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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聂将军凯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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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朝二年,帝御亲信宦官,听信奸人魏节谗言,让其参与朝政,许多忠烈之臣不满上觐,结果却是抄家灭族,致天下人人心惶惶。大辽蛮贼趁机扰乱边界,朝廷遂派大将军聂侯远为先锋,携十万天兵收缴,年半载后凯旋而归,长安城百姓簇拥在百里长街两道感怀大恩迎接。
红黑旗随风飘扬,马上将军气宇轩昂,踏步将士挺胸神气,千军万马共踏长安城,犹如一面铁墙攻无不破徐徐向前。
“扑通!”
一月份的天气,长安城大雪纷飞,原萧延衣衫单薄冒死伏跪在马蹄前,恳求面前少年将军救他一命。
“将军救我!”
额头刚贴到冰凉瓦地还未散热,旁边的侍卫便来催赶,尽管推打。
“望将军怜爱小人!”原萧延厚着脸皮不走,挣脱人手起来伏拜。
原萧延所拜之人,正是此次收缴大辽蛮贼最大功臣,聂府聂侯远第六子聂城,人称聂六郎,彼时年岁方二十。
只见这人坐在黄金万两纯黑千里马背上,身穿炼印铠甲护身,头带墨玉抹额,墨发簪玉高马尾,后身挂红色披风,好意气风发,正是俊朗少年将军。
聂城转回头,跪在他面前的人已被士兵托远,定睛再看时,原萧延已埋没在人群里不见踪影。
“城儿快赶马来。”聂城排位第五的哥哥,聂傅催趱。
“来咯,聂五郎!”聂城轻拍马腹赶上前,两马并走。
聂傅好哥哥教育道,“没规矩,不叫哥,回去让母亲罚你。”
聂城假意知错求饶,“哎哟,错了错了,五哥哥恕罪。”
聂傅哼笑几声,转声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
“没事,小乞丐乱串路。”
群将远去,原萧延惆怅缩紧身子往回走。
时间回到前一日,原萧延随流民磕绊到长安城,跪伏在太守张贵大门前几天几夜,终等来张大管家李坚,可惜李坚见原萧延长得瘦弱,疑不能担任劈材挑水工活,给几文钱充当主家善心给打发了。
原萧延无落脚处,愁虑买了两个大白面馒头回到避难破庙。破瓦败墙,里面坐满了逃难的人,一团火堆立在中央燃燃烧起,勉强照见人五官。
原萧延找了一块安静角落坐下来休息,无欲啃食白面馒头。
“哥哥,给你喝。”一小孩端来一碗青菜无油无盐汤,手里拿着一个红球也一同送给他。
原萧延艰难咽下干巴馒头,从怀里掏出另外一个白面馒头递给小孩。
小孩天真道,“哥哥你留着明天吃吧,我们家已经找到好的主人家了,明日就要离开这里。”
原萧延把馒头收回来,“是吗,祝贺你们啊。”
小孩跑向他父母亲。
原萧延郁郁沉闷,抬头见明月发圆,却无星辰相伴,相思之情愈加浓厚。原萧延心里长叹,如今要紧之事是先求一个安命之地。
“小兄弟啊。”小孩母亲靠近。
原萧延埋下红眼,看着那碗汤,“谢谢您的清汤。”
小孩母亲略带几分不好意思道,“都是捡些别人不要的菜叶,你不嫌弃便好。”
原萧延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味道,却能给疲倦的身体一点点温暖。
“娘亲,我困。”小孩困懒懒走过来道。
“去找你爹去。”
小孩走了。
原萧延把碗里的汤全部喝完,还碗给人家道,“小娘有话要同我说吗?”
