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水愈之术 ...
-
有了丹药的帮助,昭钰确实恢复得快多了。虽然有时还是会疼得不敢多动弹,但至少也是可以下地了。
丹药吊住了命,现也只剩下些皮肉伤,牧川觉得凭自己的法术,应是能处理了。
文昭钰好几日没有好好吃东西,但蓁族的治愈之术会消耗伤者本身的气血,牧川想给他疗伤,得先给他养足力气才行。所以即使昭钰总说没什么胃口,牧川还是好声好气地劝着小孩去吃饭。
昭钰摸了摸腰上的白布,终还是乖乖跟着牧川,去了他父母和弟妹住的大帐里,坐到了饭桌前。
这中原来的小少爷,望着桌上带着腥味的羊奶,和烤得硬邦邦的肉块,陷入了沉思……
牧川的母亲牧英从一边端了一小碗炖肉过来,放到了昭钰面前。那碗里的肉炖得软烂,想也是为锦衣玉食长大的昭钰而特意准备的。
牧英笑着,轻声说:“孩子,知道你吃不惯。草原上没什么细粮,明日叫他去镇子里给你换一点。”她指了指一旁的牧川,然后又往昭钰面前推了一碗羊奶过去,“喏,多喝点奶,多吃点肉,这样伤才能好得快些。”
昭钰微微皱了皱眉,但文家少爷的体面,还是让他乖乖端起了面前的羊奶,道了谢。
“谢、谢谢。”
似是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只见文昭钰屏住呼吸,举起碗,仰头大口饮下。
行得正,坐得端,时刻谨记不辱家族名号,是守节。
文昭钰一边一口一口吞下羊奶,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家训,提醒自己寄人篱下、受人恩惠,绝不能冒犯恩人,不能丢文家的脸。
看到这一幕,牧英和牧川都笑了起来。
牧川父亲带着弟弟和妹妹出了门,大帐里只剩下她们这三人。
牧英弯着眼角,看着昭钰,她已是许久没遇到过中原来的人了,眼下看到这中原少年,也是亲切得很。她向前凑了凑,跟昭钰搭话:“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我看着只有十二三呢。”牧川一边吃着肉,一边在旁边插嘴接话。
昭钰喝光了碗里的羊奶,抹了抹嘴,嘴里还残留着不习惯的奶腥味,嘟囔着说:“哪有……我快十七了。”
牧英笑了笑,朝牧川说:“中原孩子,是比草原孩子显得年纪小一些。”
“比小羊羔还要瘦呢。”牧川又笑起来。知道这个小少爷的性格之后,牧川逗起人来就肆无忌惮多了。他拿准了小少爷不会真的恼,看人气鼓鼓又回不出话的样子,确是有趣。
“哪有那么夸张,好歹我也是练过的好吗……”昭钰语气里带着不服气,他虽不如哥姐,但也是能文能武的。骑马射箭,舞剑比武,他哪样不会?
只是、只是现在带伤,虚弱点罢了……
牧英随手推了推装着炖肉的碗:“那快多吃点肉,你就安心住下,婶婶给你养胖一些。”
昭钰有些难为情,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肉放进嘴里,样子虽不如国公府做得精致,但入口也是暖暖的肉香。一口一口嚼着,似乎力气真的都回来了些。
“谢、谢谢婶婶。”
“不谢,不谢。”
“我不白吃您的,我有银子!我给您拿!”昭钰说着就要起身,他随身的袋子里确实有不少银钱,只要这个草原人没趁他晕倒时,偷偷贪了去……
他刚一动,就被牧英按了下来:“不急,不急,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人疲累,昭钰很少有这种独自一人身处陌生环境的机会。往常都是跟着父母,跟着哥姐,自己也往往只是那些场合里的陪衬。有长辈逗一逗、哄一哄,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如今真一个人出来,才知寒暄也是件累人的事。不知不觉,碗里的炖肉也见了空。
牧英担心昭钰的伤,想教昭钰到大帐里来睡,被牧川拒绝了。牧川说自己的小帐里更暖和,夜里照顾起来也方便,不愿麻烦母亲。见儿子如此坚持,牧英也就没再劝了。
文昭钰吃饱喝足,躺回牧川那间小帐的床上。
这是他这几日以来,第一次清醒地迎来晚上。外面已是入冬,草原上很是空旷,显得天气更是冷。但帐子里面却不一样,关上帐帘,一只火炉就把不大的帐子照得十分暖和。
伤口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已不是那样难以忍受。文昭钰听着帐帘外牧川母子二人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有时听着是中原话,有时又是听不懂的调子。昭钰便也作罢,不去细听了。
如今他有了余力,便开始观察自己睡了几日的小帐。看起来牧川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但与其说是住所,不如叫库房更准确。
除了自己躺着的床榻,周围都是各种各样的器具,和摆放整齐的木箱。有些箱子半开,里面有麻绳、铜扣一类的东西。炉火边有一张长桌,昭钰记得有时清醒,会看到牧川在那里做手工。他低头看看床榻,收拾得干净整洁,铺了几层厚皮草,躺进去着实是暖和。
这时,帐帘一开,牧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还没睡?”
