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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舍弃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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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寂静的楠桉村家家户户不见光亮,只有几家传出几声犬吠。
楠桉村后山土坡的红黄色光亮,映照在典史阴沉的脸上,他吩咐着身后几个拖着尸体的官兵,赶紧上前焚烧。
一名高瘦的官员从远处跑来,将村里幸存者的名册以及不久前从穆安村传来的急报一同交与典史,典史靠近官员耳语,官员得到吩咐严肃地点了点头离去。
火焰的热气直冲典史,在寒冷的冬日下异常滚烫。
“弄好了就走,这地方不宜久留。”典史严肃道。
“是。”
*
白萱和魏文霖二人将燕穗送回家后,二人一同走在熟悉的路上。
白萱踢着脚边的石子,她漫不经心地问:“你刚刚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因为小姐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白萱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今早发那么大火不会原谅我了。”
魏文霖转头看着身旁的白萱,认真说:“一码归一码,我气恼是小姐擅自作危险之事,护你是因为你有发现,有自己的见解。”
随后他叹了口气,道:“小姐,下次不要独自行事,行吗?”
白萱看着身前人认真的视线,英俊好看的脸被布料缠绕,看不见脸色,但说出的话确实不容拒绝。
白萱只觉得大脑一团麻乱,她呆呆地“嗯”了一声。
魏文霖将白萱送到屋外,他轻声道:“小姐,早些休息。”
“嗯。”在魏文霖离开时,白萱喊道:“魏文霖,谢谢,你也早点歇息。”
魏文霖柔和道:“好。”
自从和白启说开后,魏文霖将原本在白萱身上的大半事务揽下,从此她就成了燕穗房间的蘑菇。
白萱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百无聊赖地写着陈大夫给她布置的观察虏疮结痂和自然掉落的笔记。
白萱趴在桌上哀嚎:“小霖为什么要把活全揽了,好闷啊。”
燕穗看着敞开的大门,沉默。
她走到白萱身前,提议:“小姐,你可以去医馆啊,不用成日呆在这。”
白萱无奈苦笑,悲痛道:“我之前去药馆帮忙,我才把工具拿出就被小霖拿走,他说什么,现在是关键时期,我的首要任务是照看好你。”
说着,她看了眼燕穗的脸,她的痂已经干瘪,用不了多时就会脱落,她沉默半晌,开口:“好吧,现在是很关键。”
随后,她走到燕穗面前打量她的脸颊,道:“等会儿父亲回来后我会向他们提议,今晚我就住在你的屋中。”
听此,燕穗连忙拒绝:“小姐,这使不得,秽气无处不在,一不小心就会被染上。”
也正是如此,就算白日白萱在燕穗屋中,除了诊治外,其余时刻她都自觉远离白萱。
白萱摆了摆手,解释:“你现在恢复得很好,这几日你脸上的痂就会脱落,我住在这也可以第一时间得知情况,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可能让几个老男人在这守吧。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很惜命的。”
燕穗不相信白萱的最后一句,但她终是没再拒绝。
是夜,白萱招呼着身后拿着她被褥的魏文霖赶紧上前。
燕穗早早在卧房中收拾出一张简易的床榻,她看见两人,刚想将他们引进卧室就被白萱拉住。
白萱解释道:“我不睡卧室,我睡在外间就行。”
说完,魏文霖就闷声在外间给白萱收拾。
燕穗想阻止他的动作,毕竟外间是给丫鬟守夜时用的,以白萱的身份睡在那实在不符。
但她转念一想,方才收拾的床榻与自己的床虽用隔板隔开,但卧房的秽气重,对她的身体不好。
燕穗轻“嗯”一声,随后她进卧房拿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燕穗:“这是暖炉,小姐冷的话可以用。”
不过多时,魏文霖便收拾好,站在白萱身侧,缓缓道:“小姐,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退了。”
白萱点了点头:“我现在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魏文霖慢吞吞地走到门口,他抿了抿嘴不放心道:“注意安全,若有问题早些说,二位早些休息。”
白萱见此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
怎么他跟个老妈子一样啰嗦。白萱暗自吐槽。
今夜能来这她可谓是费劲了口舌,才让几个老男人同意。
一连几日,白萱晚上时不时进她的房间查看,然而都没有见到痘痂脱落。
白日,白萱坐在窗前对来看望的魏文霖抱怨,她撑着脑袋,叹气:“怎么到现在都没反应呢?不应该啊?”
