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杂记》Sprouty

1、书生找到了 娄

　　娄韶月在清沅的服侍下洗漱，洗漱完过后经过小院，要去母亲跟前汇报铺子的生意。

　　路过花园时，看见姨娘在那里侍弄花草。

　　“姨娘安。”娄韶月主动向她问好，苏姨娘也破天荒对她有了好脸色。

　　“大姑娘今日起如此早。”

　　“今日要去母亲门前为她汇报账上琐碎。”娄韶月如是说，又寒暄几句，她才从这花园走出。

　　见苏静怡已看不清人脸，清沅才凑上去问娄韶月，“小姐，这苏姨娘今日可真古怪，往日见了小姐是一句话也不搭理，现如今倒是肯笑脸相迎了。”

　　娄韶月不置可否，苏静怡是她的父亲程玮养的外室。

　　母亲娄听露是江南生人，父亲在江南做生意时遇见母亲展开追求。

　　程玮上门提亲，祖父见二人有情便去京城打探父亲的品格，所问之人无不赞扬。二人便就此成婚。京城生意便当做母亲的陪嫁。

　　婚后二人琴瑟和鸣。父亲的酒楼不时也因二人感情甜蜜推出折扣，京城之人无不艳羡二人感情。

　　谁料，在母亲生下她后几年，肚子再无动静，在娄韶月八岁时，父亲将苏静怡和两个孩子带回来，命母亲好生照料。

　　娄听露与程玮结婚时已经商量过程玮绝不可纳妾，现如今带回一女子，且最大的孩子只比娄韶月小一岁，显然是在孕期就与他人有了苟且。

　　见此情形便不再对感情抱有幻想，但酒楼在她怀孕时已经交由程玮管理，现如今虽在她自己手中，但程玮接管后将二人铺子捆绑太深。

　　若是现在和离，那铺子是否能拿回倒也难说，便一拖再拖。

　　娄听露在江南也是远近闻名的东家，经她指导的掌柜商铺无一亏损，且都能找到自己铺子的定位，量客之需，定其服务。

　　无论是自己管理商铺还是教人管账都是一把好手。

　　不过生完孩子之后她身有亏空，大夫说需先细细养着。如今身体不爽利，只能抽丝剥茧将铺子的大权一点点拿回自己手中，将自己的大部分精力放在照顾娄韶月。

　　在娄韶月五岁时娄听露就发现她对管理商铺有兴趣，九岁的时候展露的经商天赋就让她其中一个商铺的日均销量翻倍。

　　不过很快又回到原来的销售量，本是长公主的赏花宴，她借了势。这波动倒也算是正常，不过那么小就能想到借东风的法子，娄听露对她也愈发满意。

　　五官也逐渐长开，可谓是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算账极快且从未出错。

　　几月前，娄听露将娄韶月叫到跟前，将她嫁妆铺子中的东西全放在娄韶月的手中。

　　因她将要及笄，便要让她管理铺子。

　　娄韶月自小跟在母亲的后面学习商贾之道，深知母亲在府中不易，如今这商铺大权早已在母亲的手中，但母亲迟迟不和离，便是怕这京城人动了歪心，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便想，若是她接手铺子，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成绩，母亲便能放心与父亲和离。

　　逃出那方院子，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待到娄听露放手管权之时，正巧遇上说书先生告假回家，带来一话本。

