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44、伞婆婆的婚礼 荷荷和玄珩

　　荷荷和玄珩的大婚，是在秋天办的。

　　鬼面城——现在该叫忘忧城了——的秋天，漫山遍野都是五色蘑菇，红的黄的绿的青的，像撒了一地的宝石。全城妖怪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忙活，阿灯负责张罗喜帖，三花负责试菜（主要是试鱼），阿石负责搬嫁妆，慢慢负责……慢慢负责慢慢来。

　　“慢慢！你快点！”阿灯急得直转圈，“花轿都要起轿了！”

　　“……来了来了，”慢慢慢悠悠地挪过来，“……不着急……好日子……都要慢慢过……”

　　“你——！”

　　“慢慢说得对，”伞婆婆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走过来，“好日子，都要慢慢过。都别急。”

　　“婆婆！”阿灯扑过去，“荷荷要出嫁了！您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伞婆婆敲了它一拐杖，“她是出嫁，又不是出城。嫁的还是龙神大人——往后她还住在城里，天天给大家采蘑菇熬汤，有什么好难过的？”

　　阿灯一想，也对：“那——那今晚能多吃一条鱼吗？”

　　“问你三花。”

　　“三花早就把鱼都偷吃了！”

　　“那就喝汤！”

　　婚礼是在城门口办的。天帝亲临，龙车停了一整条街，九重天的仙官们排着队来送贺礼，把城门堆得满满当当。荷荷穿着嫁衣，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热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荷荷姐！”豆丁掀开花轿帘子，脑袋探进来，“外面好多人！还有好多会飞的！”

　　“那是仙官，”荷荷哭笑不得，“豆丁，你先下去，姐姐要起轿了——”

　　“我当花童！”豆丁挺起小胸膛，“婆婆说了，花童要陪新娘子的！”

　　“好好好，你当花童——”荷荷说着，忽然眼睛一亮，“豆丁，一会儿龙神大人来接亲，你就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为什么呀？”

　　“因为——”荷荷眨眨眼，“好玩呀！”

　　豆丁似懂非懂地点头：“好！”

　　于是，玄珩来接亲的时候，被豆丁死死抱住了腿，一脸无奈地站在原地。

　　“豆丁，”他低头，“你松手。”

　　“不松！”豆丁理直气壮，“荷荷姐说了，抱紧龙神大人的腿，龙神大人就跑不掉了！”

　　玄珩：“…………”

　　“荷荷，”他抬头，看向花轿的方向，声音闷闷的，“你教的？”

　　“我可没教！”荷荷掀开轿帘，探出半个脑袋，“豆丁这是聪明！无师自通！”

　　“……随你。”

　　“嘿嘿。”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除了三花趁着没人注意，把供桌上的鱼偷走了一条；阿灯举着灯笼满场飞，充当“婚礼直播”；慢慢姗姗来迟，正好赶上拜堂。

　　“……赶上了赶上了，”慢慢喘着气，“……还好……没误了……喝喜酒……”

　　伞婆婆坐在主位上，看着荷荷和玄珩并肩拜堂，看着满城笑闹成一团的小妖怪们，看着北墙外那线明亮的天光，忽然觉得，这三百年的苦，好像都值了。

　　“老头子们，”她低声说，“你们看见了吗？咱们的城，终于活过来了。”

　　拜完堂，荷荷掀开盖头，冲玄珩眨眨眼：“玄珩，你还记得吗？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在悬崖上采蘑菇，差点摔下去，是你接住了我。”

　　“记得。”他说。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谁，”荷荷说，“就觉得，这龙的眼睛真好看。”

　　“好看？”

　　“好看！”荷荷理直气壮，“不然我干嘛天天给你采蘑菇？图你嘴硬吗？”

　　玄珩：“…………”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朵红绒花扶正：“那往后，我天天让你看。”

　　荷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哦。”她小声说，“那说好了。”

　　“说好了。”

　　满城的红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鬼面城三百年，头一回，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