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桃林西_

1、天塌了 死亡透过清

　　“死人了！死人了！”一声声尖叫刺破了炎热夏夜的长空。

　　夜市上的人陆续朝广场中间走去，人群中间躺着一个年轻男子，由于灯光太过暗淡，看不清面部表情，只看到躺着的人双手紧握，肢体僵硬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让一让！让一让！”人群一侧被一个年轻人急切且粗鲁地拨开，他走到最里面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呼吸急促，腿软的倒在了地上，瞬间面如死灰，心里冒出两个字：

　　完了！

　　顾司青瘫在地上，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儿了，恍惚间他闻到了一股怪味儿，不是汗臭味儿，也不是食物混杂的味儿，是一股焦味儿，味道随风飘荡，忽强忽弱，刺激的他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赶紧叫救护车...还有警察...打电话给老顾和叶老二...谁有叶昕老婆的电话，赶紧通知她过来...”鲜活的声音嘈杂地流窜在死人的周围。

　　不一会儿围在此处的人越来越多，路边煮面的锅盖了盖儿熄了火，带着音乐的碰碰车关了声停了车，偶尔有小孩儿大喊大叫也被大人立马止住了。

　　叶昕就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此时叶昕的老婆阮瑜正一个人在家里哄着一岁多的儿子叶西衍在吃饭，但一向乖顺的儿子今晚反常的一直哭闹，“乖儿子，别哭了好不好...听妈妈的话，吃两口好不好...”无论怎么哄儿子就是不吃。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哭。”阮瑜皱眉小声嘟囔着，天气燥热，一股热气渐渐转化成她肝火，濒临发作的边缘。

　　但比气先发作的是桌上的手机，铃声穿过儿子的哭声，刺耳的钻进了阮瑜的耳朵，来电显示是叶昕的二叔。

　　阮瑜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心里更烦了，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接听了。

　　手机放到耳旁不过片刻，就‘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原本就哭闹的儿子，被吓得哭声更大了。

　　“叶昕出事了！”阮瑜此刻脑子里被这几个字狂轰乱炸，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而后她丢下哭闹的儿子便跑了出去，出门时正好和赶来她家的叶二婶撞了个正着。

　　“小瑜...”二婶还来不及说话，阮瑜就风一般从她身边跑走了，她站在叶昕家门口，边喘气边准备去追阮瑜，这时屋里孩子的哭声引起了二婶的注意，“苦命的孩子！”叶二婶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转身走向屋内，看到嚎啕大哭的孩子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叶二婶是接了叶昕二叔的电话来的，电话里没有多说，只是简单直白的说叶昕人没了，挂掉电话她饭都没吃完就来了这里。

　　给孩子擦了把眼泪，叶二婶心疼地抱起孩子，“好孩子，我们去找你爸爸妈妈。”在哭声和泪水中一老一幼没入了黑夜。

　　“叶昕老婆来了！”人群外边有人喊着，顺着阮瑜跑来的方向大家自觉让开了道。

　　“你来了。”叶二叔看着阮瑜说。阮瑜如同没听见似的只看着隔离带中躺着的人，“叶昕——”哭喊声撕心裂肺，身边几个女人忙搀扶着她，用手给将要倒在地上的阮瑜顺着气。

　　先阮瑜一步来的警察和医护人员交接一番后便走了过来，“你是死者家属吧？”阮瑜听到警察口中死者两字，疯了一般甩开扶着她的人，扑向丈夫的那边，警察反应迅速，立即挡住她看向旁边的人问：“她还有其他家里人在吗？”

　　“我。我是他们的二叔，死的是我的侄子叶昕，这是我侄媳妇儿阮瑜。他家里除了一个婴儿没有其他人了。”叶老二客气地回答。

　　“她看着是没办法冷静下来了，你先过来配合调查吧。”警察说。

　　叶老二跟着警察走到另一边，那里顾家的人已经在和另一名警察交流着了。顾家人丁兴旺，涉事的顾司青被家里人护拥着。叶老二意味深长地看着顾家的人，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叶二婶由于腿疾，行动比较慢，走一段路就需要歇一歇，方才跑到叶昕家已经花了大力气，她抱着孩子赶到时看到丈夫正在大声嚷嚷。

