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雪蓟 唐既白 ...
-
唐既白的订婚计划暂时搁置,未曾料想,omega自从那晚上对他说过两个字之后,就完完全全昏了过去,直到今天,不仅没有醒来的迹象,还一直高烧不退。
私人医生不止一个,但只有一个医生会和唐既白直接沟通,前两天,唐既白就已经知晓,omega患有一项从未被发现过的罕见疾病,他的腺体和别人的构造不太相同,信息素的产生似乎是他本人能够自主控制的,可他本人正在沉睡,也没有任何生产信息素的迹象,听到这儿的时候,唐既白心底升起一股微微的怪异感,就好像,那个omega不是真正的omega,而是个没有腺体的改造人。
医生们根本不可能通过匹配信息素的安抚让他清醒,就连唐既白的信息素,对他来说也和垃圾堆里腐烂的水果味儿一样,这件事让唐既白极其不爽。
普通的抑制剂并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信息素、血液和营养的亏空让他身体极度虚弱,陷入无尽头的高热之中,医生们忙得满头大汗也没有找到让他恢复清醒的方法,各种方法都进行了尝试,没有任何效果,最后采用了较为原始的方式,给omega输血。
血库里最为稀少的o型血,唐既白庆幸了两秒幸好这人不是阴性,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把人害死,今天已经是给omega输血的第二天,医生们调取了omega身体能够承受的上限,体温终于从直逼四十度降到了38°。
“好在这位先生身体还算强健,不然一般人连着饿上三天,再经历这样一场……”医生镜片下的眼睛飞快抬起又垂下,“那肯定是撑不过去的。”
唐既白晃了晃左手,一条小蛇像是手链般盘在腕骨上,细小的白色蛇鳞上折射出蓝绿冷光,不满道:“搞什么,为什么会饿三天,岂不是没遇见我,就会死在废弃区。”
医生眼角的细纹飞了飞,讪笑着说:“确实是这样,这孩子要是在那种地方待下去,估计会变成一堆白骨了。”
“小猫咪确实不该死在那种地方。”
唐既白把小蛇放回桌面上,“我的小蓝很温柔的,你不用怕。”
医生便垂眸看着那条蛇游移,“它为什么叫小蓝?”
小蓝游着游着,便自行爬进了桌上摆着的保温箱内,盘着细小的蛇躯躲在一个仿真树洞里。
“这蛇笨笨的,就叫小蓝了。”唐既白朝他笑笑,关上了保温箱的盖子。
医生很诚恳:“好像并没有什么确切的因果关系。”
唐既白不理他,长睫毛忽闪两下,站起身朝楼上走去,医生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到了卧室的床前,唐既白摸了摸omega恬静红润的脸蛋,有些烫,视线从插了很多管子的双臂上略过,“他不需要吸氧吗?”
“小唐,他只是身体虚弱,并没有丧失自主呼吸的能力。”
“还有几天能醒呢?我还等着问他名字呢。”唐既白的声音很温柔。
医生顿了两秒,很快把脸上的惊愕收起来,“小唐和这位先生是陌生人吗?”
“嗯,对啊,你不知道么?”唐既白转过头盯着他问。
医生还真不知道,但他笑了笑,如实道:“我还以为是你们年轻人的情趣。”
唐既白:“……我在你眼里那么畜生。”
这下轮到医生不说话了,两个人看着床上的人沉默。
不过这份寂静很快就被打破,有人大咧咧推开了门。
来人身着黑红拼色的拖尾英式礼裙,头上戴着一顶绣着蕾丝花边的礼帽,挺拔优雅,毫不客气,“躺着的是谁?”
医生深知这两个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杵在一边假装自己是个植物人。
“不关你事。”唐既白扫了一眼,温柔的假面褪去,冷冰冰地呛她。
女生旁若无人地坐在昏迷者的身旁,盯着那鼻翼的红痣看了两秒,“唐既白你可真是道貌岸然,前两天还接受爸爸安排的相亲,今天就搞了个这么漂亮的小金丝雀。”
唐既白盯着自己生身母亲的女儿,眼中是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有事?”
