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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为了你好 厉沉渊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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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沉渊没有马上开口。
他先给林野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然后才回到桌后坐下。那几张纸他没再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搭着,像在整理顺序。
"你先说。"林野说,"挑你能说的。"
"我能说的很多。"那人说,"你挑着问。"
林野吸了口气。
"我的手机。"
"没动过。"厉沉渊说,"你的手机我没碰,也没让人碰。"
"那临市——"
"你打完那个电话,我给苏晓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他说,"她回了。"
林野愣住了。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监听、贴门、偷听——唯独没有想过这个。他只告诉了苏晓一个人,然后他绕过他,直接去问了那个唯一知道的人。
"苏晓为什么告诉你?"
"她不知道是你。"厉沉渊说,"我用的是座机。青溪镇卫生院排班表上的座机——我说你爸的药快吃完了,问她你是不是回镇上了。"
林野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苏晓会信。苏晓当然会信——镇上谁都知道林野给他爸寄药,谁都知道卫生院那台座机是查排班用的。她大大咧咧的性子,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答完了还要多说两句。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国庆可能不来了,说卫生院忙。"厉沉渊说,"后面那句是我加的。"
——"秋天是忙,流感起来了。"
林野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温度刚好。他握着杯子,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晒台呢。"
"也是她。"那人说,"你跟她说城南有做防水的,问过价。"
"馄饨。"
"你在休息区说的。我在办公室,门开着。"
"不可能。"林野说,"你在最里面,隔了二十米。"
"隔了十七米。"厉沉渊说,"那天下午我出来倒水。"
林野盯着他。
这人记得所有距离,所有时间,所有数字——他把他的一举一动记得像一份台账。而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这些话没有一句是编的,每一条都对得上,每一条都合情合理。
"家政。"
"周二、周五。"厉沉渊说,"你出差那两天,阳台上会积灰。"
"我没请过家政。"
"我请的。"
"——那是我家吗?"
这句话出口,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林野看着对面那人。深炭灰的西装,扣到第二颗的黑衬衫,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黑银戒指,腕上的表指针在走。这人坐得笔直,神色平静,被他一样一样戳穿,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
"许岩。"林野把最后一个名字说出来。
这次,厉沉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条线不干净。"他说。
"那是他的事。"
"他会连累你。"
"我跟他认识八年了!"林野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什么样我清楚——是,他们那行是有点见不得光的,可他没害过人!你拿这个压他,他这三个礼拜天天做噩梦——那是我兄弟!"
"所以我说。"厉沉渊看着他,一字一字,很稳,"我是为了你好。那个人跟你来往,是有目的的。"
林野以为自己会听见一千种辩解,唯独没料到这一句。
他愣在那儿,胸口那口气不上不下,卡得他生疼。
"目的?"他重复了一遍,"许岩跟我有什么目的?他请我撸串,图我什么?图我那点诊费,还是图我这身衣服?"
"图你背后的人。"厉沉渊说,"你现在跟他吃饭,跟谁吃饭,喝了多少,说了什么——你以为那些人看的是你?"
"那是你以为!"
林野把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下。水溅出来,落在那几张打印纸上,洇开一个圆。
"你永远有理由。"他说,"每一个字你都有理由。监控我朋友是为了我好,往我家里派人是为了我好,查我行程是为了我好——厉沉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养的一盆花?太阳晒多了要搬进屋,风吹多了要搭棚子?"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做的!"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这是顶层,电梯要刷卡,走廊有保镖,没人听得见他们在吵什么。林野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厉沉渊也站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林野以为他要拉他,往后退了半步——那人停住了,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往前。
"林野。"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喊他全名,声音不高,反而压得更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这辈子,"他说,"被人拿走过东西。"
林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所以在我弄清楚之前,"那人看着他,眼神深得看不见底,"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
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那张被水洇湿的纸,正在一点一点地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