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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声东击西 是胜还是输 ...

  •   自言自语一番,柳栩紧闭双眼,一路劳顿加之心中忧思太重,他很快就陷入了睡梦。

      与此同时,大罗驻扎军营数里外,皇浦宏卓与皇浦屠熙站在一偏僻山林,商讨密谋之事。

      “大哥,你吩咐的,我已办妥。现在,就等着皇浦泰恒这蠢货往里跳了。此计若成,皇浦泰恒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就是板上钉钉,逃也逃不掉了。”

      皇浦屠熙发出一声嘲讽冷哼,“皇浦泰恒想当皇帝,如今他黔驴技穷,自是要寻别的法子。比如与敌国联络,传递本国机密。前不久苗疆王室暗中派人,给皇浦泰恒递了密信,欲蛊惑其通敌叛国。”

      “本王故意给这蠢货一条门路,看他怎么作死。不光皇浦泰恒,他的外祖余刺史一家也逃不了。”

      皇浦宏卓满脸怨恨,几乎咬牙切齿,“这群人,早该垮台了!”

      原来,几年前皇浦宏卓驻守边境时,无意查到一大罗游商头上。苗疆之地荒凉,大多是沙漠黄土,最是缺乏盐此类精细粮食。从古至今,寻常百姓没有盐佐以食物,可是要死人的。而这大罗游商做的是走私生意,专门贩卖一些官盐到苗疆之地。

      官盐有衙门管制,一般商贩根本搞不到此物。

      游商能搞到官盐,必是有朝臣与其勾结,恐怕受贿官员职位还不小。最初,那大罗游商还嘴硬,死活不承认卖的是官盐。在皇浦宏卓命人严刑拷打下,游商才老实吐露了一切。这游商是个莽夫,大字不识,只知贩盐给苗疆人有利可图。

      此人不过是个送货的冤大头,在他背后另有其人。经过一番调查,皇浦宏卓查出做出这事的,竟是当朝余刺史家的表亲。

      这人是大罗京城有头有脸的商贾,仗着余刺史名头买通了当朝盐督,搞到了官盐私藏起来。这些私藏的官盐,大多兵分两路。要么高价贩卖给寻常百姓,图平民血汗钱。要么贩卖给苗疆人,谋求巨额暴利。

      帮助这些人走私的,一般都是往来各地的游商。这些商贩根本不管别的什么,只要有利可图就行。

      都说商贩重利,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些人为了荣华富贵,居然大着胆子做出了这样的事。

      皇浦宏卓查清原委后,当即就给昌平帝写了一封折子。未曾想,这折子竟被余刺史半路扣了下来。

      彼时,皇浦宏卓只是个刚及冠的皇子,并未被封亲王。况且皇浦宏卓母亲早亡,母家势力日渐式微。

      自然而然,余刺史敢拦皇浦宏卓的折子。

      余刺史笃定皇浦宏卓当不了大罗太子,这辈子最多因赫赫战功当上个亲王。无论历代王朝,皇子想做太子继承帝位,并不是单纯有帝王心术就可当得的。

      除了帝王心术权谋,还得有必要根基。

      要么其母是皇后,深受皇帝宠爱,子凭母贵。要么母家势力强大,有强硬的后台支撑。

      皇浦宏卓虽贵为皇子,多年驻守边疆,但还是有余刺史这样的权臣不把其当回事儿。这事一来二去的,就这样被耽搁了。

      直至如今,皇浦屠熙等人打算对付皇浦泰恒和其外祖余刺史,此事才被他们搬了出来。

      念及这桩窝囊事,皇浦宏卓还是有些不痛快:“余刺史这老匹夫,昔日用官职压我,私自扣下我递给陛下的折子。如今,我们总算能好好收拾这老匹夫,和其外孙。这些年间,皇浦泰恒越发飞扬跋扈,收拾收拾他也好。对了大哥,有一事你知道吗?”

      “前几日你离京后,京城突然传来皇浦泰恒暴虐成性的言论。此事倒是对我们有利。大哥,此事可是你做的?还是说,是柳栩?”

