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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是关心那个 季雨推开汀 ...

  •   季雨推开汀兰水榭的院门时,常翠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绣着帕子,见她回来了,忙放下针线站起身来。

      “没事,你忙你的,我进屋待会。”季雨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径直进了屋,反手合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屋里没点灯,暮色顺着窗纸渗进来,将一切都晕成灰蒙蒙的一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路疾走回来,那片热意半点没褪,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撞上去时的触感.。

      唉,他不会因为这个以后都不理自己了吧......

      不会吧......?

      应该没这么害羞吧......?

      ......

      季雨长舒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猛灌了两口。

      茶是冷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总算把脸上那股热意压下去几分。

      这时,屋门被轻轻叩响,屋外传来常翠的声音。

      “小姐,三小姐她......下午来院里寻过您。我说您出府了不知何时回来,她便走了。”

      季雨放下瓷杯的手一顿。

      “她说寻我何事了吗?”

      常翠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她在屋里看不到,赶忙出声补道:“没说,只是问了句您在不在。”

      “好,我过去看看。”

      季雨起身推门出去,常翠抬头问道:“小姐,天快黑了,要不奴婢陪您去?”

      “不用,你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季雨提着裙摆快步出了汀兰水榭,沿着西廊一路走去。

      快到枕霞居时,廊下的晚风卷着寒意吹来,天边最后一点霞色也渐渐沉了下去,远处的宫灯次第亮起来,晕出一片暖光。

      守门的侍女见她来了,进去通报了声。不多时便让她进去了。

      院里静悄悄的,正屋的门半掩着,漏出一隙烛光。

      季雨走到阶下,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里头传来魏沁闷闷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进来。”

      她推门进去,见屋里只点了妆台上一盏烛灯,魏沁歪在榻上,脸朝着里,听见脚步声也没转过来。

      季雨走到桌边坐下,也不急着开口,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妆台旁的那张矮桌上——上面放着一个瓷盘,盘子里摆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糕点,颜色发暗,边角焦糊,有一个还塌了半边。

      “三妹妹,这些是你做的?”

      半晌,榻上才传来她闷闷不乐的声音——

      “......不是。”

      “那这些糕会是谁做的呢......”季雨拿起一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闻着像豆沙馅,不过糊了。”

      “你才糊了!”魏沁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气冲冲地瞪向她,右脸的脸颊上还带着榻子压出来的红印。

      季雨笑了笑,把那块糕点放回碟子里。

      “逗你的,我方才尝了一口,味道挺不错的。”

      “真的?!”

      魏沁的眼睛亮了一瞬,不过那点光很快又暗了下去。她别开脸,鼓着嘴道:“哼,你少哄我。我尝过了,分明是苦的。”

      季雨走上前,拉起了她的手。

      魏沁僵住了,而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向后一缩,瞪圆了眼睛看她:

      “你、你干什么......!”

      “过来坐。”季雨没松手,只是稍稍用力把她从榻上拽起来。

      魏沁被牵着走了两步后才反应过来,扭着手腕挣扎:“你松开我!”

      季雨松了手后,魏沁却也没有转身跑回榻上,只是站在原地揉着手腕瞪她,脸涨得通红。

      “坐。”季雨拉开桌边的椅子,朝她抬了抬下巴。

      “你说坐我就坐啊!你当你是谁啊?!”

      “三妹妹若想知道如何才能让这糕点做得拿得出手送人,就过来坐下吧。”

      魏沁瞪着她,嘴唇动了动,眼神在季雨和那碟糕之间来回晃了两圈,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季雨伸手把碟子里一块糕掰开,指着里面的馅料道:“豆沙炒得干了,糖没化开,所以会腻得慌。皮擀得太厚,而且火候没控好,这才底下焦了上面还夹生。”

      “若三妹妹想学做糕点,明早来汀兰水榭,我教你。”季雨将那块糕点放回碟子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走了,三妹妹早些歇息。”说完,她也不去看魏沁的反应,转身便推门走了出去。

      出了枕霞居,夜风迎面扑来,廊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她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行至回廊尽头的岔路口时,脚步顿了顿。

      往前是回汀兰水榭的路,往左拐,是书房的方向。暮色里遥遥望去,那里似乎亮着一星灯火。

      季雨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提着裙摆拐向了左边的步道。

      走到书房檐下时,她深吸了口气,抬手叩响了门。

      “进。”

      季雨推开门,见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册长卷,执笔的手稳稳落墨,连头都没抬,仿佛早知道来的是她。

      她反手把门合上,脚步放得极轻,凑到案边半步远,温软的嗓音里带着点试探:

      “兄长......好些了吗?”

