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是因为姜氧之吧？ 黑色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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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沃尔沃平稳抵达郁景庄园，在安保的指挥下停进地下车库。沈眠从后座走下来，她回来没带什么行李，左肩挎着一只品牌送的乳白托特包。
她一反常态穿着一套雾灰色运动套装，披了一件黑色简约长款羽绒，宽大的帽檐将她整张脸罩起来，露出白皙小巧的一截下巴，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一梯两户式电梯，沈眠不用等时间，径直走进去，随着厢门缓缓合拢，她垂下的眉眼郁了片刻。
电梯直达小院门口，联排别墅分为四户，两两分院。
侧目望去，小区也没什么变化，前几年换过物业，只将地面上原本的行车道填去，改成花圃。
沈眠埋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隔壁院子内雾霭蒙尘的萧瑟，快步走进铁门内。走道两边堆着几簇落叶，角落里的小池塘早已荒废，流水不再，覆满了枯草。
沈眠走到屋檐下，扫了一眼指纹锁键，屈指抬手敲响房门。
“谁啊？”屋内传来熟悉嗓音。
“妈，是我。”
来人惊喜地打开金属防盗门，干涸无神的眼在见到沈眠那一瞬，先是怔了怔，随后漾开一抹暖意：“眠眠，你回来啦。”
母女一年未见，陆歆对沈眠的所见所闻都是来自网络，镜头下那个容貌精致，言谈熨帖的大明星此时没有化妆，面色略微苍白的站在她眼前。
无论是镜头前还是镜头后的沈眠，都让她有点陌生，陆歆愣了会才开口：“快进来，外面冷。”
说着便下意识要接过沈眠肩上的挎包，沈眠侧避了半步，开口打断她的动作：“没关系，我自己来。”
陆歆讪讪地收回手。
沈眠看出她的不自在，露出更随和一面，笑说：“带的东西比较多，挺沉的。”
随后话题一转。
“陈姨不在吗？我看院子里的落叶堆了好几摞。”
陈姨是三年前她给陆歆找的保姆，平日就住家中，负责陆歆的三餐，也给家里搞搞卫生。
沈南季走后，她怕陆歆太孤独，也怕她出状况，便联系多方中介找了许久，最后才找到陈姨。
陈榕年轻的时候在镇上小学教书，是个读书人，有知识有涵养，她一辈子没结婚，临到老年却被侄子以借钱投资为由骗去了所有的养老钱。
沈眠给陈姨开了高薪，几乎是她们当地行业水平的三倍还多，只希望她能多照顾一下受到重创的陆歆。
陈姨自然欣喜接下，她这几年尽心尽力照顾陆歆，二人也算做个伴。
沈眠朝屋内望了望，还是没有看见人，转身朝陆歆投去疑惑的眼神。
“她说老家......有什么事，要回去几天。”陆歆看向别处，不自然摆摆手，“不说这个，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沈眠眉心紧了一瞬，直觉并不太好，还是温声道：“我提前喊了菜，一会就送来，您歇着吧，我来做。”
陆歆一直不太擅厨艺，沈眠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父亲沈南季出现在厨房的频率更高，一直到沈南季走后，才偶尔煮些面条和饺子对付几口。
再后来陈姨来了，她同样没有下厨的必要。
想起沈南季，沈眠下意识朝沙发旁侧望去，那副框裱精美的全家福没见了踪影。
陆歆见她如此，不再执拗，低低应了两声“好”。
沈眠让她去休息，不用多麻烦，自己走上二楼，推开右侧那间熟悉卧室。
卧室完全保留着她读书时的原样，书柜中的教育辅刊整整齐齐码着，床头台灯是十几年前很流行的碎花公主粉。
陈姨偶尔打扫，房间内几乎没有什么灰尘。
沈眠从门口的书桌一路看到窗边那盆光秃秃的的盆栽，花盆旁边挂着一只已经褪色的晴天娃娃，随着刚刚房门的推开，被风刮着前后晃动。
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余下任何摆件和纸笔，屉子里原本叠着一摞信纸和一本很多年前的日记，但也在三年前......
