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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想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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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霖!”只见白萱气势汹汹地走进,质问着早早来到医馆的魏文霖,“昨晚你听见我的猜测,是不是在想我看了那些话本,脑子每天都装了什么,对吧。亏我还在想你之前的身世,我这叫做假设,假设你懂吧。”
随着白萱双手叉腰的动作,以及不服的语气,魏文霖意识到如果不顺从白萱,她可能会生气,他凑到白萱面前低声道歉。
昨晚她躺在床上就知道魏文霖对她说的话暗指的是什么了,本想跟他绝交一天的白萱,看着对方顺从的样子和轻声道歉,一下就泄气了。
她摆了摆手:“算了,我也没生气。”
魏文霖不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萱看着浑身裹着厚重衣物的魏文霖站在原地盯着她,有些好笑:“我真没生气,可能是这衣服的缘故,你产生的错觉。”
魏文霖淡淡地“嗯”了一声,离开视线,语气平淡,白萱也不知道魏文霖听进了没。
二人坐在医馆大厅的椅子上研究这次的疫病,陈艮走进看见这温馨的一幕,笑道:“你们谷主说得不错你俩的关系挺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都是跟着老夫一起,谷主应该跟你们说了,要听老夫的安排,不能乱来。”陈艮慢悠悠地叮嘱。
白萱点了点头,回应:“明白,陈大夫您放心,我俩很老实的。”
陈艮收拾好东西后,招呼两个小家伙开始今天的问诊。
今日他们要去的是这村里的一位蛮横的地主家中。
在疫病来临前,他们仗着家中有人在官府当差,在这横行霸道多年。就连疫病发生后他们也以强硬的手段让资历深的医师为他们医治。
陈艮停在府前看着牌匾上“宁府”二字,对身旁的人叮嘱道:“这户人家目前只有6人,他们脾性不好,所以你们切记不要和他们发生争执,还有待会儿也不能发出声,这户人最不信任的就是年轻医师,按理我不会将你们带来,但现在人手不足,只好这样了。”
白萱面色一凝,和魏文霖对视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陈艮轻敲宁府的大门,不过多时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侍女将门打开,侍女低着头:“家主让各位移步卧房。”声音沉闷,隐约能听出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走进前院,一棵老树映入眼前,皲裂的树皮上伸出的枝桠零星挂着几片残存的黄色叶子,寒风而过将它们摇摇欲坠的身躯带到地面。
死寂。
眼前的景象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位地主家,白萱眉头轻皱,打量这引路的侍女。
魏文霖默默靠近白萱,不动声色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的视线拉回,白萱看向魏文霖,只见身旁的人微微做了摇头的动作。
几人走到宁家主的房中,空气中腐败的气味透过绢布钻进他们的鼻中,白萱眉头皱得更紧,魏文霖拿着药箱紧跟在陈艮身后。
里屋,隐约传来几声呻吟,几人走进,那是一名身材肥胖的男子。
想必他就是这府的主人,白萱想。她默默打量着这位家主的脸,他脸上的痘有的已经变成紫黑,痘底和痘疱也开始渗血。
这人活不了几天了。
宁家主见到来的医师,伸手想要攥紧陈艮:“救......我。”
两个字艰难地从他的嘴里说出,陈大夫将他扶好,轻声安抚:“家主,您先坐好,我们先为您清疮。”
陈艮没跟他说身体的情况,他只是默默地将清疮手法稍微变动,不再挑糜烂的创面,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减少他的痛楚。
因为少了步骤,清理的速度也相对提升。
陈艮将方剂写好:“小霖,等会儿我们将这所有人诊完后,你就按照他们对应的方子抓药。”
魏文霖收下方子,微微点头。
随后,几人来到这家女主人的房中,她脸上的痘已经化脓,痘的颜色没有变成紫黑,情况稍微好点。
宁夫人看见医师到来将手中的铜镜放下,忍着剧痛扯出一个可怖的笑容,白萱嘴角轻颤,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的想对这位宁夫人说句:“你还是别笑了,顶着现在这张脸鬼都能被吓跑。”
宁夫人坐在椅中,道:“医师,快快快,你们再帮我看看,自从你们上次给我清理后,现在又开始了。”
白萱听她说得这么利索,不禁啧啧称奇。
“夫人请稍安勿躁。”陈艮示意魏文霖将东西取出。
宁夫人看着这两个不同于以往医师的身形,疑惑道:“这两位,应该不是之前跟你来的那两人吧,陈大夫不介绍介绍?”