魏文霖见到白萱失落的样子安抚道:“应该过不了多久就有成果了,现在只要等待就行。”
白萱自是知道这个道理,但昨日她从父亲和其他医师的谈话中得知现在楠桉村的情形不容乐观,她心中难免有些着急。
燕穗心中有些自责,她失落道:“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白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给燕穗带来了压力,她连忙解释:“你没有对不起的地方,不要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再说我们这个是用在健康的人身上,急不来,你宽心。”
魏文霖道:“嗯,你安心修养就行,想太多反而不利恢复。”
“嗯。”燕穗虽听他们这样说,但心中还是在默默祈祷。
这天夜里,白萱像往常一样默默进入燕穗卧房中查看,在她拿着油灯仔细看了一下,没有发现痘痂脱落,正当她要离开时,突然瞥见燕穗左侧枕头上有零星几个脱落的痂。
白萱欣喜若狂,不知是白日白萱的抱怨被上天听见,还是燕穗的祈祷被听见,这次终于有了收获。
为不打扰燕穗休息,她轻轻将这些掉落的痂如数收集,离开前又仔细查看一番,确认没有后才退出去。
白萱心满意足地拿着装有痘痂的素绢,她左右来回欣赏,努力压着内心的狂喜,不去打扰已经入睡的医师。
次日,魏文霖来到医馆时,这里已经亮起了光亮,有人比他先到。
魏文霖的作息规律地可怕,不管他忙到几点睡,第二天他总能在卯时初准时苏醒,然后来到医馆,就连爱早起的白启都忍不住对他这可怕的作息称赞,生怕他哪时一个不留神就倒地,白萱也是,原因无他,猝死风险太高。
魏文霖走进医馆,发现是白萱,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黑的,他再看看里面的白萱,不禁有些惊奇。
白萱看着门口的魏文霖的动作,暗自腹诽,他这是在干什么。
白萱礼貌道:“早。”
“小姐,早。”魏文霖惊奇道,“你今日怎这么早来这。”
按平时白萱来医馆一定是辰时。
白萱拿起桌上的绢帕,缓缓踱步到魏文霖面前,她挑了挑眉,愉悦道:“打开看看。”
在白萱将绢帕递给他的那一刻,魏文霖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了,他勾了勾唇,小心翼翼地打开。
是脱落的痘痂,他眉眼微弯,轻笑道:“恭喜。”
白萱得意地看着魏文霖,高兴道:“接下来我们就可以一起来捡痘痂了,等父亲他们来我就告诉这个好消息。”
“嗯。”
白萱忍不住絮絮叨叨给他讲接下来的做法,魏文霖默默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意见,白萱觉得可行也采纳。
天蒙蒙亮,二人便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白启眉头紧皱走进医馆里间,看见白萱也丝毫没有心思在意她为什么这个点在医馆,他叫二人去往前院,声音很沉。二人对视一眼,连忙放下手中的动作,跟在白启身后。
白萱跟在白启身侧,原本想分享的心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低声向白启询问:“父亲,发生什么了?”
不待白启回答,白萱就看见前院中站着参与这次疫病的十一名医师和他们手中的药童、差役,气氛凝重。
衙门的人从门外走进,典史环视四周,沉声道:“人都来齐了?”
陈艮:“嗯,楠桉村所有的医师全来了。”
典史点了点头,他身侧的一名官员将文书拿出,交给典史,他缓缓打开,朗声道:“楠桉村发生虏疮已久,现幸存人数已然不足两百人,其中病危之人有近六十人,此村已然呈现回天乏力之势,近日,楠桉村附近的村庄穆安村也发生同类疫病,经县衙决议,楠桉村医师留有一名,药童三名即可,其余人三日后,前往穆安村诊治。”
典史将文书交与陈艮,沉声道:“这虽不是皇上的诏书,但也是从县衙送来的,楠桉村的疫病已经止不住了,救治好的人我们已经转移至其他地方。”
白萱咬牙,这是要把楠桉村放弃的文书,一名医师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陈艮低着眼,接过:“明白了。”
典史将事通知完后,在一众医师的注视下离开。
“操,我们在发生虏疮的第一时间就上报了,他们不派人来支援就算了,现在直接舍弃了!他们县太爷都是吃干饭的吗!”一名老医师破口大骂。
“他们不是要留一个医师吗,老夫是不会走的。”另一名老医师回答道。
其余人听着这话,也纷纷表示要留,毕竟衙门现在没法管住他们。
在场除了从药谷来的几人,其余都是楠桉村的本地老医师,虏疮已经让这里的医师仅剩八人。
陈艮叹了口气,手紧紧攥着文书,沉闷道:“但现实就是这样,楠桉村止不住,穆安村也已发生,他们为了不再扩大疫病范围,只能这样做。”
“好了,老夫自是知晓大伙对家乡的不舍,也想留下,但外面也发生相同的事,极有可能是从我们这传去,所以,老夫想让七名医师在这,其余几人去往穆安村,至于药童就留十人在此。”陈艮疲惫地安抚下面的人,“留下来的人就由老夫以各位的医术来安排,医术高的留下,如何?”
前院一阵沉默,医术高的留下给这里的病者诊治,医术欠佳,但有丰富经验的去穆安村,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能安抚在场医师的方法。
七名医师留下,白启微微皱眉,他知道公然违抗是要砍头的,而陈艮这决定刚好将药谷的人全都排除在外,他没打算让药谷的人插手这里的事了。
前院一片寂静,陈大夫资历最为老道,他的话比典史带来的文书好使,随后陈艮将他们遣散去外诊。
在陈艮即将离开时,白启沉声道:“陈大夫,且慢,我还有事要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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