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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家的味道 从那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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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厉沉渊真的每天都"路过"。
有时候是七点,有时候是九点,有时候深夜十一点——加班完了,司机把车从城东开到城西,绕整整半个城市,停在这栋楼下。
林野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来。
只是灶上的汤,越熬越准时。
门铃响的时候,锅里的汤总是刚刚好。
有一天,厉沉渊来的时候,林野正在包饺子。客厅的桌上铺着擀面杖、面皮、一碗调好的馅,他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有好几个面疙瘩。
"你包饺子?"厉沉渊站在玄关,愣住了。
"冬至了。"林野头也没抬,"要吃饺子。"
"我知道。"
"知道还愣着。"林野朝厨房扬了扬下巴,"洗手,帮我烧水。"
那是厉沉渊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指使着干活。
他脱了大衣,挽起衬衫袖口,走到厨房,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锅,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
"水开了下饺子。"林野在客厅喊,"点三次凉水,皮才筋道。"
"……知道了。"
饺子下锅,白胖的一只一只浮起来。
林野把饺子捞出来,两大盘,一盘猪肉白菜,一盘韭菜鸡蛋。又调了两碟蘸醋。
两个人对坐着吃。
"怎么样?"林野问。
"好吃。"
"你就会说这两个字。"
"因为只有这两个字是真的。"
林野噎了一下,低下头,接着吃饺子,耳朵尖又红了。
那天晚上,厉沉渊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林野。"
"嗯?"
"今天,"他说,"是我这三十年来,过得最好的一天。"
林野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神经病。吃个饺子就最好了?"
"嗯。"
"那你的日子也太差了。"
"是啊。"厉沉渊说,"太差了。"
他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见那个人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围裙都没解,脸上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又软又无奈的表情。
那天夜里,林野洗完碗,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冬夜的风很冷,可他心里是热的。
他想:他好像,越来越习惯这个人了。
习惯门铃响,习惯灶上多做一份饭,习惯餐桌上多摆一副碗筷,习惯深夜有人绕半个城市来吃一碗饺子。
这不对。
他提醒自己——他是来还债的。两年,还完就走。
可他的心,不听他的。
他的心,在每一次门铃响的时候,都会快半拍。
与此同时,铂悦府顶层。
厉沉渊站在阳台上,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想:他完了。
他这辈子没有对任何东西上过瘾——不抽烟,不喝酒,不碰赌。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精确,所有的冷,都是他这二十几年练出来的盔甲。
可现在,他上瘾了。
对那个人做的饭上瘾。
对那间屋子的灯光上瘾。
对那句"汤马上好"上瘾。
对那个围裙上沾着面粉、耳朵尖红红的、明明在意他却死活不肯承认的人——上瘾。
他想承认了。
不是承认"喜欢"这个词——他还没想明白,他这辈子没学过这个词。
他是想承认,他离不开这个人了。
离开这个人,他吃不下饭。
离开这个人,他睡不着觉。
离开这个人,他坐在四十八层的办公室里,看着满城的灯火,心里是空的。
这不对。
这太危险了。
他这样的人,不该有这样的软肋。
他哥哥还虎视眈眈,他父亲还冷眼旁观,这世上有多少人盼着他死——他把这个人放在心里,就是把这个人放在刀口上。
可他控制不住。
从医馆里那碗粥开始,从那句"怕你干嘛,你现在就是个病人"开始,从那杯晒台上的热水开始——他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认。
手机响了。
是林野发来的——他们上周终于交换了号码,理由是"工作需要"。
短信只有几个字:
汤在锅里。胃药在桌上。喝了再睡。别熬夜。
厉沉渊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
知道。
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
晚安。
发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晚安。
这两个字,他三十岁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也没有任何人,对他说过。
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回了:
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很符合那个人的风格——连道晚安都这么一本正经。
厉沉渊捏着手机,在阳台上,慢慢地笑了一下。
很短,几乎是无声的。
可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他想:他还没想明白。
他还没想明白,这份感觉叫什么,该拿它怎么办,该把它放在哪里才安全。
可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这两年,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两年。
至于两年之后——
两年之后的事,两年之后再说。
他现在只想,明天还去吃那顿饭。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一直吃下去。
窗外,江城的夜,灯火璀璨。
可厉沉渊现在觉得,这些灯,都比不上城西那栋楼上,二十二层的那一盏。
那盏灯底下,有个人在等他吃饭。
有个人在锅里给他热着汤。
有个人,把"家"这个字,用一碗一碗的饭,一点一点地,焐到了他心里。
深渊里,长出了一棵野草。
他还不知道。
他只是想,明天,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