小娘是农妇之人,不识字,她看原萧延虽穿得落魄,却是一表人才。逃难路上仔细打探确认后,认定原萧延是一位极聪明不凡人,便尊爱他。
小娘道,“小娘今天出去寻工,听得其他人道,明日聂家大将军胜仗归程,你若还没找到落身之处,可听小娘的话去搏一搏。传闻都道他家人心底好,说不定看你这般瘦弱可怜收了你。”
原萧延听了小娘的话,谢了。
今日早间与小孩一家人做了道别后赶到城内,横了心冒险跪在聂城马蹄下,打开沙哑嗓门求了,最后求爱不成,认命薄,只能另寻办法。
原萧延这日外出寻工,进到一家客栈,等店主出来时听得旁边客人闲聊。
“今晚的烟花秀听说准备的好生热闹。”
“那是自然,我表哥在衙里做事,听说邀请聂六郎今晚到莲花塔共赏烟花。瞧!外面的人都赶去占个好位置。”
原萧延从纸窗望去,人推着人往前赶。
“那还喝什么酒,俺们赶紧也去,要是中了聂六郎赏得好彩头,明年准过得潇洒。”
原萧延见两人离桌,无心再管求工的事,赶紧跟着前往莲花塔。行了半晌,距离塔楼还有几百米时,人与人已是前胸贴后背,难以再挪上前。
此时夕阳西斜,花灯渐点明。
原萧延穿得极少,佝偻着背,万般穿梭后,终于寻了一块好地方蹲下来,等待聂城临场。
天色朦胧,人声攒动如撞钟,长安街巷亮似白日。
“好华彩耶!好华彩耶!”
莲花塔内歌舞惊鸿,宝塔顶之下落一尊莲花舞台,一群舞者身绑锦缎从楼上一跃而下,在中央盈盈起舞,犹如宫阙仙童男女,身影婀娜多姿,宛若游龙。
馆内氛围比烛火灼热,男男女女看客惊呼精彩,一口美酒下肚,日子好不逍遥。
原萧延在原地蹲得脚麻,站起来跺脚,忽见人前都往前涌,随便抓一人询问,“哥,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哥急色道,“聂六郎来了,在前面呢,要准备抛球了。”
“抛球?”
“你是刚来长安城吧。”
那哥身壮,带着原萧延艰难拨开人群往前走。
“才来不久。”
“瞧你这小身板,俺也不怕你抢,实话告诉你,这抛球啊大有来头。”
“哥,您别赚小生胃口了。”
那哥粗鲁笑几声后道,“六郎抛红球,抢到者得一愿,或求银两,或求生计之位,只要你敢想,六郎准给你实现。”
“真的?!”
“俺不骗人,骗人不叫俺。”
......
那哥自当幽默,自笑起来。原萧延已经琢磨如何得这球,他身板不如别人,靠抢肯定抢不过他人,反倒被挤得性命担忧。
原萧延轻轻捏住下巴,最后把计落在那哥身上,咬牙赌一把,便问,“哥,那红球长什么样啊?”
“似莲花灯,圆鼓鼓,左右两边贴一对火把纸。”
原萧延猛地惊醒,前天小娘儿子在破庙里送给他的不就是那哥说得红球吗!欢喜!以为命中注定,越觉得有希望。他挣开人群往后跑,回到庙里怎么找也找不到,心理急成热锅蒸蚁。
“哇”得一声,原萧延奔溃跪了下来,以往荣华富贵生活养成不惜小物的习惯,终究在今日得到‘报应’。
他只想要落脚,为何这么难?!眼泪在眼框打转,捶打土面,气自己无用,思忖往后又该何去何从?
一阵冷飕飕的风吹响庙里破窗,房梁横跨一根梁柱摇摇欲坠。原萧延泪都来不及擦,如落网之鱼般狼狈跑出去,还没喘口气,庙房像抽掉筋骨般踏了下来,瞬间变成废墟。
真是雪中抽炭,原萧延今晚遮风挡雨的落脚地也没有了。他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冷风飕飕。
原萧延干燥的唇动了动,扯动乏重双腿往回走。街巷的人少了很多,都往莲花塔方向去了。原萧延踱步在街巷,对进聂府的愿望已埋上尘土。
要去哪里过夜呢?
好饿。
想父亲母亲,哥哥姐姐,鼻头酸痒。他转过弯,余光瞥见一处极亮黄的小摊子,被吸引望去。
刹时 ,已经深埋在雪堆里的愿望破壳而出。
红灯!
原萧延兴致冲冲过去,“老板,红灯多少文钱一个?”
“十文钱。”
原萧延紧捏下衣摆,十文钱,他兜里最后的保命钱,可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原萧延踌躇掂量。
“怎么比馒头还贵?”
