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在废弃区搁浅那夜 三小时 ...
-
三小时后,唐既白出现在距离燕瑭市区最近的一片战争废弃地。
19岁的年轻人此时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个年少正气的学生,腰背虽然挺得笔直,眼中充斥的红却出卖了他,宛如一头已经来到发狂边缘的野兽。
若是有生理医生路过,则能够发现这小伙子大概是受了什么信息素的影响,以至于信息素紊乱,正呆头鹅一般瞪着血红的双眼在寻找什么。
可医生通常出没在医院或是正规场所,废弃地相当于无人区,别说医生了,唐既白就算想找只猫出来都难。
天色阴沉昏暗,废弃地只有一轮半隐没在云层之下的月亮散发着微微的亮光,簌簌的风筝正卷起地上细小的灰尘和石粒,让它们在废弃地的小土坡上散发可疑的气息。
这处废弃地唐既白没来过,破败凋零的疑似是村庄遗址的房子轮廓灰败在远处,脚下的土地隆起,□□裂着掘出细缝来。
唐既白仿佛是生来就厌恶喧嚣,更厌恶人气厚重的地方透露出来的热意。
站在这片土地上时,眼中的红热竟然消退了些许。
“下辈子该投生成个农民。”
从小锦衣玉食,从没为生计发过愁的少爷这样喃喃着,很快向着一处密布着新生树木的山坳奔去。
他像真正的野兽般嗅着林间干涩浑凉的气息,一面用早就看不太清的两只眼珠子胡乱寻找,一面用两双长腿踢开,压倒那些挡在他面前的草木。
不知道终于浑无目的地寻了多久,唐既白终于找到了一块心仪的,不太干裂的,被很多看上去柔软易压倒的草叶包围着的半米见方的空地。
很小的时候,唐既白自己都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听同学讲过,宠物如果死不瞑目,那它一定会变成小鬼,日日闻着主人的血气,寻找,飘荡在主人身边,直至主人终于能在这片大地上再次用双眼捕捉到它,用那双宽厚的手掌触碰抚摸到它。
“呲啦——”
血溅在那方小空地上,而后滴答声渐次响起,伤口缓慢凝滞,伤口的主人却还嫌不够,再一次割开那腕上的皮肤。
“滴答……滴答……”
唐既白的面前,那个同学还在絮絮说着:“那样小鬼会一生不得安宁,不只是它的一生,还有主人的一生。”
只能活不过十年之久的生命会在混沌中度过十几年,甚至几十上百年。
——他的小白怎么能这样呢?
小白应该早日入土,早日去地府,早日入轮回,求新生。
同学的最后一句话在这时猛然响起:“你看,你身后就有只小猫鬼呢!”
那同学是为了吓唬唐既白讲的故事,可此刻唐既白猛然回头望去,好像真的在视野中看见了只白色卷着尾巴□□的猫。
那猫就那样舔着,舌头上白色细小的倒刺都清晰可见。
唐既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刀把滑落,和泥土鲜血淋漓在一起。
他死死望着那只小小的身影,不敢靠近过去,生怕那猫儿停下来,生怕那猫儿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知是猫死去时皮毛上沾了血,还是唐既白的眼中此时已经血红一片,模糊着辨认不出,小白猫舌尖正舔动的,就是殷红的血。
他跪在地上,西装裤和泥土交融着,也不顾膝下多痛,唐既白缓慢地,奇怪地扭着身子朝小白猫爬去。
信息素紊乱让他的神智都不太清晰了,对肢体的掌控程度也开始到了临界,刻意放轻的动作,却像脊椎出了问题一样,脑袋无目的的乱晃着,两只腿打着摆,触地的手掌被尖锐的石块划破也无法察觉痛楚。
太远了,唐既白觉得自己离小白太远了,怎么努力也爬不到它面前,像隔着天堑,可实际上这个让信息素紊乱牵制的alpha连十米都没爬出去。
这时阴沉的天终于大发慈悲在这片曾经无数人泪眼模糊的废弃地上降下了带着硝烟味的雨珠。
废弃地的落雨,唐既白第一次见,这种荒芜的干涸的土地上,大部分时候就连天空都不愿意给予任何一点儿视线。
飘在空中的信息素像是被稀释了,唐既白终于难得清醒了些,大脑好像重新联机,远处看着小小的白色一团,近了些,投射进了唐既白眼里,根本不是他的小白。
那是个穿着一身白衣的人,背对着他,右手搭在肩上一点一点扯着自己的衣领。
说是人,白得像鬼,如果唐既白在垃圾桶看见,会认为这是谁买的塑胶人偶遭受了厌弃,因为实在太不像活人。
尤其在夜晚,也许还会引来某些执法部门的注视。
唐既白伏在地上眯着眼,终于看清那具伏在一个土包前好似尸体的惨白躯体,又看到了那焦黑的土块堆成的小坟包,坟包上一枝狗尾巴草独自垂着头,在雨水的滴落中一下一下点着头,像是在竭尽全力用自己已经快被雨打落的尾巴去够那坟头前,奄奄一息的人。
这人大概快要失温,正用尽自己的力气扯着衣领,想把那紧扣住的衣服从自己身上剥落下来。
唐既白抹了把脸上的雨珠,仓皇站起身,几步之后,整个人脱力一样摔倒在塑胶人偶一边,捉住了那只苍白细瘦的手,“你是谁。”
那手的温度几乎要低过雨丝去。
他这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猫,小猫鬼,他渴望着塑胶人偶说一句,“我是小白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alpha急吼吼地把白衬衫裹着的人翻了个面,雨滴被废弃区的风刮入眼眶,凌乱模糊的视野里,他只能看清一双微睁着的失神的眸子。
唐既白此刻的脑子没办法装下太多东西,他只觉得这人的眼睛就和他的小白一样,圆滚滚的,但眼尾却突兀地上挑了两分,鼻翼左侧还有一颗细小的红痣,让人忍不住将视线全然灌到那颗痣上。
令唐既白心神一震的,是那人偶似乎无意识般抬了手,食指尖在雨幕下稳稳和他的鼻尖相贴。
这动作,梦里的他对小白做过无数遍,现实的他做没做过,唐既白不知道,可如果面前的人只是个人,又怎么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小白?”