　　“意外死亡也是你们造成的，别tm废话，赔钱！”叶老二朝顾司青爸妈说着，他天生嗓门儿就大，人多嘈杂，声音上了个梯度，更嘹亮。

　　“这儿tm有你说话的份儿嘛！在这儿吵吵啥！”暴脾气的顾老三推了叶老二一下，厉声说道。

　　警察在叶老二扑向顾老三之前立即将双方分开，厉声说：“都冷静点儿好好说，事情已经发生，吵架能解决问题吗？！”声音尽显威严。

　　二婶见状单手捂着孩子的耳朵，将孩子的头摁在自己怀里，快步走向另一边的阮瑜。

　　阮瑜依旧哭泣不已，二婶走过去喊了声：“小瑜。”阮瑜无动于衷，嘴里不停喊着叶昕的名字。孩子听到阮瑜的声音后哭闹了起来，来回拧着身体，他想要阮瑜，想要妈妈。

　　二婶有些控制不住孩子，便把孩子抱到了阮瑜的面前，“小瑜，你抱抱孩子吧...这是你和叶昕的孩子...抱抱他吧。”阮瑜听到叶昕的名字，隔着眼泪看向孩子，看着叶昕和她的孩子，终于悲伤达到了顶点，啊的一声就晕了过去。

　　人群瞬间又乱了起来。

　　“真是命苦啊！早年丧父丧母，现在留下妻儿也走了，真的是命苦啊！”围观的妇人可怜道。

　　叶昕父亲在他出生没多久就因病去世了，母亲去年突发脑溢血也去世了，在那之后只有老婆和孩子同叶昕相依为命了。对于阮瑜，村里人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她和叶昕是初中同学，是山里来的。

　　小夫妻俩都因家贫没上多少学，结婚后叶昕就在村里给别人打零工赚钱，阮瑜操持家里照顾儿子叶西衍。今晚叶昕是给村里人顾司青干活，后者在广场夜市上弄了一个供小朋友玩耍的大型充气式游泳池，叶昕负责清洗和注水。

　　“早知道会触电死亡，就不应该干。”围观的妇人说。

　　“这谁会料到，谁能想到这点儿电还能电死人。现在留下这孤儿寡母怎么办呢！”围观的妇人小声回应着。

　　“姚慧不是还有个儿子嘛，小时候还来过的，和她那个童养夫的孩子。”围观的妇人。

　　“是有来过，那孩子比叶昕大好几岁呢，不过姚慧好像不喜欢那个孩子，没多久就打发那孩子走了，当时和老周还吵了一架，之后再没来过了。”围观的妇人。

　　“那估计早没联系了。”妇人们小声唏嘘地说，好几人点头应和。

　　姚慧是叶昕的妈妈，比叶昕大几岁的孩子是叶昕同母异父的哥哥，他比叶昕大五岁。如众人所言，姚慧极其不喜欢那个大儿子，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因此从来不提这个孩子，也禁止叶昕和他来往。

　　其实叶昕小时候很喜欢哥哥，哥哥来家里的那段时间他很开心，甚至分开后他还偷偷问姨妈关于哥哥的事情，但姚慧发现后发了很大的脾气，他就没敢再联系过了，而那边也没主动联系过。

　　警察那边两家人还是吵闹不休，僵持不下。顾司青被妈妈护在身后一言不发，他今年满28岁，已婚有一孩子。他本人没什么赚钱能力，靠着家里搞这个小生意赚点钱，没想到钱还没赚到，就闹出了人命。

　　谁也不知道这是纯倒霉还是真命不好，命运的事总不好轻易下定论。

　　不过顾家到底是人多势众，叶昕二叔一人寡不敌众，声音再大气势压跟上不去，一个顾老三就吵得他够呛。

　　顾老三名叫顾强，是顾司青爸爸顾城的亲弟弟，两人还有一个哥哥，叫顾权，兄弟三人关系亲睦。顾老三平时在村里就嚣张跋扈，坏心眼贼多，叶老二名声也好不到哪去，但和顾老三比起来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再说一遍，吵和闹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今天不早了，你们双方都回家冷静冷静，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们配合。”警察说完便走向一直看着尸体的阮瑜，“尸体我们需要移交法医进行尸检，做进一步的确认，后面会再同你联系，有什么问题，你也可以随时和我们联系。”

　　阮瑜始终没有说话，警察和叶老二又交代一遍，便给手下人挥手示意。

　　看到叶昕的尸体被抬走，阮瑜再也扛不住晕了过去。

　　叶二婶和一行人将阮瑜送回了家，到家没多久人就醒了，她躺在床上，面如月色，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阮瑜觉得她自己一半的生命已随叶昕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看开些...你还有孩子，要为了孩子好好活着...孩子已经没有了爸爸，不能再没有妈妈...你得为孩子多想想...”这些话二婶和村里人来回在她耳边重复着，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旁边的孩子大概哭累了，已经进入了梦乡。到底还只是个婴孩，无法深切感知围绕着自己的悲剧，也不知晓自己已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

　　这一夜无疑是残忍的，死亡透过清冷的月光笼罩了整个村庄，带走了属于阮瑜的天，摧毁了属于叶西衍完整的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