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儿郎》九千楚

4、第 4 章 延一手好字

　　原萧延来到聂家快一个月了，整日跟在小庄身后学一些规矩，围在聂城身边伺候。聂城这人精力旺盛，早上天还没亮起床练功，吃完早点去营场寻场，中午小歇，下午与友人上山打猎，晚上出街约会，一刻时间也不肯轻饶。

　　临近年关，今年因有原萧延在，小庄跟聂城请了回家过年之事，聂城准了。

　　这天天朦朦亮，聂城跟往常一样起床练功，原萧延第一次跟床，困得睁不开眼，起床伺候聂城更衣洗脸。

　　“怎么还犯困？”聂城瞧了原萧延两眼，没有责怪问。

　　“不困，不困。”原萧延强撑意识，给他绑好窄袖，手圈过他侧腰用皮革带给他束腰。

　　聂城心里自哼一声，到院子里挥剑练功。
　　原萧延站在一旁，实在困得不行，蹲在木柱旁，意识渐渐散换。

　　“小乞丐，看剑！”聂城大吼一声，挑雪掷来。
　　原萧延猛地睁开双眼，没来得及躲开，冰凉的雪团落在脸上。

　　“哈哈哈哈......”聂城收剑走过来，“还说不困？嗯？”
　　原萧延睡意全没了，挥掉脸上的雪，嘴硬道，“不困，小人只是想事情。”起来站在台阶上，抬手给聂城擦汗。

　　此时天已明亮。
　　聂城完全能看请原萧延脸上的每个细节，鼻尖是红红的，唇是桃色的，脸色虽白但不够有气色。

　　小庄也常这样给他擦汗，自觉没有什么不同，换了原萧延心情反而不一样了，像这冬日的清晨，清爽通畅。

　　聂城眼睛不曾移开，脱口而出，“小乞丐，你怎么不长胡子？”
　　原萧延：“......”
　　原萧延平常脑袋转得快，这聂城突然问这类问题，他反倒卡壳了。

　　“你是女孩子？长得也挺像。”
　　原萧延往后退了一步，视线垂下，“怎么，怎么可能是女孩子，我，我还没到年纪，胡子自然长不出来。”

　　聂城嘴角一提，逗他道，“再过几年就可以娶媳妇了，再不到长胡子，可没有姑娘要你。”
　　“我，我不娶。”
　　“不娶？”

　　原萧延耳根连着脖子都发红，聂城越逗越心欢喜，原萧延往后退一步，他便往前走进一步，直到把原萧延逼到墙角。

　　“不娶妻，你要戒色当和尚啊？”
　　原萧延心跳得快，娶妻生子，男女欢爱之事他从未想过，更没有涉及过，只不过书读得厉害，“黄金屋”该有的情情爱爱之事，他也都收纳进脑海了。

　　“小侯爷，您别玩弄小人了，小人进聂府那天，就发誓要在聂家服侍您到小人老死。”

　　“哎哟，如此诚心小乞丐真是惹人疼。”聂城屈指拨了一下他下巴，攥住他手腕拉下院子中央，“本侯爷教你一些防身术，当给你的奖励。”

　　聂城把原萧延困在怀里，让他拿剑。
　　“练过剑吗？”
　　他摇摇头。
　　原萧延从小便与书字打交道，哥哥江叙倒是会使刀剑，且使得很好，只是从不教他，他也不想学。自从家道发生变故，逃难路上受到不少欺负，原萧延便想学武功保护自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想学吗？”
　　聂城垂眸看他略显稚嫩的侧脸，他们离得很近，前胸包裹着后背。
　　“......想。”
　　“为什么想？”
　　原萧延嘴巴甜，故而道，“想成为像小侯爷一样厉害的人，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聂城很满意原萧延回答，握住他手背，跨步推剑，腿拖带着他转过身、后扬弯腰挥动、脚踢后腿、遮漏进攻。

　　雪花落在剑身上，两人也只是轻轻一挥，雪掉落，步履轻盈，他们忘乎所以，以至于聂傅在一旁站了许久都未差觉。

　　“城儿。”聂城沉稳的声音打断两人练剑。
　　聂城怀里连带着原萧延转过身来，“五哥。”

　　原萧延从来到聂家，很少出金甲院，事事都是小庄陪着聂城。聂城叫五哥，眼前的人便是聂傅。

　　原萧延从聂城怀里出来，在一旁作揖，“五侯爷安。”
　　聂傅手放在背后，打量原萧延。
　　“他是何人？”
　　聂城开朗解释道，“我捡得小乞丐，收在我院子。”

　　“小乞丐？”聂傅心里掂量，单从原萧延身上不经意显露的文质气势来看，并非像简单的小乞丐。
　　不过他没多问，跟聂城道，“霍先生在学堂上找你。”

　　聂城脸一拉，把剑插回剑鞘，“知道了，老头又让我抄字。走吧小乞丐，带你去见见咱府里最讨人厌的白毛老头。”

　　聂城并没有因为聂傅在，而收敛对原萧延的挑逗，反而原萧延脸色却不太自然，聂傅性格与聂城不同，聂傅心思缜密难猜，聂城的他一猜便中。原萧延故意在聂傅面前拉低存在感。行为谨慎跟在两人身后，跨过镇北大堂，直穿到对面的学堂院，院子里种着一颗年经已久的梨花树，树枝上面挂着遗雪。

