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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见(四) 自从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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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崔伯告诉秦璇骊王殿下最近会回京述职,秦璇去太子宫中时心里总有些忐忑。他总是会幻想自己走进太子宫中时,就会见到阔别六年的骊王殿下。
心猿意马之际,向来沉稳的三皇子也在进青龙宫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秦璇一个趔趄堪堪稳住身形,抬头往院中走去,差点左脚绊右脚,又来了个平地摔。
这回好像不是幻想——院中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身影分明是秦璇的骊王殿下。
幸好刚刚给秦璇开门的小宫女没看见他这狼狈的一幕,转身向院中传报:“太子殿下骊王殿下,三皇子来了!”
太子闻言低声对屏风后的身影说了什么才起身迎接秦璇,笑容满面道:
“子晖,今日皇叔回京述职,此刻正在院中呢!我们就不必练剑了,想来你们也许久未见,快进来叙叙旧吧!”
秦璇步伐还有些轻飘飘的,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定住神。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有力地撞击着,几乎要破开骨肉冲出来了。秦璇的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他思考了好一阵才搞清楚那砰砰跳着的是自己的心。
秦璇飘飘然地跟着太子走进院中,来到屏风后便看见小皇叔一手捏着酒杯,一手背在身后,长身玉立,站在桃花树下活像一幅精致的工笔画。不知是因为饮酒,还是在北域生活了六年,骊王殿下的双颊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在军中多年,骊王殿下也褪下了从前的风流气质,变得更加平静温和。
一缕清风采下枝头粉嫩的花瓣,经过温云秋时沾上了他身上的酒味,一股脑扎进秦璇的怀抱。
秦璇想起不知何名的书中曾写道,美人一顾倾城,再顾倾国,三顾倾心。他想,骊王殿下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倾城倾国。
“云秋,是子晖来了!”
温云秋闻言转身,秦璇赶紧低下头行礼,错开了即将与温云秋对上的目光:“见过骊王殿下。”
“子晖?”
“哦,子晖是三弟的字。云秋,三弟比我俩小六岁,你走时三弟年纪还小,没取表字呢!三弟如今也到了志学之年了!”太子见温云秋疑问马上代秦璇答道。
“是,骊王殿下,我大名秦璇,字子晖,是御阁温相提的字。”秦璇依旧低着头,闷闷地说。
“原来如此,说来我们叔侄俩还没正式见过面呢!”温云秋见秦璇有些拘束,便走到他身边坐下,“不必拘礼,我最烦宫里见人就要拜的规矩,你俩快坐啊,站着干嘛。”
秦璇也不多矫情,从善如流地坐在桌边的小石凳上。清晨的石凳还有些凉,坐下去让秦璇混乱的头脑立刻清醒了不少。
说起来秦璇兄弟俩是皇子,此时又是在太子宫中,要拘束也是温云秋这个做臣子的拘束才是,可他有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在太子宫中也和在自己府里一样自在。
“云秋也是我的字,苍云秋水的云秋。我不喜欢骊这个字。按辈分你该称我为皇叔,或者你就跟你哥一样,叫我云秋也行!你叫子晖……可是山水含清晖的晖?”
“回皇叔,正是那个晖字。”
温云秋突然轻笑一声,“你这字一听就知道是老玦帮忙取的,太子殿下叫少熠,公主殿下叫晴光,全是一个套路。”
秦璇把温云秋的话又琢磨了一遍,才反应过来骊王殿下口中的老玦,应当就是御阁四相中的第四位,也是最年轻的一位——温玦。
温家温老太爷是本朝开国功臣,是上上一位皇帝亲封的护国大将军。温老太爷膝下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温玦进了御阁做国相,两个女儿一个叫温璠,是景和帝的皇后、今朝德音皇太后,另一个叫温玙,乃是静娴皇太妃,也就是温云秋的母亲。
温家世代忠臣良相,势力盘根错节,就像一只大手,牢牢掌控着整个朝代的命脉。到了温云秋这一代,就凭景成帝那极重的猜忌心,如果他不去当那个劳什子定北大将军,必然一辈子只能做个闲散王爷,无论兵权政权,景成帝都不可能让他染指半分。
如今国号北周,景成帝是第三位皇帝了,他老爹和他太爷爷都对温家极为尊重。而景成帝认为,朝堂之中军营之中皆有温家人掌权,倘若不扼住温家的发展,迟早有一天北周就要成为温家的天下了。
幸亏温云秋命格里注定当不成皇帝,这天下还能再落到秦骐的手中。可秦骐从不会掉以轻心,只要太后温璠、温玦、温云秋这三个温家人还活着,他的皇位就坐不安稳。不过温家能世代荣耀也不是白来的,这三人都十分有眼力见——太后常年在避暑山庄养病,温玦虽为国相倒愿意主动分散手中权利,温云秋前几年又自己作死去了北域。这些才让秦骐夜中能够安寝。
