸不单行，也难怪皇浦孤渊成了今日这般诡谲多变的模样。可那又如何呢？皇浦孤渊喜欢他，他就非得回应他的情感吗？

　　谢别鹤想的入迷，竟连何时到了主屋前也未曾留意，一头撞在核桃后背上。

　　核桃倒也没往心里去，毕竟身后人是犯了失心疯的，他与一疯子计较什么？怕屋中人等久了，核桃赶紧打开门，就将谢别鹤丢了进去。

　　见任务完成，核桃松了一口气，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哉悠哉离开。

　　屋内

　　谢别鹤朝前望去，皇浦孤渊仰翻在床榻，在其一旁则是东倒西歪的酒壶。

　　“你来了……过来，让我好好瞅瞅你。”

　　见人迟迟未来，皇浦孤渊挣扎着起身，瞪了一眼。

　　“你怎么还不过来？非得让我来请你不成？行！你不过来，那我过来找你！反正，过去也是这般！”

　　皇浦孤渊一脚踹开碍事的酒壶，就这般踩着满地碎片，歪歪扭扭的走来。

　　谢别鹤原本打算，今夜好好与皇浦孤渊打一场。

　　可眼下，此人醉成这般。他若动手杀了此人，岂非显得他胜之不武？

　　谢别鹤咬得牙关咔咔作响，这么多年过去，这厮依旧让他烦乱至极！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一个不留意，谢别鹤就让皇浦孤渊抱了个满怀。
　　与之而来的，还有刺鼻的难闻酒气，熏得谢别鹤险些背过气去。谢别鹤当即以袖遮面，顺带着给了皇浦孤渊个肘击。

　　“滚！离我远些！一身酒气，还敢靠近本帮主！”

　　皇浦孤渊酒意上头，哪还管这些。任谢别鹤如何打，皇浦孤渊就是不撒手。过往，两人朝夕相处多年，彼此深知对方功夫底细。

　　正因如此，两人相斗谁也分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这么一拉一扯，彼此气息纠缠。

　　怀中人淡淡的甘松香气，让皇浦孤渊如痴如醉的吸了吸鼻子。

　　“不放！我要是放了，你又要跑！你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想要丢下我一人！”

　　被一醉汉这般纠缠，谢别鹤火冒三丈，抬起一脚就要踹去。也许是返童症刚刚痊愈，谢别鹤拳脚尚且乏力，短短一瞬就让皇浦孤渊抓住了漏洞。

　　皇浦孤渊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俯下身，轻轻咬了咬怀中人的耳垂。

　　“谢别鹤，你还记得今夜吗？十一年前，你捡到我，也是这么一个夜晚。”

　　“我记得那时，你问我要不要同你一起走。那时，我被父亲抛弃，根本无路可去。”

　　“我瞧你眉眼斯斯文文，定是一个儒雅君子，便应你了。哪晓得，你竟是杀手组织的帮主……”

　　“你这般身份，说是反贼也不为过。也不知，我究竟是如何对你动心的？明明你除了杀人本领和一副好皮囊，再无别的长处！”

　　“尤其是……嗝儿……你的脾气，差得要死……”

　　谢别鹤哼了一声，摆出一欲笑不笑的古怪表情。

　　趁着皇浦孤渊酒醉，两人难得和平共处这么一回。

　　“知道本帮主脾气差，你还敢抱我？你难道不怕，我又和以前一样，再在你背后放冷箭吗？你这厮，着实有病！被我这般无情对待，还要上赶着来。”

　　“你明明抓住了我，如此大好机会，都不杀我……若你我两人设身处地，我谢别鹤绝不会手软半分！”

　　“皇浦孤渊，你当真那么喜欢我吗？本帮主第一次瞧见，你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死心之人……”

　　谢别鹤回头，狠狠揪住皇浦孤渊的耳朵，“你那点小心思，本帮主还不知吗？”

　　“你在别鹤楼多年，你知我的下属名叫“花生”。你便给你的小厮兼护卫，取了“核桃”这名吗？”

