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日落》孙绾荣

10、期末 第十章

　　第十章期末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自习课没人说话，课间也没人打闹，所有人都埋头刷题。老周在黑板上写了一排倒计时，用红粉笔，每天擦掉一个数字。空气里有种紧绷感，像一根弦被拉得很紧，谁都不敢松。

　　沈知意也在紧张。

　　数学是她最没底的一科，尤其是函数和几何综合题，每次做到最后一步就卡住。她把陆行舟给的文件夹翻来覆去地看，题做了三遍，错题本记了满满一本，但心里还是没底。

　　周三晚自习，陆行舟走过来，在她桌边放了一张便签。

　　淡黄色的。

　　周五放学后，图书馆。
　　帮你过一遍压轴题。
　　别迟到。

　　沈知意看了一眼，把便签夹进文件袋里。那个文件袋已经很厚了，二十九张便签，加上这张，三十张。她按日期排好，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做题。

　　周五放学后，沈知意准时到图书馆。

　　陆行舟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桌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本厚厚的错题集。他抬头看到她，点了下头。

　　"坐。"

　　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窗外天已经暗了，图书馆里灯很亮，照得书页发白。周围很安静，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先从函数开始。"陆行舟翻开错题集，"你上次月考那道压轴题，错在分类讨论漏了一种情况。"

　　他把题抄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给她讲。讲得很细，每一步都标了为什么，遇到容易错的地方就停下来问她"这里懂了吗"。沈知意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讲完函数，又讲几何。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沈知意合上笔盖，长出一口气。

　　"懂了？"陆行舟问。

　　"嗯。"她说，"比之前清楚多了。"

　　"那就好。"他合上错题集，"回去再自己推一遍，别光听。"

　　"知道。"

　　两个人收拾东西。沈知意把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陆行舟。"

　　"嗯？"

　　"你期末……有把握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不会考太砸。"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知意看着他。他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她知道他不是谦虚——他确实有把握。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这样，不声不响，但心里有数。

　　"那你帮我祈祷一下。"沈知意说，"我数学要是能上一百二，我请你吃饭。"

　　"一百二？"他挑了下眉，"目标挺高。"

　　"怎么了，不行吗？"

　　"行。"他说，"但你要真考到了，饭我请。"

　　"为什么？"

　　"庆祝。"他说，"庆祝你突破自己。"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是"庆祝你考得好"，是"庆祝你突破自己"。这两个字的分量不一样——前者是结果，后者是过程。而他看的，是过程。

　　"好。"她最后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那我努力。"

　　"嗯。"他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宿舍。"

　　期末考了两天。

　　第一天考语文和英语，沈知意感觉还行。第二天考数学和理综，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题比想象中难。

　　前面选择填空还算顺利，但到了倒数第二道大题，她卡住了。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综合题，题干很长，条件很多，她读了两遍才理清楚。

　　她忽然想起周五晚上陆行舟讲的那道题——思路很像，都是先分类讨论，再构造辅助线。

　　她定了定神，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图。

　　一步，两步，三步。

　　思路慢慢清晰了。她写着写着，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他坐在旁边，用那种很平的语气说"这里用分类讨论，别漏情况"。

　　她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最后一道压轴题没做出来，但她把前面能拿的分都拿到了。交卷的时候，她心里没底，但也不慌。尽力了，剩下的交给运气。

　　期末成绩在放假前一天公布。

　　老周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他推了推眼镜，开始念名字和排名。

　　"第一名，陆行舟，总分698。"

　　教室里响起一阵"哇"。陆行舟坐在座位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别人的成绩。

　　老周继续念。念到沈知意的时候，她坐直了。

　　"沈知意，总分587，班级第十二，年级四十三。"

　　她愣了一下。

　　比上次进步了十几名。她快速翻到成绩单后面的单科分数——数学123。

　　一百二十三。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陆行舟。他也在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沈知意也笑了。

　　她没想到真考到了一百二以上。更没想到的是，那一刻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他。

　　放学之后，全班都在讨论寒假去哪玩、春节怎么过。沈知意收拾书包，陆行舟走过来。

　　"恭喜。"他说。

　　"谢谢。"

　　"数学一百二十三。"他说，"比我预计的高。"

　　"你预计多少？"

　　"一百一左右。"

　　"那你请客吧。"沈知意说，"说好的，考到了你请。"

　　"嗯。"他说，"明天？"

　　"明天我要回老家。"沈知意说，"今天吧。"

　　"今天来不及了，我晚上有车。"

　　"那……"沈知意想了想，"后天上午？"

　　"后天我上午有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怎么约个饭这么难。"沈知意说。

　　"那就年前最后一天。"陆行舟说，"腊月二十九，上午十点，校门口见。"

　　"好。"

　　"想吃什么？"

　　"你定。"

　　"好。"他说，"那我找地方。"

　　他转身要走，沈知意叫住他。

　　"陆行舟。"

　　"嗯？"

　　"寒假……"她顿了顿，"你会回来吗？"

　　"回来。"他说，"我老家就在隔壁市，过完年就回。"

　　"哦。"沈知意说，"那……开学见。"

　　"开学见。"

　　他走了。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桌椅染成金色。她收拾好书包，慢慢往宿舍走。

　　路上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陆行舟的头像。

　　对话框还是空的。

　　她打了一行字：

　　数学123，说到做到。

　　删掉。

　　又打：

　　腊月二十九见。

　　又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回去。

　　但这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犹豫很久。她知道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说，但她也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他在等。

　　而她也在等。

　　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句合适的话，一个合适的时刻——然后他们都会说出来。

　　那天晚上，沈知意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笔尖停在纸上，很久没动。

　　最后她写了一段：

　　数学123。
　　我做到了。

　　他说庆祝我突破自己。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我们约了腊月二十九吃饭。
　　年前最后一天。

　　我忽然有点期待寒假了。
　　不是因为放假，是因为知道开学还能见到他。

　　那些便签已经三十张了。
　　我按日期排好，夹在文件袋里。
　　每一张我都记得。

　　九月到一月，五个月。
　　从第一张"明天降温，多穿点"，到今天他说"庆祝你突破自己"。

　　五个月，三十张便签，一本文件夹，一首《月光》，一次琴房里的牵手。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不只是"同学之间的关心"了。

　　我知道。
　　他也知道。

　　但我们都没说。

　　也许是因为害怕。
　　也许是因为还没到那个时刻。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想等一个更确定的答案。

　　但我不急了。

　　因为我知道他在。
　　他也知道我在。

　　这就够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写完，她合上本子。

　　她躺到床上，关了灯。窗外很安静，远处偶尔有烟花声，应该是有人在提前庆祝新年。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陆行舟的头像。

　　对话框还是空的。

　　她打了一行字：

　　寒假快乐。

　　这次她没有删掉。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点了发送。

　　对话框里出现了第一条消息。

　　她看着那个气泡，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有些话，终于说出口了。

　　虽然只是"寒假快乐"四个字。

　　但这是一个开始。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