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吐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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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纯白色的圣殿内，一声遥远悠长的呼唤从宫殿上方传来，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虔诚的信徒抬起头，眼里布满感动的泪光：“请，请主指点！”
“呵呵。”
神明伟岸的身影逐渐从金灿的光明中显现，与传说里一样洁白饱满的羽翼缓缓展开，威严、肥短、滋滋冒油……不对！怎么是个鸡翅？！
飘在空中的意识倏地被吸到殿堂中央动弹不得，凌子昂绝望地见证那光彩在空中凝结，最终成为一只不断发出邪恶叫声的巨无霸肥鸡。白胖的身躯遮天蔽日，仿佛将一切光芒都吞噬殆尽，让世间生灵全都堕入黑暗的地狱。
“不，这不是地狱。”
恶魔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大大咧开自己的喙口，宣告出这片领土的新名。
“这里是——同人的天堂啊——”
“我不要搞基！”
丁零零，丁零零。
凌子昂愣愣地看着自己探出被子的手，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如释重负道：“原来是梦啊，太……”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电子音打断。
【管理员凌子沉，欢迎回到无限流的世界】
他坐在原地怔然半天，记忆断片般地遗失又涌回一点进了大脑，会说话的鸡，莫名跌入的空间，生死未卜的哥……
“呃——”
凌子昂头痛欲裂，他用力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死活想不起之后的事，记忆仿佛被人恶意剪切了一段，只剩下一团模模糊糊的感觉笼罩在他胸口告诉他，你是自愿参与的。
只是参与什么，怎么参与，参与的目的……他全都不记得了。
好在凌子昂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既安之则少一事的乐观（懒惰）态度，很快就将自己拉出了过度用脑的处境。
没错，傻人有傻福，最早发现不对的人先死，凌子昂拍拍胸口，安抚道：“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唔。”
事实证明，不要随便立flag。
有着极高豆德，外加极端厌人症的凌子昂，因为身侧这低低一声轻嗓，胸膛里那本安安稳稳放置的灵魂，一下从床上，飞到了喜马拉雅。他近乎不敢相信地歪头，他的床，他的被子，他的枕头上，居然，有一个，成熟的，碳基人类！！！
“不会吧。”
凌子昂僵硬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张熟悉却又让他讨厌得过分的脸。
*事发前一天。
偌大的练习室里，灰紫色头发的男人坐在镜面前，出神地盯着手机里那个循环播放的视频——
【cosmos成团夜】自发布以来，在某软上已经达到了200万的播放。
在资本疯狂注水的时代，娱乐选秀综艺大多被人打上了实力差，颜值低，出道即扑街的恶劣印象。这档于2027年横空出世的男子选秀也不例外，放出消息后，被网上洋洋洒洒的流水线赶工，黑幕内定和丑娃娃镶边等言论嘲了个遍。
就在大众唏嘘之际，节目组大手一挥，撂出个雷霆大名单——100位选手中，99位都是已经拿到出道名额，甚至具有不小粉丝基础的高水平练习生。
神仙打架的场面自然吸引了路人的兴趣，各种节目切片，花絮纷纷出圈，截止到最后一期，整季总播放已经突破45亿。
然后，就在出道夜，这个以实力强劲为抓眼点的节目又来了一波反转……
“身处同一片灿烂的cosmos。”
“相信我，这一定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相遇。”
“哼哼哼哼～”
凌子昂刚轻唱出声，忽地瞥见手机里的单人镜头。原本正放晴的心情倏地转了阴。他蹙眉，啧了下嘴。
嗯，可以登上谁的嫌弃脸最媚大赛了。
也就是周围没人，这要被狗仔拍下来，隔天公司楼底就得滴滴滴停辆小车，在大马路上循环播放“凌子昂退团！凌子昂退团！”。虽然还没发生，但他总觉得在不久的将来，幼儿园倒闭、AI占领人类社会、太阳爆炸、自己被猛踹出团都指日可待，未来可期。
哦？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德不配位啊。”