他小声嘀咕,却被老板听见了。老板大声道,颇有几分瞧不起道,“日子自不同,市场价格自有波动,小兄弟,你要是买不起别在这打扰俺做生意。”
原萧延被说得脸红,咬咬牙。
“给我一个。”
喘气声滑过耳廓,脚板被布鞋磨得破皮,原萧延把所有一切都压在这这颗红球上,他要进聂府,他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回到莲花塔,里外三层已经是人山人海。原萧延把红球藏进怀里,怀着一股“是必”的决心,扒开人群挤到中央,在原先的位置上看到那哥。
这时,塔楼上方一道嘹亮的声音升起。
“年关将至,逢花灯市初开,特请我们聂六郎给各民赏好运。”
“谢六郎宽宏大量。”
塔楼一众人齐声道谢。
原萧延往莲花塔三楼望去,站在中间的人想必是聂城,前日在马前只是匆匆别过,未见其真颜,之见一张窄脸挂着凛然气息,自显贵气;额上绑着红带抹额,腰上束一条黑带,附挂润玉香囊。
原萧延再看旁边,是一位长得国色天香女子,身披一件绒毛真皮披风,面容精致,正与旁边聂城说说笑笑。
“哥,那女子是何人物?”原萧延问。
“你这外来人真是见识少,她啊,可是莲花塔老板娘,名叫谢春娘,外号揽钱快手,脑袋转得快,只要进了他莲花塔,没有不花钱的由头。”
“姐姐。”
那哥“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原萧延肩膀,“小子,可别乱想,他们那些人啊,俺们只能远观只满足。”
原萧延推开那哥的手,揉揉肩。
“初戌已到,抛灯即落。”
此话一出,里里外外的人都拥到中间,闹哄哄得烦人极了。原萧延被挤得难受,两手撑开距离保好怀里藏得红灯以免损坏。
“六郎,你来抛。”谢春娘抬香袖,请聂城抛球。
“春娘今日如此客气,怕今日是还有事等六郎?”
两人动作略显亲昵,旁边太守张贵看在眼里,清嗓道,“春娘是看小侯爷贵手,是天神保当今天子福泽,得小侯爷这样好将军。小侯爷莫要推脱,既抛了把福气分与众人。”
“张叔叔好口才,我看啊,适合当战场天使,而不是留家中饮茶谈纸兵。”聂城故意拿话呛张贵。
张贵脸色发红。
谢春娘忙打圆场,道,“六郎快抛,别苦了下面等得百姓。”
聂城暂时放过张贵,接过小厮端来的花灯,往塔下一抛,百千人的目光从上而下,举起万千手愈开抢,不过了了时间,台下响起一道单薄的声音。
“我抢到了!抢到了!”
原萧延的声音不够大,被周边的声音掩盖。他心虚又害怕,他必须在真正红球落入谁手里时,以假乱真。
原萧延急急找回那哥,“大哥,我抢到了,帮我喊喊。”
那哥诧异,看东边乱成一团,怎么花球落在这个小乞丐手上了?
“哥,帮帮我!我,我分钱给你!”
那哥掂量小会,抱住原萧延膝盖抱起来,粗声大喊,“抢到啦!六郎将军,小乞丐抢到红球啦!”
“抢到了!我抢到红球了!”
原萧延站在人群之上,聂城之下,举着红灯,用一生做得赌注何不用尽全力呐喊!
烛光晃晃,雪轻飘。
谢春娘娇滴滴笑说,“六郎真是福气之人,红球竟给一个小孩抢到了,好生有缘。”
张贵不敢不敬聂家,跟着奉承。
聂城在塔上见原萧延在人群中挪动,眼神黯淡,默不作声。
那哥抱着原萧延挤开人群送到塔口,已有人来请。
“快去!”那哥道。
“你等我。”
原萧延跟着小厮直到三楼大堂,站在众人面前,心跳极快,低着头不敢抬起。
聂城潇洒豪迈坐在主位上,食指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上,看起来很不耐烦。
“是你抢到了花球?”聂城清冷的声音响起。
“禀......”
“叮当——”一声脆响破瓷声击穿堂上肃穆的氛围。
“将军恕罪!小的一时失心。”
端酒小厮跪着求饶。
谢春娘控住场面,打发人出去了。
现下大堂又安静下来。
其中小插曲让原萧延腿间发软,豪赌一把,伏跪把花球举过头顶道,“请将军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