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38、碧落水神 荷荷跪在灰

　　荷荷跪在灰雾外，哭到脱力。

　　她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三百年前，仙魔大战，天都打穿了。她江荷荷，碧落水神，三界第一美艳神女，被黄泉之主一剑穿心——不，那一剑，是刺向她的，却被一个人挡了下来。

　　天帝之子，玄珩神君。

　　那个见了她总是淡淡一颔首、仿佛她是什么路边野花的神君，在她坠向九重天裂缝的时候，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了那一剑。

　　然后，两个人一起，坠进了鬼面城。

　　“玄珩……”荷荷哑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原来是你。原来一直是你——”

　　她想起很久以前，天河边，她请那个少年神君喝过一壶酒。她说：“喝了我的酒，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后我闯了祸，你得罩着我！”

　　他说：“……好。”

　　那时候她只觉得好玩。她不知道，那个“好”字，他记了三千年。

　　“玄珩！你等我！”荷荷猛地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我去救你！我这就去——”

　　“荷荷！”云澈拦住她，“你冷静！结界已经合拢，你现在冲回去，也进不去！”

　　“那我就打进——”

　　“你打不破那道结界！”云澈沉声道，“那是女娲补天的灵石化成的城，又掺了玄珩三百年神力的护体结界——你冲进去，只会把自己的命搭上！”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在里面等死吗！”

　　“他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云澈看着她，一字一顿，“他不会食言。”

　　“可——”

　　“荷荷，”云澈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听我说。你是碧落的水神。你的碧落水，是天地间最柔也最韧的东西——当年你能化开天河，今天你就能化开那道结界。只是，你需要时间。”

　　荷荷愣住了：“……碧落水？”

　　“你忘了你的本事了？”云澈看着她，“碧落水神，抬手可引天河之水，覆手可淹九重天。你只是失了忆，把这些都忘了。”

　　荷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方才还被伞婆婆的灵光托着，此刻却渐渐泛起一层碧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识海深处苏醒。

　　“碧落……”她轻声说，“我的碧落。”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闭目凝神。

　　灰雾之外，远方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轰隆隆的闷响——像有谁，把天捅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一道碧色的水光，从天际奔涌而来，如一条碧色的长龙，呼啸着灌进她的掌心。

　　那是碧落的水。

　　那是她的水。

　　荷荷睁开眼，眼底一片碧色：“……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荷荷，”云澈看着她，“你要去救他，我陪你去。”

　　荷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云澈，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云澈垂下眼，“我欠他的。三百年前那剑，是我刺的——虽然那是魔心做的，可持剑的人，是我。”

　　“我不怪你，”荷荷说，“玄珩也不怪你。我们都记得——你被魔心控制的时候，也在挣扎。”

　　云澈的手指微微攥紧。

　　“云澈，”荷荷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荷荷轻声说，“三千年了，还记得我。”

　　云澈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立在灰雾前、碧色的衣袍猎猎翻飞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三千年的执念，好像终于有了一个落点。

　　“走吧，”他哑声说，“去救他。”

　　荷荷点头，抬手，碧色的水光在她掌心跳动。

　　“玄珩，”她望着那片灰雾，一字一顿，“你等我。”

　　“这一次，换我来接你回家。”

　　（第三十八章·完）

　　第三十九章·重逢
　　荷荷携碧落水之力，强闯鬼面城结界的那天，整个三界都震动了。

　　碧色的水龙咆哮着撞向灰雾，撞了整整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结界终于裂开一道缝——荷荷从缝隙里冲进去，踏着漫天的碧色水光，一路直上雾山。

　　神洞里，玄珩正盘在石台上，金色的龙躯布满裂纹，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玄珩！”荷荷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龙首，“玄珩！你醒醒！我来接你了！”

　　龙首缓缓抬起，金色的竖瞳看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认了很久。

　　“……荷荷？”他哑声问。

　　“是我！是我！”荷荷哭得稀里哗啦，“我全记起来了！我是江荷荷！碧落的水神！你是玄珩！天帝之子！我们三百年前就认识——你喝过我的酒！你说过要罩着我！你给我挡了一剑！你——”

　　她话没说完，被他轻轻一拽，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龙躯在金光里缓缓收缩，化作人形——他把她抱住，抱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我知道。”他哑声说，“我都想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出不去，”他说，“结界合拢了，我的神力撑不住第二次撕开它。”

　　“所以你就一个人撑着？撑到油尽灯枯？！”荷荷气得捶他，“你傻不傻！你不会喊我！你不会让我来救你！”

　　“我怕，”他忽然说，“怕你出了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荷荷愣住了。

　　“你记起来自己是水神，”他说，“鬼面城的小妖怪荷荷，就不会再存在了。我留不住你，就只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替你把这座城，撑到最后。”

　　荷荷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子，”她哭着说，“谁跟你说我不会回来了？我江荷荷说话算话——说了要给你采金纹青菇，就一定会采；说了你养我，我养你——”她顿了顿，“就一定会养。”

　　玄珩看着她，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嗯。”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呀！”

　　“我知道你会回来，”他说，“所以我才撑着，等到了现在。”

　　荷荷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认真的、笃定的光，忽然“噗”一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玄珩，”她哑声说，“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了。”

　　“……好。”

　　“你发誓！”

　　“我发誓，”他说，“以后有事，都跟你说。”

　　“这还差不多。”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朵金青交加的蘑菇——那是她在结界外，用碧落水浇了三天三夜，才催出来的一株金纹青菇。

　　“喏，”她递到他嘴边，“金纹青菇。我说过要采给你的——虽然这株是我用碧落水催出来的，不算野生的，但你尝尝，灵气差不多的！”

　　玄珩看着她，看着她献宝一样捧着那朵蘑菇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攒了三百年的冷，全都化成了水。

　　他低头，把那朵蘑菇咬了一口。

　　“……甜。”他说。

　　“那是！”荷荷眉开眼笑，“我江荷荷出品，必属精品！”

　　他看着她笑，忽然伸手，极轻地，把她额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荷荷，”他说，“原来我们，早就认识。”

　　荷荷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嗯。早就认识了。”

　　“那这三百年的相遇，”他说，“是不是迟了点？”

　　“不迟，”荷荷弯起眼睛，“一点都不迟。反正，往后余生，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