牧川合上帐帘,把冷气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昭钰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犹豫着朝牧川说:“我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信既已送到,我也该回去了。”
听到昭钰要走,牧川连忙拦着说:“没有,不麻烦。你伤得这样重,要怎么赶路?眼看着要下雪了,路上很危险。”
昭钰低头想了想,感觉牧川说得也有道理。他虽然有武器在身,但眼下这副样子,看也是使不出一点力气。若只是骑马赶路,他还可以硬撑一下。若是遇到下雪,或是那些蒙面人又找了上来,那便连一个回去报信的人都没有了。那些同僚,也没法回家安息了……
昭钰心里有些难受,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伤。他抬头去看牧川,看到牧川熟练地在那堆软包旁铺好厚皮革,栖身倚了上去。
昭钰一惊:“你这几日……就这样休息?”
牧川拽过一旁的厚冬衣,盖在身上,随口“嗯”了一声。
“不妥!”
说着,昭钰就翻身爬了起来。但还没等他落地站稳,腰上的伤就被扯得一阵刺痛。昭钰嘶了一声,弯着腰扶着床沿站稳。
牧川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往那边看,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爬起来过去搀扶。
“你快别折腾了。”
昭钰呲着牙,借着力慢慢靠回床榻上。
“怎能让你睡在那里……且不说会着凉,地上那样硬……”
牧川笑着摇摇头,这样的担心,听起来确是娇养长大的小少爷。
“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牧川顺势观察了一下昭钰的伤口,白布下似乎隐隐又在渗血,他连忙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你别动,出血了。”
牧川按着昭钰躺了回去,昭钰也不敢大动,乖乖由着牧川解开自己腰上的白布,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那伤太深,从里到外,就算日日都用法术,也是杯水车薪。
看来还要养很久。
牧川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坐在床边,让昭钰靠着床坐好。他抬起手,沉了一口气,眼神专注。不一会儿,手掌心聚集起一块纯净的水团,轻轻覆盖在渗血的伤口上。翠绿色的光借着水流,顺着伤口,一丝一丝流入昭钰身体里。
见到此景,昭钰惊讶地问:“你会蓁族的法术?”
昭钰仔细观察,蓁族的法术可以治愈生灵,但这个光的颜色,分明……
“是。还疼吗?”
昭钰感受到身体里的清流,是熟悉的蓁族之术。他看了看牧川手掌心的水团,又看了看牧川,那人微微垂着眼眸,仔细观察着伤口,看起来十分小心的样子。
昭钰心里有疑问,也没忍着:“你为何用水?”
牧川不以为意,语气轻松地回答:“水?我从小就这样用了,我也不知为何。”
昭钰皱了皱眉,他从未见过蓁族之术需要溯兰族的水来助。昭钰未醒灵脉,至今悟不出法术。虽然能借着灵器使出一些来,但终不是自己的力量。他不好继续质问,也是自己对这般法术,本就没那么明白。
昭钰没再说话,安静地靠着床,感受着身体深处在一点一点愈合。看样子这几日自己昏迷的时候,牧川都是这样给他疗伤的。他这条命,就是牧川这样一点一点救回来的。他逐渐拼凑起事情的经过,他中箭,被这个草原人捡到,带到这里来疗伤,还助他完成任务。
昭钰抬了抬眼,仔细去看牧川的表情,他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只是喃喃地问道:“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还在施术的牧川愣了一下,水团微微波动,然后又恢复平静。
“你是伤者,理应照顾。”
昭钰没接话,滴水不漏的理由。若是自己在外面遇到伤者,自然也会倾力相助。
牧川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你还是国公府的少爷,身份高贵。族长说,要我好好看住了。”
冠冕堂皇。
昭钰心想,既知道是国公府的人,那日大可以直接把自己丢给族长处理。把这样一个烫手山芋留在身边,他倒是半点没有在怕的。既知身份高贵,那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他可担得起?到时候定会后悔……
昭钰垂眸,撅了撅嘴,也不知是在叹这草原人傻,还是叹自己无用,担着这样的地位,却做不出该做的事。连一个混血的平民,都可以悟出蓁族法术,而自己明明从小在国公府长大,享受那样的条件,却是这样的结果……
想着想着,昭钰在炉火摇曳下昏昏沉沉,腰上还有微微的清凉,他垂下眼,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