沈眠晃晃脑袋，将不必要的事情甩出去，她把包放在桌上，之从中翻出来备用机揣在手中，随后又往楼下走。
沈眠在屋内转了一圈，回到客厅后，看见陆歆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电视机的声音调得比较大，沈眠走近扫了两眼，发现是一档近几年比较火的生活类慢综——《山野闲居》，已经进行到第三季了，设定是让城市里快节奏的演员、歌手们避世山居，与自我和解。
沈眠对综艺关注甚少，隐约记得《山野闲居》的总PD给她发过邀约。但她素来不喜真人秀，早年在综艺里被指责话少情商低，不懂接梗，后来因为台本里的错别字没能识别，被央媒暗讽“文化工作者首先得有文化”，因此消沉许久。
沈眠抿唇，将不好的记忆散出去。
近几年话语权提高后，更是没有太多与人虚与委蛇的必要，索性一概不参与。
她施施然在另一侧沙发坐下。
母女二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若有所思。
陆歆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女儿，沈眠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早慧。
譬如沈眠幼儿园时，她偶尔下班很晚，等到全班都走完了才姗姗来迟。幼儿园老师将她领进教室，小小的沈眠端坐在课桌前，有时安静地练字，有时津津有味地阅读绘本，待她走上前，抱歉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小沈眠似乎早就察觉到她的到来，乖觉收起书包，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仰起脸说：“回家吧。”
后来上了学，沈眠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们自问几乎不曾对她的学业有任何苛刻，但沈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凡事都尽善尽美，力求做到拔尖。
而在陆歆的记忆里，沈眠也很少流泪。
第一次是一年级时，她所在的小学离家大约有一小时的路程，需要转两趟公交，陆歆在开学第一天带着她坐了一遍，教她认过了路线，后来几天小沈眠都能自己准点出发，按时到家。
那个时候沈南季忙于书法协会成立，本就疏于回家，陆歆所任职的大学赶上校庆，二人每天忙的席不暇暖。有一天下午落了大雨，一直淅淅沥沥到晚上，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屋内还是漆黑一片，陆歆喊了好几岁都没有回应，一时慌了神。
二人连忙赶往学校，一问才知校园里早已空了，门口保安尽职尽责的问他们需不需要看看监控。几人围着硕大显示屏看了好几遍，终于在五点十分看见沈眠走出了校门，她没带伞，双手撑着一只塑料袋盖在脑袋上，步子比平日略微着急，正往公交站台走去。
其实那个时候大部分低年级孩子的家长每天都会按时等在校门口，也有不少家长选择包车接送。但陆歆早就没有将沈眠视作需要父母时时留心的小孩了，沈眠表现出来的沉稳让她一时忘却，再怎么早慧，她也只是七岁大的孩童。
后来她们在离家一公里的马路边，找到了一瘸一拐的沈眠，小女孩浑身被雨水浸湿，乌发散乱着贴在额前，唇色乌白，却紧紧抱着书包一步步往前挪。
小沈眠说换车躲雨的时候把公交卡弄丢了，身上没有带零钱，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下一班公交，只能走回家。说着说着，一滴泪从小沈眠眼睑下垂落，她抬手拿手背很快掠去，再抬头还是那一副自若的样子，扬起笑脸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第二次已经到了沈眠选择艺考的时候，一年十二个月里几乎有十个月在外集训，那时隔壁的小姑娘抱着她一顿嚎哭，揪着沈眠衣摆不愿撒手，几个大人轮番劝抚都没用，最后也是沈眠连哄带骗将人哄睡才脱身。
陆歆看见几乎不会落泪的女儿摸了摸姜氧之的脸，离开卧室的时候瞬间红了双眼。
再后来沈眠进入娱乐圈，她们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对沈眠的了解也只能通过网络上的只言片语。
她不知道沈眠有没有哭过、难受过，更不知道十几年间在这个女儿身上发生过什么。
沈南季走的那一年，沈眠迟了两天才回来，她跪在棺椁前磕了三个头，然后被她助理搀着走过来，眼中呈现出一片迷离与茫然，像枯萎了多年的水井，了无生机。
可她没有哭。陆歆颤了颤眸心，她们母女二人看似近在咫尺，却好似夹着一堵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高墙。
陆歆沉默片刻，主动破冰：“在那边...工作......还好吗？”
沈眠讷讷看过来，眉眼恰时弯起，像练过千百次的答案那样顺口。
“挺好的，这几年会慢慢减轻工作量。”
“那就好，我......”
沈眠歪了歪头，目光彻底从电视屏幕上剥离下来，一副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缓声道：“您说。”
“我想搬过去，和你一起住。”陆歆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在心底吐了口气。
沈眠呼吸微滞，唇线瞬间绷成一条直线。
“你知道的，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这边。”陆歆抬眉看了沈眠一眼，继续说下去：“我过去了也好放心......你一个人在那......”
“妈。”沈眠打断她，鼻尖微嗡，眉峰跟着一沉，笃定说：“陈姨不是回去有事，是你让她彻底回家了是吗？”
“你打定了主意这次就要和我一起走，所有冰箱也是空的，你连行李都收好了？是吗？”
陆歆这次状态比前两年都要好，沈眠以为她的病情在逐渐好转，没想到......
“妈跟着女儿走，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陆歆不愉道：“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有什么错！？”
沈眠抬手按在太阳穴上，眉心连着额头两侧跳着疼，像有一股无形的电流顺着她血液蔓延，一下下击打在她薄弱的神经脉络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着语气说：“你如果觉得这里住的不适，可以搬去前年我买的那套房子里去，我再给你雇两名保姆照顾你的起居。”
沈南季出事后，陆歆一度犯了癔症，起初只是表现出丈夫突然离世的悲痛，后来沈眠才得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沈南季是夜间在去陵园的路上与大车相撞，当场就不行了，后来陆歆收拾他衣物的时候，发现他身上藏着三张照片。
三张不同年龄段女人的照片。
最后一张照片因为雨水晕湿，女人的上身和面容变得模糊，几乎无从分辨。
陆歆坚定地以为沈南季早就心系旁人，一气之下一把火烧了他所有东西，火势从书房蔓延到主卧，好在小区监控24小时专人盯着，这才避免一场悲剧。
沈眠请人将别墅重新装整，又在南边购置了另一套环境极好的独栋别墅，希望陆歆搬过去。
可陆歆当时拒绝了。
那三张照片被贴在主卧里，陆歆每天睁眼看去，照片上的女人如同鬼魅，缠着她无法呼吸。
沈眠不理解，她直言希望陆歆不要再折磨自己。
其实沈眠愿意相信沈南季没有出轨，她虽从小与父亲交流不多，但她有眼睛，她会看。
沈南季的本性带了点读书人的清骨，但流露出的性格却温润如良。常年资助贫困山区，成立被拐家庭资助协会，每年投入大笔资金联动社会各界力量，为走失与被拐儿童搭建起回家的桥梁。
沈眠也算是继承下了他的“衣钵”，自三年前接管协会后，每年因为网络寻亲找回家庭的孩子一年多于一年，累计发布儿童失踪信息九千六百条，找回率从百分之三十上涨到百分之五十三。
这样一个自有风骨的人，沈眠想不到任何理由。
陆歆肩膀猛地绷紧，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光瞬间湮灭，直直看向沈眠逼问。
“你千防万防我去首都，是因为姜氧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是因为姜氧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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