凌子昂，大热男团cosmos的队长，今年20岁。
在参加选秀前的19年人生里，一直过着普通阳角*的生活，成绩忽上忽下，脸蛋可盐可甜，热爱社交生活，积极参加团建。
这种人，被星探盯得最狠了。
果不其然，身为独唱部部长的他，在一晚热闹的聚餐结束过后，被全副武装的神秘人士递了名片。
后来的事不用过多赘述，被命运眷顾的主人公，以全场唯一素人身份C位出道，与志同道合的队友并肩，收获数不尽的喜爱与目光，从此在康庄大道上一去不复返。
当然，事实要真是如此，就好了。
作为全营唯一一个素人，C位出道固然吸睛，节目组通过这次选秀捞了多大一笔他不知道，但评论区那一箩筐的差评他可是细细品读牢记于心。什么气息不稳，舞蹈僵硬，什么长相平平，rap不行，完全就是拿他的短板和队友的长处进行对比，最后还要被啐一句地球为什么不是宇宙中心。
如果只是黑子也就罢了，同队的队友更是神经。什么cosmos疑似团内霸凌，酒后疑似大打出手。每次看到这种消息，凌子昂都觉得自己在公司与队友间夹缝生存，在家庭与事业间艰难平衡。一边疯狂和领导解释“打是亲骂是爱，他们很好你别管”，一边冲到宿舍里“再打把你们都给炖了”。
有正主带头，粉丝自然是一呼百应。今天去你家打一场，明天上我家骂一架。久而久之，几家之间竟也生出些许别样的情愫，咳咳，这都是后话。
网战的缘由大半不来自爱豆本身，而是粉丝的现生不顺。虽然讲起有点借刀杀人的意味，但偶像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嘛。在你低谷时救赎你，在你悲伤时安慰你，在你被老师延毕，被领导刁难，被父母催催婚，被闲人乱嘴突突突想要嘣了全世界时从天而降出现在你身前。
那一刻，你找到了继续奋斗的理由，继续开心的理由，继续读书的理由，继续工作、继续反抗催婚、继续与小人共存的理由：我要守护这个人。
于是，饭圈成了战场，粉丝成了最忠诚的士兵，至于偶像——就成为死人吧！
不用说话，不用呼吸，也不需要让人知道你今天是开心还是伤心，看到天上那个太阳了吗？很亮吧，有人在乎它孤不孤独，难不难受吗？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仰望它，离不开它。
在凌子昂看来，一个合格的偶像，就是太阳那样。
是晴是雨，那是云朵的选择，你太阳就该时时刻刻呆在天上，一秒不停地散发光芒。不能离太远，那样圈子会变为北极圈，所有进来的人都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辘辘远听，杳不知饭何时来；也不能离太近，圈子太热，辐射暴击，一些牛鬼蛇神就占领天地，从此地球不是地球，是地狱。
如此类比下来，cosmos应该算半个混沌古战场，倒不是因为离粉丝生活太近，而是其参差不齐的实力，好吧，其实是参参差参参的实力。和其他五人男团一样，cosmos的成员分配极其平均：一个深情vocal，一个绝美门面，一个酷拽rapper，一个活力舞担，还有……一个废柴队长。只是，由于剩下四位过分出众，每次回归，他们都要面对一个犀利的问题，那就是——
“谁才有资格成为C位？”
让我们采访一下相关人员。
【请问您觉得谁当这个C位比较合理呢？】
A同学：我觉得是山清吧（纯路人），漂亮的孩子站中间嘛，我周围不追的同学都认识他，剩下四个，呃，是谁啊？
【好的，感谢，那B小姐有什么看法】
B小姐：呵，请问李山清争C的点在哪里，我们要的是实力不是一张整容脸好嘛。肯定是文荆山更有实力吧，内娱唯一塞壬音可不是瞎吹的。
【呃好的好的，那请问C？】
C：我支持是老幺！！！宝宝超级可爱！！！
【哇，是妈粉啊，那D女士？】
D女士：在这个营销号乱飞的时代，只有我们哑巴哥还在不争不抢。我觉得哑巴哥应该、至少站一次中间，个人物料太少了呜呜呜呜——
【诶诶诶，这位女士，请不要过分激动！】
D女士：呜呜呜呜呜——我只要他幸福就好了——呜呜呜呜呜——只要活得长总能等花开，求公司善待我们哑巴哥呜呜呜呜呜——
【啊，现场太过混乱，还是让我们把视线转回现在。嗯？你问为什么少了一个，那当然是因为——】
【随便挑一个都比他强，ACE全废，也就剩个队长的名头了】
“总结得还挺到位。”
凌子昂伸爪，干脆地点了暂停，一道道刺眼的弹幕停在眼中，大张旗鼓地鞭尸着他的普通，平凡，还有莫须有的罪名。
可我真的没钱买水军啊……凌子昂美（翻）瞳（个）滑（白）片（眼），烦躁地扒拉了下自己每月2000保养的头发——上方的空气。
这还是找公司报销的！
“真是。”
“这世上没人在乎我吗？！我才是第一好不好？！C位出道的含金懂不懂！”
“当然有啊！”
突如其来的人声在凌子昂耳边炸开了锅，他下意识取下耳机，在空无一人的练习室内喊道：“谁？！”