　　一经上市，便名动京城，娄韶月见状，便将母亲嫁妆中商铺连接，以话本为中心，推出大量与话本有关商品。

　　譬如，令旗下画舫，根据文字描述将这故事中人物画出。围绕这个故事做些小人画。胭脂水粉便用活字印刷的技术，将这话本中人物拓印出来。

　　就连酒楼中，也聘了糖画先生，每一桌客人，都送一个糖画。还根据书中人物样式裁衣。

　　因话本内容饱受大家喜爱，这种模式一推出，手下铺子皆是人满为患。

　　母亲不和离，本质上是不希望自己的钱流出，然若母家商事盛于夫家，那便能促进和离的速度。

　　若是能再结交些权贵，说不定还可将二人合力开的商铺皆归到，母亲名下。

　　按照铺子如今的收益，将母亲带走指日可待，可是……

　　娄韶月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满意。

　　在家的生活虽然算不上是煎熬，但也处处被打压。

　　苏姨娘因为生了儿子一直在母亲的面前耀武扬威，还说什么女儿就是比不上儿子。

　　她太需要一个世俗意义上成功，就是那种让所有打算看她笑话的人都收起戏谑的眼神，转而变成敬重的成功。

　　届时，所有人无论是发自内心还是别有所图都会为她喝彩。

　　只有赢，才能让她身上已经死去的细胞全部再次迸发出生命的活力。

　　她太需要那种，气血涌上心头的感觉，让她再次体会到生机和自由。

　　“小姐，可要吃些糕点？”丫鬟清沅将城楼酒家新做的甜点拿来，摆到小姐的面前。

　　娄韶月只看了这糕点一眼，又摇了摇头。

　　自昨日从侯府走出来，娄韶月便是像如今这般闷闷不乐。

　　昨日侯府世子将娄韶月叫到府中，清沅被拦在门外不知他与小姐说了些什么。只是等小姐出来时，那世子贴身小厮分明说要定一百套头面给妹妹。

　　那可是一百套啊！

　　“小姐，世子要定一百套头面，您为何不开心？”清沅问道。

　　娄韶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世子说的是，下本话本要定一百套头面。”

　　“下本？”清沅思索了一瞬，“我们不是每日都发新话本吗？”

　　看着清沅的模样，娄韶月不忍笑出了声，“傻姑娘，世子说的是似《状元娘》这般好的话本。”

　　“啊？”清沅惊讶，“《状元娘》这般话本，本就是不可多得之物，怎能说写就写？”

　　娄韶月也为此发愁，若是此时办得不好，反惹恼了世子，这话本铺子恐怕要关闭。

　　几月前，同样是一商铺，尚书府家的公子把那掌柜的叫到自己的府中，不知向那人叮嘱了什么。后面那掌柜的回来总是胆战心惊，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是没有将事情做好。