其实温云秋儿时与秦骐关系似乎也还不错。秦骐在当初去北域边境,想带着温云秋去,一帮温家门客对着五六岁的小孩苦口婆心说秦骐恐怕对他不利,温云秋就像个懵懂稚子,依旧屁颠屁颠过去了。
温云秋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秦骐对他有多么猜忌防备。温玦留在骊王府的门客们常常劝他不要与除了太子以外的皇子们有过多接触,要防止景成帝怀疑他要拥护其他皇子谋权篡位。
然而温云秋那天塌下来也有别人顶着的个性,并不怎么把门客们的话放在心上。就像现在,他心十二分大的用他那双看根柱子都深情的眼睛端详着三皇子。
温云秋上下打量着秦璇,他还记得罚跪那时,秦璇还是个又瘦又小的小屁孩,如今个头已经和他差不多了,那双鸡爪变得纤长秀气,这才符合他那张脸。
“哦对了,子晖。”温云秋亲昵地称呼秦璇的字,倒让秦璇有些措手不及。
“你的伞还在我那,实在抱歉,我把它弄脏了……”说到这,温云秋的语气也带上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
温云秋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顶着那张丰神俊朗的脸,用温柔如蜜的嗓音,说着抱歉这样的话,必然能斩获一众男女老少的芳心。看见温云秋那双能蛊惑人心般的眼睛,就不可能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了。
秦璇按下加速的心跳,连忙摆摆手说:“没关系的皇叔,那伞本来也不过是我娘亲的一件旧物。”
秦璇说完,温云秋点点头,又和太子说了些练功别太累的话,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他此次是回京主要任务还是述职。一提到要去见景成帝,温云秋眉头就皱在一起,“我要去面圣了,你俩留步吧,别送了。”
秦璇以为温云秋述完职就要回北域,担心下次见面又要到数年以后,而自己还有荷包一事想要问他,便福至心灵地主动问了一句:“皇叔,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什么再见面,你以为骊王殿下就是你叔啊,想见面就见面?
温云秋刚迈出门槛一步呢,听到这话也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语气有些轻佻。
“明天,我去你宫里找你玩。”
一把烟花瞬间炸在秦璇心头,他没打算听到骊王殿下回他这句失礼的话,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时间脸上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骊王殿下走后,太子见天色不早了,与秦璇聊了几句最近学习的经书和剑术,就让秦璇回朱雀宫休息了。
秦璇一进朱雀宫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某种病症,要不为什么一看到骊王殿下就呼吸急促,心也跳得过快。可是他遍寻医术也找不到对应的症状。秦璇将这些情感通通归结为仰慕之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骊王殿下风华绝代,自己心有爱慕也不奇怪。
再者,骊王殿下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可能是错把感激之情当成别的什么情感了。
秦璇把自己窝在书房的角落里,翻看着暗格里的自己这六年来写下的文字,试图寻找自己对骊王殿下不正常的情感源自何时。
“景成元年十一月十日,今日是与娘亲的最后一次见面,昨日初见骊王殿下,我给了他娘亲送我的伞,他带着伞去边境了。”
“景成三年四月十二日,今日与太子伴读时,太傅教的是骊王殿下十二岁时写的文章。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骊王殿下独自成长在宫外,就连皇太妃都从来没有去看过他。我猜骊王殿下很孤独。”
“景成三年十一月十日,我与娘亲分别整整两年了。皇后娘娘今日心情不好,见到我与太子殿下练剑很生气,对着我大发雷霆。我很想念娘亲。”
“景成四年六月二十日,今日我故意在皇后娘娘面前被太子殿下打败,皇后娘娘没有对我生气。我还听说六月二十是骊王殿下的生辰,我记住了。”
“景成五年七月十八日,今日太子殿下说骊王殿下带领定北军打了一场胜仗,我也很欣喜。不知骊王殿下有没有受伤。”
“景成五年九月六日,今日听闻江南最强的剑术师陈千不远万里孤身前往边境,只为向定北军求剑,我好羡慕他。”
“景成六年三月十二日,我今日发现了荷包里的秘密,崔伯说骊王殿下要回京述职,我要借机问清楚这件事。”
读完最后一篇,秦璇这才意识到,自从把伞留在骊王殿下身边,好像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也被留在了骊王殿下身边。自己总会有意无意捕捉到骊王殿下的消息,思念娘亲时会期待骊王殿下带回娘亲的消息,练剑疲惫时会想到要等骊王殿下回京让他刮目相看。
秦璇想要追上骊王殿下的步伐,去边境,看看书中所说的北域风光,从风中寻找娘亲的消息,还有与骊王殿下并肩,成为朋友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