“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到底有多懒啊。”
又响起来了，是隐形摄像头吗，还是有剧情的推理综艺？
凌子昂的大脑飞速运转：不对，如果是节目的话，应该会提前说明，毕竟连妆造都没有做……拜托，爱豆可是连素颜都要完美的呀！虽然也不排除突击拍摄的可能，最近有哪档综艺是以这个为卖点的？唉，不管了，总之先露出惊讶的表情吧，拍摄后一定，要和经纪人沟通，下次不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节目！
“你是谁？”
佯装惊恐，凌子昂锐利地盷了盷四周，没有摄像头的影子。
紧接着，伴随烟花炸开噼里啪啦的音效，一个……圆滚滚的白球凭空摔了下来。
咚——
听起来有20斤，凌子昂心说。
那球在地板上扑扇了两下翅膀，凌子昂这才看清，眼前这个体型和铅球别无二致的东西居然是只鸡！
一只活生生的，大肥鸡！！！
地上，圆润白色身躯上插着的两根竹节虫正奋力蹬着空气，像一颗具有自主意识的圆润鹅蛋，不停地寻找能立起来的角度。
我#%&
凌子昂瞪圆了双眼，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giao！哪个节目会把火鸡作为吉祥物啊！这种虐待动物般的环节是怎么回事？！对家派来的卧底吗？！我的大好人生还没有开始，我不想被网暴上热搜啊啊啊啊啊——
“有人在吗？”
无助，癫狂，凌子昂站起身，绝望地绕着原地转了一圈。
没有。
再见黑粉，再见无良公司，再见混蛋队友，我今晚就要远航……
“你在那转圈圈呢——能不能先来管管我的死活啊！混蛋！”
鸡，说话了。
鸡，说话了？？？
凌子昂不可置信地吐出一个字：“我——”
“对，就是你，没看到本大爷都快被被摔死了嘛！要不是……本大爷都不屑亲自来一趟！快扶我起来，我要叫最好的医生——”
凌子昂觉得自己一定是快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体重超标，咄咄逼人，还会凭空碰瓷的一只超级大肥鸡。
长久以来被摄像头压抑着的情绪也在将死之时爆了出来，发出绝望的电报响：“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居然敢骂老子！吃我一记飞腿——”
凌子昂，卒，享年20岁。
死因：被会说话的鸡踹了
——奇怪，脸，怎么感觉疼疼的。
“喂，醒醒！醒醒！”
——羽毛般轻柔的触感……
“喂喂喂，骂了本大爷还敢这样轻易去死——给我起来，混蛋，来场男人之间堂堂正正的决斗！”
被翅膀呼脸的人似乎有些难受，嘴唇微微张开了些，然后——
“阿嚏——”
“啊啊啊啊啊呸呸呸，呕好臭好恶心，呕。”
肥鸡遭到口水攻击，生命值下降一半。
“我每天都漱口八次。”凌子昂挣扎着从地上撑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没有鸡味的空气，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怎么可能臭？！”
“我管你臭不臭！”大肥鸡终于找到支撑点，用小小的鸡爪固定身体，翅膀打在空中，扑棱了声响，“cosmos的队长是你吧！”
这不知是陈述还是疑问的话语，让脾气本就不好的凌子昂彻底怒火中烧了。
他抿紧嘴，故意不去回答，转头时无意瞄到右侧——奇怪？蓝蓝的，练习室哪来的海？转向左侧，哇塞，这次是金光灿灿，算了算了，肯定是眼花了，看上面，啊啊啊银河都出来了……不对！
“这是哪——”
“这里是主神空间啊。”走地鸡不屑地瞄了他一眼，肥厚的鸡翅指在他鼻尖，十分理所应当地开口道，“拖任务把你脑子都拖傻了？”
“什么任务？”，凌子昂满脸懵逼。
“就是你现在的任务啊！”
见他的表情太过蠢萌，肥鸡恨铁不成钢地在空中比划了什么，陌生的电子随即响起，与此同时，一块半透明的白色荧光屏出现在他面前，明晃晃飘来几个大字。
【管理员凌子沉，欢迎回到工位】
【距离您上一次上班，已经过去384天，哈哈哈哈】
一阵噼里啪啦的烟花特效。
“怎么，傻了？”
看不惯他的沉默，肥鸡扑闪翅膀，越到他面前：“虽说忙里偷闲是人之常情，but无故翘班可不是无可厚非，落在我手里，是你的lucky！速速put your hands!”
一顿中英大杂烩盖下来，原本呆楞的人坐在地上，无神加载了几秒，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可，我，不，是，凌，子，沉，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吐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