唐雪蓟甜美一笑:“没事不能找你吗,亲爱的哥哥。”人虽然是笑着的,让人看了却丝毫不觉得赏心悦目,反而会背后一凉,好像她的笑不是在开心,而是正在酝酿着什么风暴。
在唐雪蓟眼里,唐既白就是个装模作样,从头到尾都带着恶劣的恐怖分子,表面上温和无害,私底下会取了你的命也说不定,就算唐既白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没办法改变唐雪蓟的观点。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们唐家人全都不是正常人,唐既白又怎么可能例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滋滋滋地像冒着火花,下一秒就会爆炸似的。
“爸说,让你带着我去和许悠见面。”
许久,唐雪蓟粉嘟嘟的唇开合着,“我要进娱乐圈。”
这无疑是个爆炸性的新闻,唐既白深知唐雪蓟多么疯狂,如果让她去当明星,唐既白毫不怀疑,唐雪蓟能够组织起数万人的邪教,到时候连同自己的粉丝一起把悠远传媒的大楼炸了都说不定。
他怎么可能放这个魔鬼出去。
“我去找爸谈。”唐既白一口气差点儿没顺过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着,“你跟我一起。”
“怎么了?我这张脸不配进娱乐圈吗?”
唐雪蓟表情蓦然变得阴郁,姣好的脸庞上,本是一双多情似水的桃花眼,却邪魅得活像影片里脸上溅着鲜血的杀人犯。
“你觉得,你能进娱乐圈?别异想天开了,你个疯子。”
唐既白不再和她多说,一把擒过她的手腕,扯着向外走。
妹妹的力气自然抵不过哥哥,唐雪蓟带着笑剜了眼一旁脊背挺得直直的医生,又在离开卧室前一秒看向了那个床上安静睡着的omega。
医生嘴角下压,看天花板装自己不存在,唐既白已经大步离开,只有唐雪蓟注意到,omega粉白细长的食指动了动。
*
燕瑭市里的木槿花成片开在角落,风卷过几片不牢固的粉紫色花瓣,落在一辆黑色小轿车顶部,车里的人狠狠砸了下方向盘,“滴——”的一声,惊跑了墙边酣睡的大橘猫。
“怎么可能找不到,你们都是废物吗?三天了,你们给我的结果就是沈棠跑到废弃区去然后被野兽吃了?!”
陈清玉恼火地闭上双眼,指关节狠压着眉心,后槽牙咬得死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沈棠跳进火山口你们也得从火山灰里把他的骨灰给我找出来!”
陈清玉上一次见到沈棠还是七天前,他一副兴致勃勃的高兴模样,像是要去和什么人吃饭,没想到一觉过后,陈清玉就再也打不通沈棠的电话。
刚开始他并没当回事,毕竟沈棠的体质特殊,也许是跑到某个房产里闭关去了,接不到他的电话也正常,可连着四天过去,陈清玉一个电话都没打通过,再沿着手机定位找过去,他给沈棠新买的手机已经变成废铁,和垃圾场的垃圾一起被碾压成了方块。
这时陈清玉终于慌了,命人找出了沈棠最后出现在监控中的画面,9月5号,身穿白衣的omega失魂落魄,像个游魂一样飘过了城乡结合部边沿最后一个小卖部的监控画面,离开的方向是一片废弃地。
那时候,距离沈棠不接他的电话已经两天,而沈棠进入废弃地这种危险区域已经两天,陈清玉难以想象,罕无人烟的地方,沈棠那样的状态该怎么活下来。
今天是陈清玉派遣搜救队寻找沈棠的第三天,搜救队进入废弃地前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将一切都冲刷了个干净,搜救队在废弃地找不到任何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陈清玉开着车在废弃地附近的乡村小镇里到处寻找,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见人便问,“您好,请问您有没有见过这个男生?他是我的爱人。”
通常陈清玉会收获三个字,“没见过。”
少数情况下会有人八卦地问一句,“小伙子,老婆跟别人跑了?”