      “是柳栩做的。”

      提及柳栩,皇浦屠熙揉了揉眉骨,叹息一声,“走吧。两国战事紧要,莫耽搁了。”

      ……

      柳栩醒来时天蒙蒙亮,帐外满是嘈杂之声。军中打仗,最是耽搁不得。柳栩穿好衣物,掀开营帐帘布,走了出去。有一小兵看到柳栩,“柳大人,熙王殿下有请。还请您随小的走一遭吧。”

      柳栩点头,随小兵行至主帅营帐。

      将人带到后,小兵停下脚步:“柳大人,就是此处了。既然您到了,小的这就告退。”

      犹豫片刻,柳栩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营帐中,皇浦屠熙正用一白布,擦拭手中宝剑。

      柳栩对皇浦屠熙行了一礼,“微臣拜见殿下,不知殿下唤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皇浦屠熙戴起兜鍪,将宝剑收回腰间剑鞘:“今日大军出征,本王率领增援充当先锋。你不用随本王一同前去,就留在此处驻扎大营,等本王回来。本王给你的菩提手串,带上了吗?那是给你保平安的。战场刀剑无眼,稍有不慎就会命丧战场。万事当心。”

      柳栩乖巧地点了点头,“殿下赠予的菩提手串,微臣一直带着,不敢相忘。殿下,你什么时候归来?”

      皇浦屠熙眼眸沉重,“不知是何时。若本王今日不能及时归来,你就不用等本王了。”

      柳栩眼神古井无波,“好……”

      皇浦屠熙转身意欲离去,就在这时,柳栩抓住了皇浦屠熙衣袖。上前一步,柳栩用力抱住皇浦屠熙,但也只是一刻,他就松开了此生最爱的人。

      “殿下,万事小心。祝殿下旗开得胜,多年心愿得了。”

      说完这话,柳栩低垂下了头。

      皇浦屠熙长叹一口气,“多谢……”

      趁柳栩转身,皇浦屠熙忍不住回头,看了柳栩一眼。不过短短一眼,皇浦屠熙就移开了目光。

      柳栩坐在营帐中,听着帐外铁骑战马疾行之声,一颗心可谓是沉进了谷底。

      许久过去,帐外再无半点人声。

      皇浦屠熙和皇浦宏卓率兵一走,整个军营就空了一大半军力。除了一小队人马,再无其他精锐兵力。

      偌大军营孤零零的,仿佛被人遗弃了一般。看到这光景,柳栩不由悲凉一笑。现今军营里留下来的,并无火头军、辎重兵等必要后勤。若他猜得不错,大罗想要唱一出空城计,营造出一种假象,让苗疆人误以为大罗驻扎军营是在此处,引得苗疆人发兵。

      最后,大罗声东击西,一举拿下苗疆。

      此前,苗疆一直在两国边疆按兵不动,恐怕就是在试图窥视大罗兵力,好制定作战计划。

      这一路行来,柳栩听军中将士说这些时日,大罗虽胜仗无数,但亦吃了一些败仗。这些败仗看似微不足道,但桩桩件件连在一起,远不止表面看到那般简单。大罗边境驻军战线,明显西线较为薄弱。西线靠近苗疆东南方,离此处最近的大罗城池名叫“渠谷”。

      【渠谷】此地得此名,与当地旱涝频发、水渠较多有关。古往今来,旱涝多发之地,百姓自是贫苦。无论是旱还是涝,都足够百姓交不起一年的俸禄。

      自大罗建朝起,【渠谷】此地就在修缮水渠,为的就是让当地百姓尚有一席生存之地。

      【渠谷】此地水渠做工巧妙,旱灾之时,水渠中积累的水源可解了燃眉之急。洪灾之时,水渠可容纳积水,避免更多人员伤亡。即便大罗王朝想了这么多法子,让边疆大罗子民生活适宜。

      可在大罗子民心中,绝大多数人宁愿在大罗京城附近居住,也不愿呆在两国边疆。或许,对于【渠谷】这等边境,不通门道之人素来瞧不起,将其视作草芥。可与苗疆相较,此地却是一个风水宝地。