　　还没进到堂内，便听到霍老先生铿锵有力的骂人声。

　　聂城自退后一步与原萧延齐肩，先铺垫道，“听到了吧，老头生气了连你也骂，怕不怕？”

　　聂傅回身默默看他弟弟，再看看原萧延，脸色沉着。
　　原萧延低下目光，“小侯爷快进去吧。”
　　“胆小鬼。”
　　三人刚进门，霍老先生手拿着戒尺指掷过来。

　　聂城一个闪身，徒手抓住戒尺笑盈盈恭敬奉到书台，“好先生，何故生这么大的气，快消消。”

　　霍先生“哼”得一声！给聂城一记白眼，拿起旁边的笔纸扔给聂城，“今天不把戒律抄完，不准离开梨书屋。”

　　说到抄书，聂城整个人就坐不住，赶紧讨好，奈何霍老先生不吃他这一套，聂城只好拿着纸笔悻悻去梨书屋闭关。

　　原萧延正要跟过去时，聂傅出声问，“叫什么名字？”话语满是上位者的气息，低沉却凛然。

　　原萧延垂头弯腰，压低声音谨慎道，“小延。”
　　“几岁了？”
　　“十七了。”
　　聂傅停顿了小会，又问，“家中可还有人牵挂？”
　　“没了。”
　　聂傅没再说话，站在原地不动。

　　原萧延摸不清聂傅问他身世的原因，按以前家里习惯，一般主家很少问家仆情况，一般在入府之前管家都会处理好。

　　他斗胆道，“五侯爷是有事让小人去办吗？”
　　“没有，去吧。”
　　原萧延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离开学堂。来到书屋，见聂城坐在软垫上折纸飞机，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他过去蹲在旁边，给聂城倒茶，熟练整理纸笔，卷袖磨墨。

　　“小侯爷不抄吗？”
　　聂城躺下，双手打开，歪头看他道，“不想，不喜欢，无趣，不如去营场射箭爽快。”

　　“那先生交代的作业怎么办？先生看起来很生气。”
　　聂城“嘿嘿”笑了两声道，“害怕了？”
　　“没有，小人只是觉得他是一位好先生。”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好学子？”聂城说得认真。
　　“小人没有。”
　　原萧延欲要折腰跪拜解释，被聂城手快捂住他额头连人一同抬起来，“下次再拜，我就让你一直贴地拜着。”

　　“小......”
　　聂城起来动笔抄写，脸上没有了笑意，冷起来的脸跟聂傅很像，一股压迫的气息压得人需小心翼翼。

　　原萧延不再多言，默默磨墨，坐在一旁看他抄写。
　　聂城的字很好看，不过不规整，跟他性格很像，飘逸却有力。原萧延自小喜欢文书，不觉看得入迷，在聂城把“牛”写成“马”时，他突然笑了一声。

　　聂城停笔看向他。
　　原萧延自觉不合规矩，但不敢再拜请罪，只蹲坐不说话。

　　“笑什么？”
　　愿萧延摇摇头。
　　“不说？”聂城笔头沾上墨水，抬起他下巴，极快在他眉间一点，落下一颗很大的“黑痣”。

　　聂城“哈哈哈”大笑。
　　原萧延脸色变红，生气了，但不敢反抗。
　　聂城故意又拿笔点他鼻头，笑着教训道，“以为我看不出写错了字？你笑我不专心，是不是？”

　　“不是。”
　　聂城听出来了原萧延话里有气，也不恼，抬起他脸，继续在他两边鼓腮画上细线。

　　“噗嗤！”
　　原萧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仗着聂城对他多有放纵，终是气出了逾越，他背过身不看聂城，存留一丝主仆位，不敢擦掉脸上的墨水。

　　“小花猫生气了。”
　　聂城贱兮兮陈述，凑身过去转动他的软垫，把人转过来，观赏宝剑般看着原萧延。半晌，拿笔递给原萧延，“我读，你来抄，笔迹必须有八成像我，若是被老头发现，我便天天画你花脸。”

　　原萧延点点头，什么也不想。
　　梨书屋中檀香袅袅，里面装潢文雅，盘腿坐在沉香桌前，往外看，可观到雪花落下观景，旁有梨树遮蔽，留屋内人隐私。

　　原萧延顶着一张花脸提笔开写。聂城头枕在他腿上躺着，闭着眼睛一字不落背出来。

　　“第二十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第九十九条，”聂城指尖圈弄着原萧延头发，抬开眼皮，直角角度仰视原萧延，“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凝。”

　　直至太阳西斜，原萧延终是痛痛快快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太久没摸纸笔了，胜利般叹了一口舒气，低头看时，聂城睡着了。

　　他没叫醒人，望着窗外金黄夕阳发呆。
　　秋冬最容易见自心。快过年了，原萧延想家人了。

　　聂城翻了个身，眉头微蹙，原萧延学母亲习惯，轻抚聂城眉头，直到紧绷眉头渐渐舒缓开来。

　　夜里，聂城在烛光之下，看着原萧延写得字，心里某些事愈加确定。

　　自从吴白无意提到江延，他心里便怀下种子，回来审问原萧延后，他暗中让人调查，前几天送来文书，里面有一条写着，“江家三子有一神功，便是模仿字迹，要十分像，便有十分像，要百分像，便有百分像，即是二郎神君开三眼，也难以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