　　“两年前，本帮主放话江湖，说谁人能抓住我……本帮主便唯其俯首称臣，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你倒好，一皇族不惜搅得江湖腥风血雨，再无人敢对本帮主有非分之想。如今江湖之中，想杀你皇浦孤渊的人，比比皆是。”

　　“为了我谢别鹤这个反贼，你当真值得？”

　　皇浦孤渊抽了抽气，嗓音逐渐放缓，隐隐带着几分委屈劲儿。

　　“十一年前，我娘走了，她再管不了我。而我爹不喜我娘，连带着不喜我，将我抛弃在宫外听之任之。”

　　“我一连流浪了数日，只能与街角流浪汉抢吃食。在我被人打得半死时，是你救下了我。后来，别鹤楼中那么多年……你那么好看，我怎会不……”

　　“但你讨厌我，就因为我是你这江湖侠客厌恶至极的权贵皇族……当年我说了，可抛弃一切，和你走。但你不要我……”

　　“可最后一次任务之前，你明明说了，允许我呆在你的身边……你这骗子！”

　　说到伤心之处，恰逢酒意上头，皇浦孤渊双眼一闭就这么倒了下去。

　　谢别鹤没有半分在意，反而听之任之，只是将藏在衣袖间的短刀收回了鞘。

　　沉默许久，谢别鹤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轻叹一声。

　　世间情爱总是千般万般误人，他早已堪破其中，不愿做这痴情种。可偏偏有痴情种，蠢笨地捧着一颗真心，只愿他回头看看。

　　五年前，他将皇浦孤渊抛弃时，就没有想过此人还会活着。不曾想，这人不仅还活着，如今还成了高高在上的大罗皇子。

　　他虽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别鹤楼帮主，说白了，他在皇族人眼中不过一刺客、贼子罢了！

　　皇子与反贼之间，能有什么好下场？但凡他们两人再靠近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命运。皇子有可能被当朝皇帝视作心怀不轨的谋逆之徒，即刻处死。

　　而反贼若动了心，沉沦于权贵的甜言蜜语中，难免不会有失手的那一天……

　　若真到了那一天，等待他的命运，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务之急，是叫皇浦孤渊这人彻底清醒过来，莫再对他心存一丝侥幸念想。

　　谢别鹤再不彷徨，推开窗，轻轻敲了四下。

　　谢别鹤敲的这四下，可是大有讲究，在这其中带了部分内力。

　　江湖之中，有极少数人内力高强，早已突破到旁人穷其一生无法达到的境界。哪怕是轻轻的敲手指，亦可传达部分密令。

　　显而易见，谢别鹤便是极少数武学翘楚之一。

　　须臾间，死士花生已然落至窗外。

　　“帮主！您召唤属下前来，所为何事？”

　　谢别鹤抬抬下巴，示意花生看看地下之人。

　　看清皇浦孤渊容貌时，花生呼吸一顿，双眼瞪得犹如铜铃。

　　“这……帮主……阿渊，怎会在此？阿渊，不是五年前就死了吗？”

　　“还是您，亲自命属下去天牢里瞧的，绝不可能有假！阿渊怎还活着，还出现在垣王府上？”

　　“难道……阿渊的真实身份，竟是垣王皇浦孤渊？他就是这几年里，一直想要抓住您的大罗皇子？”

　　谢别鹤嗤笑一声，“不错……阿渊，就是皇浦孤渊。他怨恨当年之事，想要找本帮主寻仇。”

　　“当年那事儿，是本帮主干得不地道。不料他竟活了下来，本帮主不仅没除掉他，反而助他回归皇室。是本帮主小瞧他了！”

　　“若不除此人，只怕别鹤楼楼中刺客皆是两国混血的秘密暴露……届时无论大罗还是苗疆，都会想尽办法除了我们这等贼子。”

　　“皇浦孤渊此人，不可不除！他若不死，我们再无一条生路。此人由本帮主来杀，旁人不可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