　　尚书府家的公子大怒，将那人打二十大板，商铺也因此倒闭。

　　她才刚干出一点成绩，且她把名下商铺连接太死，若是话本无法生产，那么名下的胭脂，衣裳的销量都会回到之前。

　　甚至会因为这种模式下架过快而导致顾客一看到商铺门口就想到曾经的模式，转而选其他家。

　　若是这样，母亲和离肯定会再推迟。

　　当务之急，是让周先生写下一个好话本。

　　娄韶月将话本先生全都召集过来，酒楼中说书先生实行轮班制，只留一人在酒楼中说书，其余人全部去写话本。

　　娄韶月与清沅也在一旁，看账本中的话本销量，推测出现在闺阁小姐中实行话本。

　　她将这些话本全部看了一遍，此时已是深夜，丫鬟清沅拿了一件外氅给娄韶月披上。

　　“小姐，现在已入秋，可要注意保暖。”说罢，她去一旁拿起剪刀，剪短烛芯又添些灯油，自己则是去一旁继续看话本。

　　第二天正午，话本已经全部看完，丫鬟们把娄韶月围在中间，一一讲述自己看过的话本。清沅在一旁记录。

　　发现其中先是那种女子聪颖，以智力辅佐男子，登上九五之尊。或是开局二人皆在破落山村中长大，女子辛勤劳作供男子读书，男子高中状元后对女子不离不弃……

　　这类故事，大多都有一特点，皆是女子勤劳聪慧，但是……怎么到头来皆是便宜男子？

　　若是这类女子都像状元娘一般，自己科考入仕……

　　娄韶月先有这样的思想，又快速打断自己，太冒险了，若是萧世子先看，其中若有何字词使他不悦，话本铺子依旧保不住。

　　她又看着这些话本想了一下，可以让主角做京中女子做过的事情，倒也不算是僭越礼制。也可让话本先生们有些灵感。

　　她叫清沅与自己一同去收集京中女子成绩，在以姓名做标题的本子上写下她们的功绩，或者是做的诗词，京中才女们诗会的诗集也一并放在其中。

　　这些找起来也颇为麻烦。三天过去娄韶月才将这些找齐，送到话本铺子中去。

　　铺子二楼有一个超大雅间，娄韶月将话本先生全都集中在这里互相督促，相互学习。

　　在她把资料发现去之后，也把目前已经写完的文章通读一遍，文章都好，但却好像都差一口气。

　　只能寄希望于写出《状元娘》的周先生可以延续手感。

　　商铺生命皆系于周先生的手上。但愿可以写出出彩的文章。

　　“小姐，”正想着，周先生突然来到娄韶月身旁，“能否借一步说话。”

　　娄韶月听此，叫上清沅，和周先生来到隔壁雅间中落座。

　　到了雅间，周先生看着自己的文章长吁短叹。

　　“先生为何长吁短叹？”娄韶月见他这样，心中便猜想文章并不好，但心中也早有准备。“可是文章有问题？”

　　“正是。”他对娄韶月弯腰行礼，将手中文章递给清沅，清沅将其递到娄韶月面前。“老朽将自己关在书房多日，写了数篇文章，都觉得差些东西。”

　　娄韶月接过文章仔细研读，这些文章其实都不差，但和前些日子爆火的《状元娘》比起来还差得远些。

　　可那篇原稿她也通读过，无论是字迹，笔法，亦或是写作习惯，都与其大不相同。

　　“这文章是你所写？”娄韶月问。

　　“正是。”说书先生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继续道：“《状元娘》并非出自我手，而是我在一书生样子的人手中买下的。”

　　娄韶月闻此有些生气，若是早些告知倒有时间慢慢找，但是眼下这世间之急迫，他不可能不清楚。

　　周先生本是有侥幸心理，若是自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或是别人能写出皆可糊弄过去，《状元娘》的荣耀还在他身上。

　　“书生并未找到，我看着我写的文章，深知比不上书生学问，便来此，向小姐请罪。”说完之后，便跪下了。

　　说书先生的年纪已老，鬓间生出白发，胡须也留很长，全家的生计也都压在他自己一人身上，不能失去此工作。

　　娄韶月看着眼前人，手中的文章虽不比《状元娘》，但在现有话本中倒也算是排得上号，如今过去不过几天时间，若是快些找到书生，兴许还有救。

　　她让周先生去镖局，向镖局人员描述书生外貌，看能否找到人。

　　见镖局有人能将那书生样貌画出，遣小厮将其带到画坊中，让画师临摹后交到各个商铺中，若是幸运书生来铺中消费，便能快速找到。

　　忙完这些，已然到了晚上，娄韶月看着其中跳动的烛火。

　　但若是这书生找不到那该怎么办？

　　若是放弃话本，就是放弃了其中产业，但若是写不出好话本，又不舍其商铺，便有可能得罪萧世子。

　　娄韶月想不明白，或许可以将其中写的最好的话本给他？

　　可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更何况是萧世子。

　　若是把话本给萧世子之后在人堆中造势，世人皆有从众思想，若是买通话语权高的文人骚客或是将话本好的思想传递在民众的耳中……

　　这个方法似是可行，但太过冒险。若是有人说它不如《状元娘》，那该如何是好。

　　可每个人对同一件事情的感想不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娄韶月把头埋进被子里天人交战后，便想出这一个漏洞百出的办法，如果不行的话，那便就·这般，破釜沉舟。

　　第二日，离交稿日只剩三天。

　　娄韶月起床将昨晚计划写于纸上待到今日活计做完便完善此事。洗漱完后便叫清沅备马，来不及吃早饭便去看账。

　　娄韶月刚乘着马车下来，便见一小厮从远处跑来，“小姐！”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马车前面，“书……书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