喉咙里震颤的声音响起,额前的湿发一缕缕垂落,雨珠顺着发丝滴落在那人脸上。
“你是……小白,对吗?!”
唐既白嗓音沙哑,粗鲁地摇晃对方没什么支撑力的肩膀和脖子。
“你说话啊!你说话!”
他已经有些失控了,尽管雨再大,也无法让这个已经被信息素紊乱致使到大小脑失控的少年拿出正常人该有的逻辑,他急了,急着想得到一个答案。
唐既白一口咬在了小白猫的颈侧,直到满口都是血腥味,唐既白也没有回神。
塑胶人偶的生命力像是被这一口唤回了几分,但也只有一丁点儿,眼眶里的眼珠子死板地转了一下,整具身体开始重新运转。
“嗬……”
一声喑哑不明的字节从喉咙深处滚动出来。
唐既白像是突然发觉他咬着的人是个活的,松开了狠恶的贝齿,舌尖的突触终于连接上脑电波,他慌张地向后倾倒下去。
猛然间,自上而下的,一道闪电让唐既白的视野终于清晰,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几乎就在他看清那人脸的同时,
轰隆——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雷声在苍穹之上炸开,生生劈进了唐既白耳朵里。
之前的夜色太过昏暗,视野几乎被雨水和黑暗侵占,他只能看清那人白皙的皮肤,和些微露出来的瞳孔,此刻那张脸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眉目如画的人儿躺在那里,夜色里,唐既白甚至没发现,他还留着长发,长发散落在土地上,和地上的杂草混在一起,就好像他的发丝上已经破土长出了星点的植株。
他和这个世界融成了一体,和土地共生着,将身体供给给草叶花朵,腐烂的美感让唐既白怔在原地。
“咳——”
“什么?”唐既白尚未回神,上下嘴皮红透了黑。
“老公。”
美人虚虚朝他伸出了手,尾音带着呷呢的亲昵。
鼻尖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了,唐既白想,这废弃地的雷声怎么这么频繁呢?
他今晚来到废弃地,本是为了什么,现在他早已想不起来了,唐既白整个眼珠都带着近乎嗜血般的暗红,他抱着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大手从泥土中把那头发扯起,发疯似的,带着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对着美人的嘴啃了下去。
alpha的心理界限早就不知道被狗刨到了何处,他完全循着自己的本能和□□,撕扯着被雨水浸透的布帛,完成了那人早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
……
带着惊怒和嗜血的alpha直到很久之后才清醒,惶恐地抱起在雨水中就要凉透的人,贴近他的胸膛听着那微弱到快要没有的心跳。
“还活着……别死,你别死——”
“有人吗,有医生吗?!”
alpha哐哐敲着小诊所的大门,声嘶力竭地在雨幕中怒吼着,车上那人的生机定是坚持不到市区的,他在导航上寻到了最近的诊疗综合站,一路疾驰到了这里。
“开门!开门救人啊!”
幸好这小镇上的医疗站是私人的,没两分钟,二楼拉亮了灯,就有人噔噔跑下楼,拉开了卷帘门。
“医生,救救他,求你。”
“快,抱进来。”带着老花眼镜的医生头发都半白,右腿上的秋裤甚至还搓着半截在大腿上,立刻给昏迷不醒的人进行急救。
凌晨三点二十,唐既白终于接到生命体征稳定下来的人。
“你这到底是饿了他多久?”老医生脑门上长出了深深的沟壑。
唐既白茫然着:“饿的吗?”
“何止,他都冻得快失温了,幸好身体不算虚弱,稍微补一补就能活下来。”
唐既白:“哦哦,谢谢医生。”
“你还是要去下医院,他身上发炎的地方不少,小腿好像有点儿骨折,都肿了,我这儿拍不了片,最好你现在就去挂急诊,做些更详细的检查。”
“还有他的腺体,哎,你快带着他去医院吧。”
老医生最后摇头瞧着唐既白抱着人匆匆离开,叹息着:“现在的alpha,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疼惜自己的伴侣。”
唐既白早就联系了自己的私人医生,让他立刻去家里准备好救治的仪器,就等着唐既白把他捡到的这位小可怜带回去。废弃地距离市区其实并不远,也就一个半小时车程,先前唐既白心烦,在路上绕了很久,此刻全速赶回去,一个小时就到了家。
把人交给私人医生后,唐既白就在客厅煮了些清淡的小馄饨,想着等那人醒了可以拿给他吃,至于有些事,唐既白已经决定负责,在凌晨四点给他上次合作过律师发送了一条信息。
Saoirse:帮我起草一份婚前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