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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挫败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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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厉沉渊陷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漫长的挫败。
他给林野的东西,林野一件不收。
他给林野升职,林野说"我就干这个"。
他给林野加薪,林野说"债两年还清,不用钱"。
他给林野配助理,林野说"我一个人够了"。
他给林野安排年检、体检、私人医生,林野说"我自己就是医生"。
他甚至试探着,在林野的工位上放了一张银行卡——
第二天,那张卡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下次再放,我辞职。——林
厉沉渊看着那张便利贴,坐了很久。
他发现,这个人是铜墙铁壁。
不。
铜墙铁壁还有缝。
这个人是没有缝的。
他所有的好,所有的安排,所有在这个世界上无往不利的手段,在这个人面前,全部失效。
挫败归挫败,日子还是要过。
工作上,林野挑不出一点毛病。
谁受伤了,他随叫随到;谁生病了,他给开方子,给扎针;连公司前台的姑娘痛经,他都给开了副药,嘱咐了三条忌口。他给澜石的人看病,从来不收钱——"公司的事,找公司报销",这是他唯一的规矩。
不到一个月,四十八层的人,上上下下都管他叫"林大夫"。
叫得比"林先生"亲热得多。
阿策有一回汇报的时候,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老板,底下人都说,林大夫来了之后,全公司的病都少了三成。"
"嗯。"
"还有人说……"阿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林大夫要是老板娘就好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五度。
"说什么。"厉沉渊的声音平平的。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阿策后背一凉,立刻立正,"我这就去收拾他们——"
"不用。"厉沉渊说,"出去。"
阿策溜了。
厉沉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
老板娘。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那潭早就不平静的水里。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医馆里,王胖子管林野叫"小野",苏晓管林野叫"你这个人",老陈头管林野叫"小野这孩子"。
那些称呼的背后,都是暖的。
而他呢?
他管这个人叫"林野"。
从第一天起,就只有名字。
他给过这个人什么称呼?没有。他连一句软话都没给过——他给的是债,是条件,是两年的期限,是一袋袋被退回来的衣服和一张张被退回来的卡。
这个人凭什么给他好脸色?
凭什么给他炖汤?
凭什么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还在工位上"待命"?
厉沉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想起了小时候。
他十岁那年,母亲走后,他一个人在老宅里住了很久。那时候,家里没有人敢跟他说话——连陈阿姨都走了,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我是真的对你好,可是钱更多"。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份不要钱的好。
因为每一份不要钱的好,最后都变成了最贵的债。
可这个人不一样。
这个人的好,是真的不要钱。
不要名,不要份,不要他任何东西。
就是——对他好。
厉沉渊睁开眼。
他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阿策。"
"在!"阿策的声音立刻响起来,紧绷绷的,随时准备挨骂。
"体检报告,"厉沉渊说,"出来了吗。"
"出来了。"阿策说,"总体健康,但是,由于长期饮食不规律,胃有点毛病。"
"胃?"
"是。"阿策说,"医生说,他可能经常不吃早饭,或者吃饭不按时。林大夫给别人看病头头是道,轮到自己——"
"行了。"
电话挂了。
厉沉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
胃。
不吃早饭。
吃饭不按时。
他把这几件事记在心里,比记任何一笔账都牢。
那天傍晚,林野拎着菜经过滨江国际楼下——他现在养成了习惯,下班走一段路,路过菜市场,买点菜,回家做饭。
走到半路,他停住了。
路边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来,是那个司机:"林先生,厉总让我来接您。"
"我说了坐地铁——"
"厉总说,"司机掏出一个保温袋,"您胃不好,让您先吃点东西再走。"
司机递过来一个保温盒。
林野接过来,打开——
是一份小米粥,一碟酱瓜,一小包苏打饼干。
小米粥熬得稠,米粒开了花。
酱瓜切得细细的。
林野拎着那份早餐——不对,是晚餐,愣在路边。
这是他在医馆里,给那个人做过无数次的搭配。
白粥,酱瓜,养胃。
现在,这个搭配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厉总还说,"司机小心地补了一句,"让您按时吃饭。这是医嘱。"
"……他算哪门子的大夫。"林野嘟囔了一句,拎着保温盒上了车。
车上,他就着车窗的光,把那份小米粥喝完了。
粥是温的。
从喉咙一路暖下去。
他想骂那个人。
想说你管得真宽。
想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自作主张。
可他骂不出来。
因为他端着那份粥的时候,心里冒出的那个念头,不是愤怒,是——
委屈。
跟第一次在顶层办公室里见到这个人时,一模一样的委屈。
委屈这个人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
委屈这个人连他胃不好都知道,却从来不当面说。
委屈这个人——
明明在意他,在意得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却偏偏要装作一副"我还没想明白"的样子。
林野把保温盒盖上,靠着车座,闭着眼。
他想:他讨厌这个人。
可他更讨厌的是——
他好像,不那么讨厌了。
与此同时,铂悦府顶层。
厉沉渊站在阳台上,看江城的夜。
阿策的电话打过来:"老板,林先生把小米粥喝了。一滴不剩。"
"嗯。"
"还有,"阿策顿了顿,"林先生让转告您一句话。"
"说。"
"他说——'厉沉渊,你要是再管我的胃,我就把你喝过药之后偷偷吐掉的事情说出去。'"
电话这头,厉沉渊沉默了三秒。
那是三个月前,在医馆里,有一次药太苦,他趁林野不注意,把药吐在了毛巾里。
这件事,那个人居然一直都知道。
知道了,一直没说破。
知道了,只是在他下次喝药的时候,往药碗底下多压了两颗糖。
"老板?"阿策在电话里问,"您还在吗?"
"在。"
"要不要回复?"
"不用。"
电话挂了。
厉沉渊站在阳台上,慢慢笑了一下。
很短,几乎是无声的。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局,算过很多人,输过很少的账。
可在这个人面前,他输得一败涂地。
而他,竟然甘之如饴。
窗外,江城的夜,灯火璀璨。
可他现在想的,是那个人现在到家了没有,粥喝完了,有没有再泡一壶养胃的茶。
他想见那个人。
比昨天更想。
比前天更想。
比任何一天都想。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没有想明白。
他还没有——配得上,让那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