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大人今天也在装高冷》酥剪水

12、龙神会说话了 龙神大人会

　　龙神大人会说话了。

　　这件事传遍鬼面城的时候，阿灯激动得把自己烧成了一团火球，被三花一爪子拍进水里，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出息。”三花舔着爪子，“不就是会说话吗。”

　　“会说话！”阿灯从水里爬出来，声音都劈了，“龙神大人三百年来第一次开口！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要好了！意味着咱们真的要出城了！”

　　全城妖怪都往雾山上跑。荷荷拦都拦不住，最后只能站在神洞前，看着一窝蜂涌来的小妖怪们，头疼地叹气：“你们别挤！龙神大人刚醒，经不起吵——”

　　洞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哼。

　　然后是一句，比哼声更轻、却清清楚楚砸在所有人耳膜上的话：

　　“……吵。”

　　荷荷：“…………”

　　她缓缓转头，看见洞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白衣，金眸，眉目清俊，正倚着洞壁站着，像是站了许久，又像是刚撑起身子。

　　全城妖怪齐刷刷地愣住了。

　　“龙、龙神大人？”阿灯颤巍巍地问，“您、您是龙神大人？”

　　“嗯。”那人答了一声，顿了顿，目光扫过挤在洞口的一堆小妖怪，最后落在荷荷身上，声音淡淡，“……本君是。”

　　“龙神大人原来是长这样的！”豆丁仰着头，满眼星星，“好好看！”

　　“好看！”阿鸢附和，“比阿灯好看多了！”

　　阿灯：“……为什么要和我比？”

　　龙神大人没有理它们。他垂着眼，看着荷荷，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懒洋洋的打量，半响，开口：“你。”

　　荷荷心口一跳：“我？”

　　“你昨天说，”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要采最嫩的一筐。”

　　荷荷：“…………”

　　她确实说过。昨天送蘑菇的时候，她蹲在洞口絮叨了半天，什么“明天给您采最嫩的一筐”“保准水灵灵”“您可得快点好起来”——她以为他睡着了，全当自言自语。

　　敢情他都听见了？

　　荷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我、我是说过！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您昨天半夜还偷吃了我留的蘑菇！”荷荷指着他，气鼓鼓的，“那筐是留给今天的！”

　　龙神大人沉默了一会儿，别开眼：“……饿了。”

　　“饿也不能——”

　　“本君在长身体。”

　　荷荷：“您三百岁了还长身体？！”

　　“三百岁，”他慢吞吞地重复，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困惑，“……本君三百岁？”

　　荷荷一愣。

　　她这才想起来，龙神大人失忆了。三百年前从天而降，谁也不知道它从前是谁，它自己大概也不知道。

　　“您不记得了？”她小声问。

　　龙神大人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荷荷以为他又要缩回洞里，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茫然：“……不记得。”

　　“那您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不记得。”

　　荷荷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那么大一条龙，威风凛凛地盘在山洞里三百年，原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那我叫您什么好呢？”她想了想，“总不能一直叫龙神大人吧，多生分——”

　　“叫什么都行。”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随你。”

　　荷荷眼睛一亮：“那我叫你大龙！”

　　“……换一个。”

　　“金龙！”

　　“……换一个。”

　　“小玄！”荷荷一抬手，“你眼睛是金色的，又玄又亮，叫小玄多好！”

　　龙神大人：“…………”

　　他看了她半天，像是想反驳，又像是懒得反驳，最后只闷闷地哼了一声：“……随你。”

　　荷荷嘿嘿一笑：“那就说定了，小玄！”

　　“……本君不吃蘑菇。”

　　“知道知道，你吃最嫩的！明天给你采！”

　　那天傍晚，荷荷一蹦一跳地跑下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欢喜，像雾山顶上的晚霞，一层一层地漫开。

　　她不知道的是，洞里，龙神大人，不，小玄，站在洞口，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看了很久。他记得自己忘了很多事。

　　可他望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好像已经这样看过她很多很多次了。

　　像看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