这时候陈清玉并不会反驳,他不想浪费时间,只会囫囵回应两句然后赶紧甩开对方,好继续寻找沈棠。
陈清玉沿着街巷开车,一旦见到小卖部或是行人,都会停下来问一问,他已经三天没去公司,把所有公事全都一股脑推给了他爹。
这时候接了一个母亲的电话,难以放松的心情终于在妈妈面前开了道口子,“妈,都怪我,那时候他没接我电话,如果我就去找他,那小棠就不会跑丢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比平时沧桑了不少,“清玉啊,你别太着急,小棠从小就听话,他一定不会做让我们着急的事情的,说不定,……”
那声音像是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般带上了哭腔:“说不定,小,小棠他就是……出去玩了呢?”
终于从母亲的哭声中回过神,陈清玉哑着嗓子喊了声:“妈,我会找到小棠的。”
“嗯……嗯,你别忘了吃饭。”
陈清玉最后说了句:“挂了,妈。”就抬手按下了挂断键,开车穿过一个十分狭窄的小巷子,来到一片稍微开阔些的街道。
街道的两旁零零散散有些商铺的迹象,门口多数杂乱,连个崭新的门面都堆不出来,只挂着灰扑扑的门帘,和被风雨腐蚀变色的招牌。
陈清玉下了车,到一个看上去叫做“安新蛋糕店”的里面去,买了一兜子老式蜂蜜小蛋糕,又问了店长是否见过沈棠,不出意外获得“没见过”的回答。
此时陈清玉已经十分疲惫,他太累的时候,就在车上眯一会儿,醒来又接着询问过路的行人,尽管他很清楚,自己做的这些极大可能是无用功,也不肯停下来休息,甚至连三餐,他都只会饿的时候跑到便利店去买点儿即食食品垫肚子。
这时候陈清玉拿了块蛋糕塞在嘴里,干巴巴地嚼,凉透的蜂蜜蛋糕渗着油,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甜味,陈清玉却尝不出甜来,将蛋糕就着口水吞咽下肚。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娘,卖完蛋糕,闲来无事就拿了个马扎坐在店门口,有事没事和街道上的行人招呼一声,看着站在轿车边独自吞咽蛋糕的陈清玉,起了好奇心。
“诶,你就这么干着吃啊,噎不噎啊?”
大娘声音爽朗,看样子下一秒就会跑到店里端一碗温开水给陈清玉,但陈清玉有心躲避,随口便应道:“没事,我喜欢这么吃。”
被噎了一下,大娘拍着手抱怨:“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爱护身体啊,这么吃饭怎么能行,好歹也得就着水顺顺,不然我看你早晚得得了食道癌!”
唐既白被蛋糕渣渣呛了一下,强忍住了,从蛋糕店门口朝自己的小轿车走去,想开门上车隔绝蛋糕店大娘的视线和肺腑之言,却听下一秒大娘又不知道哪根脑回路连接上了,开始吐槽:“前几天晚上也是,诶呀不知道半夜几点啊,有个男生在大街上大呼小叫,那声音大的哦,快把我们一条街的人都吵醒了!”
一口蛋糕还含在嘴里没咽下去,唐既白就听到大娘喊:“那小子大半夜还在街上喊的救命呢!也不知道我们这小村里能有什么东西害了他的命哦!”
唐既白顿住,回头,“姐,你说的是什么时候?”
大娘见他搭话,来了劲,从小马扎上坐起身,“就,好像两三天了呀,那小子哐哐敲那边”
大娘手指着二三十米外的一家二层小楼铺,“那是我们镇上的诊所呀,诶呀,我们镇上就他一个医生呀,佟医生好像都五十多岁了。”
大娘说到这里又来了兴致,“我跟你说这个佟医生哦,他儿子在……”
唐既白打断她,“姐,谢谢你,我先走了。”说完就朝着大娘手指的方向走去。
大娘在他身后恋恋不舍,还追了两步,“诶,我还没说完呢,你不听呀!”见没人搭理她便拍了拍手又坐回自己的小马扎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