陈艮没有看他们,他只是默默地做着手中的工作,解释道:“他们是从外界来的这帮我们的医师,之前跟在老夫身侧的那两人现在都去其他人家中诊治,他们的医术可不能小瞧。”
宁夫人揶揄地打量二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魏文霖和白萱一愣,似是没想到她单凭身形就能判断出他们是最近才到陈大夫身侧的。
陈大夫:“他们是瘖人。”
见宁夫人还想说什么,他及时打断:“夫人,我们该清理了。”
宁夫人见此也没再说话,待将她处理好后,宁夫人轻声道:“等会儿你们将我那三个儿子诊治完后就回去吧。”
陈艮几人的动作同时一顿,白萱从进这府中后,她的眉头就没有一刻松过,她想上前质问,被魏文霖及时拉住。
陈艮轻拍他们的肩,问:“那门外的侍女呢?”
由于药性,宁夫人的脸还在发疼,她说出的话还有些抖:“侍女?我们现在没那么多银子和精力管她,一个下人而已,死了也没人在意,再说她明日就会搬出去。”
白萱看着在他们前面引路的侍女,宁夫人刚刚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徘徊,她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成拳。
魏文霖见此左手默默将她攥紧的手握住,白萱微微一怔,抬眼看着魏文霖,后者只是注视着前方沉默地赶路。
白萱怀着沉闷的心情辅助陈艮将宁家人诊疗完,侍女将他们引出府,在她即将把宁府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憋了一整天的白萱出口了:“等等,你知道你在这府中面临的命运是什么吗?”
那名侍女动作一僵,她没说话,低了一整天的头在这清脆好听的声音中抬起,白萱浑身裹着衣物,只露出一双好看的双眸,她没想到,原来跟在陈大夫身边的,不是什么经验老道的医师,而是一位年轻医师。
白萱在她抬头的那一刻,看见她脸上的痘疹少,颗颗分离不融合,精神也是最佳,这是白萱找了好久的轻症患者。
侍女眼睛没有任何波澜,淡然道:“你知道这府中为什么只有六人吗?”
白萱呼吸一滞,侍女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其他人都死了啊,府中的小厮是最先死的,之后就是像奴婢一样的侍女,最后就是妾室。奴婢原本是家主一名不受宠的妾室身边的侍女,他们都死后,家主发现奴婢尚未出现虏疮,就让奴婢在身边伺候,所以在虏疮出现后,奴婢就知道自己的命运。”
“奴,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力。”
白萱一怔,她在人人平等的现代生活了二十年,她也在规培期间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手术,也自愿跟着前辈奋战过抗疫一线,医生治病救人,每个人都有被治疗的权利。在穿越后,原主的父亲带她极好,身为贴身侍女的红羽和青湄虽叫她小姐,但也从没自称为奴。
看见宁府的现状后,白萱知道不是所有地方是药谷,药谷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能保持自己悬壶济世的初心,不被世俗所污染。
白萱微微往后退,侍女见此也将宁府的大门关上。
这时白萱的声音从门后响起,侍女的脚步一顿:“宁夫人说,明日你就会搬出这里,届时你将不再是被人随意驱使的奴仆,你就是你自己,你有选择活下来的权利。还有你身上的虏疮是我目前见过所有患者中最轻的!如若你想好了,明日申时或者酉时就来东巷的济堂医馆,跟侍卫说你是来找一位叫白萱的医师,他们自会知道,我会在那等你。”
我有自我选择的余地吗?侍女眼眶一热,随后加快脚步离开。
陈艮和魏文霖静静地听完他们的对话,陈大夫上前轻拍白萱的肩,示意她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
空旷的路上,陈艮问:“你们为什么要选择走医师这条路?”
白萱在穿越前是医学生,穿越后也是到了同样学医的原主身上,自然而然就延续了前世未完成的东西。
白萱保守地回应:“志向,以及,以父亲为标榜,治病救人、悬壶济世。”
“你呢?”陈艮看向魏文霖。
“跟随小姐。”失去记忆的魏文霖想法简单,偿还救命之恩。
陈艮不再多问,他微微抬头,暖阳从厚重的云层中穿过,照在他们的身上:“医者,仁爱之心,人皆有之;然,尘世不公,世俗不允。”
陈艮看着身旁的两个小辈,慈祥道:“你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独自探索。”
白萱和魏文霖向陈艮微微颔首:“谨听先生教诲。”
几人安静地走在路上,魏文霖突然停下脚步,白萱不明所以地回望:“怎么了?”
“衙门的人。”
白萱顺着魏文霖的视线看去,只见拿着腰刀的几名差役强硬地闯进别人家中。
陈艮见怪不怪,解释道:“他们衙门的人最近时常会检查是否有人在家中暴毙,我们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争执,走吧。”
二人点了点头,不再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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