      他没应声。

      屋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烛泪顺着烛台缓缓淌下来。

      季雨视线扫过案边,那把梨花木椅已被挪回原处。她抿了抿唇,挪着小碎步,一点点蹭到他身旁,放软了声音:“兄长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魏闲翻卷的手顿了一瞬。

      “我无事,劳二妹挂心。”

      “噢,那就好......”季雨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兄长可千万别硬撑着喔,若是有不舒服一定要请大夫来看,这可关系着......”

      “二妹。”

      他出声打断,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我并无大碍。二妹若只是因关心这个而来,可以回去歇息了。”

      “我是关心你,不是关心你的那个。”季雨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说的似乎也不是这番意思,脸颊一红,尴尬地咳了两声,岔开了话头。

      “兄长你忙你的便是,我去看会书,不吵你。”

      说完,不等他拒绝,她便转过身走到窗边的椅子前坐下,随手从最近的书架上抽了册书,翻开搁在膝上。

      魏闲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垂眸继续理卷。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烛火燃烧着,混着窗外的虫鸣。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魏闲放下长卷,抬手揉了揉眉心。

      季雨听见动静,立刻合上书放回架上,转头望过来。

      “兄长忙完了?”

      “嗯。”

      她当即站起身,指尖提着裙摆,小跑着绕到他案前。烛火的暖光落在她发梢,为发丝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那走吧!上次是兄长送我,这次我送兄长回去。”

      魏闲起身的动作微滞,抬眼望向她。

      “二妹说笑了,哪有女子送男子的道理。”

      “我想这般做,便是道理。”季雨眼尾弯着笑意,语气却分外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魏闲垂着眸,沉默地看了她许久。

      她太过复杂、多变。明明有时胆大得逾矩,有时却又胆小害羞;有时缠着他碎碎叨叨说上一路,有时却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角......

      他不信这个枯燥沉闷的世界里会有这般鲜活肆意的人。

      想来,也不过是另有所图,演出来的罢了。

      可是她图的是什么呢......

      “兄长?”

      季雨见他久久不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啦?莫不是我美呆你了,害羞啦?”

      他收回思绪,淡声道:“走吧。”

      “噢,那方才最后那个问题我当是兄长默认咯?”

      他心绪还沉在方才的念头里,便随口低应了声。

      “嗯。”

      “嗯......嗯?”季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眨了眨眼,见他神情并不像开玩笑,眼底的笑意当即不加掩饰地漫上了眉梢,提着裙摆绕着他轻快地转了个圈。

      “真的嘛?真的嘛?”

      魏闲眸色微动,这才回过神来。方才神思游离,下意识应了句。可眼下望着她笑眼弯弯的模样,解释的话到了唇边又顿住,终究没说出口。

      他立在原地,目光静静地追着她雀跃的身影。

      “走吧兄长!”季雨转得有些晕了,这才收了脚步抬头看向他。

      “嗯。”

      二人出了书房,并肩沿着长廊往东院走。廊下宫灯晃着暖光,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步子故意去踩他落在地上的影子,踩一下便倏地跳开,像只偷食的雀。

      魏闲余光瞥见,没作声,只无奈地勾了勾唇。

      行至东院门外,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步子。

      “兄长早些歇息!”

      “嗯。”

      魏闲颔首应了声,刚要转身入内,袖子忽然被轻轻拉住。

      他回首垂眸。

      季雨正捏着他素袖的一角,头垂得很低,额前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月色铺下来,她发顶那支玉簪浸在银辉里,泛着莹润的柔光。

      指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像是在反复斟酌着什么。

      “二妹若有想说的话,可但说无妨。”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月色落进她眼底,清得像盛了一汪秋水。

      月光照览万物,可她的眼里却只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兄长,我日后还能来找你吗?”

      就这个?

      魏闲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他还以为,她又要说些什么“我喜欢你”之类的、情深意切的谎话。

      “自然可以。”

      “那我还能每日来书院和兄长下棋吗?”

      “若我得空,自然也可以。”

      “那我还能每日和兄长一起用膳吗?”

      “......可以。”

      “那我还能每日送兄长回东院吗?”

      “可以。”

      “那我今晚可以和兄长睡一间屋子吗?”

      “可......”魏闲唇边的笑容一僵,“二妹方才说什么?”

      季雨看着他那难得怔住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松开他的袖子,笑着退后了两步,眼底没有半分失落,全然是捉弄得逞的狡黠。

      “走啦走啦,兄长早些歇息。”

      “嗯。”

      “兄长这声‘嗯’,是在回答前一个问题吗?”

      见他无奈地看着自己,季雨脸上笑容更盛,摆了摆手:“开玩笑的啦!”

      她转过身,青色裙裾扫过满地银辉,在月光里漾开一道碧弧,一步步融进了廊下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悠悠飘远的脚步声,缓缓散在风里。

      魏闲立在阶前,目光追着那抹渐渐淡去的碧影,看了许久。

      夜风吹过院角的金铃,叮铃一声清响,他这才收了神,转身缓步迈入院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不是关心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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