      苗疆多为荒漠高原,绿洲水源极少。在苗疆边境,更是地形险峻、恶劣灾害多发。因此番缘故,苗疆当地经济贸易、文化素养、通化程度都较为低下。

      多年以来,两国战乱不断,无非就是苗疆人想来大罗边疆城池抢劫。苗疆人自知本国致命缺陷,企图习得大罗的修建水渠、制盐之术等工艺。

      苗疆虽蛊毒邪术,苗疆男子一向膘壮,按理说这样的国家,是最容易夺得天下共主一位。

      可遗憾的是,苗疆人缺在工艺文化上。

      苗疆人不善精细工艺、茶盐工商,当地更无货币,一向讲究等价交换以物换物。极少数地方是用玛瑙、贝壳等物购置物什。饶是苗疆军力善武,只要这个致命弱点尚在,就注定了苗疆战不过大罗王朝。

      苗疆欲攻打大罗,最好的办法,就是抢一个大罗看似不起眼的边界城池,将当地大罗人作为俘虏或奴隶。久而久之,苗疆人也可习得精细工艺。哪怕苗疆人学得不好,对于苗疆而言,已足够了。

      前几日,大罗正好失守【渠谷】此地。

      近日以来,苗疆内乱稍缓,有两个原因。

      其一,发起内乱的【忽若族】族长忽若昭病故。正值更替族长间歇,【忽若族】不愿多生事非。更何况,苗疆国君已放松口风,愿意给【忽若族】往昔的旁系王族位置,只要【忽若族】愿意停止内乱。

      其二,苗疆大军抢到了大罗最不起眼的边界城池【渠谷】。苗疆【忽勒必族】、【忽若族】其中的保守派,认为两个家族理应回到最初的同盟关系。只有这样,苗疆各族齐心协力对抗大罗,才能最大程度瓜分利益。在利益前,敌人都能成为一条战线的盟友。

      柳栩将桩桩桩件件联系到一块,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该是皇浦屠熙看破了苗疆人的狼子野心,想要率兵作战,夺回大罗边境城池【渠谷】。

      近日天象多变,算算时日,正是两国边疆多发洪涝之际。行军打仗之人最怕遇见天灾人祸,敌人还没有打到自家门前,自个儿先折了一大半军力。

      大罗必须夺回【渠谷】,倘若没有这座城池,待两国边疆山洪爆发,大罗将士便是避无可避,毫无任何退路。所以,大罗才会做出这等声东击西之举,遗弃原有驻扎军营,选择夺回【渠谷】这一边防城池。

      大概,大罗原驻扎军营的人都明白,他们是被舍弃之人,却甘愿以身犯险、战死沙场。

      两国交战,伤亡不可避免。结束战争的根源,往往不是杀了多少敌国人,而是在最短时间内抓住敌军命脉,使敌人退无可退,只能停止战争。

      柳栩心中明白,若他猜得不错,不出意外的话,苗疆大军几日后就会到。待到那时,苗疆发现此处,早就被大罗将士给牵住鼻子了。

      皇浦屠熙临行时,对柳栩的那番话,就是告诉柳栩不要再等了,不会有人回来了。

      窥破这一点,柳栩心中苦涩至极,却还是不忘拿出心上人送给他的菩提手串,牢牢戴在手上。只需轻轻抬手,柳栩就能看到这一菩提串,仿佛心上人还在他身边。若是这般,等待注定的死亡,想来也不会太过煎熬。何况,柳栩早已打点好了一切,准备赴死。

      在离开大罗京城前,柳栩便交代府上奴仆,将他养的白鸽关进笼子不得放出,直至两国战事结束,才可将它放出。待白鸽阿白重获自由,就是柳栩丧命之时。这个道理,柳书锦比谁都明白。

      但今夕不同往日,柳书锦早死在了多年以前,代替柳书锦重活于世的,只有皇浦屠熙的忠臣柳栩。

      反复揣测皇浦屠熙留下的只言片语,柳栩终于晓得,皇浦屠熙要给他一个怎样死法。皇浦屠熙想让他死在沙场上,尸骨无存。在这个世间,只有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皇浦屠熙生性多疑,就算柳栩陪伴其多年,皇浦屠熙也不相信,柳栩永远不会选择背叛。

      世间人心难测,满腹算计洞悉人心之人,往往才是那个最不信旁人的人。人要是算计得多了,到最后谁也不会相信。柳栩叹息一声,皇浦屠熙留下一保平安的菩提手串,不知是皇浦屠熙的绝情,还是多情。

      只是谁也没料到,在这场忠臣与帝王的博弈中,既定帝王机关算尽,率先败于薄情。由此开始,两人局势逆转,焉知名义上的输家,才是真正的赢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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