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二妹甚笨 隔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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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汀兰水榭的灶房便飘起了麦香，混着枣泥的甜气弥漫开来。
季雨系着布围裙，指尖沾着细白面粉，正垂眼包着枣糕。
她取过一块揉好的面皮，挑入一勺枣泥馅，团成圆滚滚的糕坯，再码进蒸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宿主你上辈子是做什么的呀？怎么连做糕点都般拿手......】
脑海里响起金鱼佩服的声音，季雨团着糕坯的动作微微一顿，长睫垂下来，眸色也黯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敛起了心绪，再抬眼时已是寻常模样。
【什么都学过一点。】
金鱼看出她情绪不对，识趣地闭了嘴，没再多问。
待蒸笼揭盖，白汽裹着甜香涌了满室。
季雨先拣出十个模样周正的枣糕，齐齐码进朱红食盒里。
她看了眼剩下那堆歪歪扭扭的，偏头问常翠：“你可知三妹妹住在何处？”
“回小姐，穿过西廊再右拐，便是三小姐的枕霞居。”
“好，劳烦你留在这里收拾了。我平日可能回来得晚，你若乏了便先歇息，不必等我。”季雨用油纸将那些残次的糕点包好，放进另一个旧食盒里。
“是，小姐。”
路上，金鱼担忧地问：
【宿主，这些模样丑丑的......三小姐会不会嫌弃啊？】
【放心，味道不差就行。】
行至枕霞居院外，季雨被守门的侍女拦下。
通传之后，屋内传来魏沁不耐烦的声音：“她来干什么？不见！”
季雨略微提高了些音量，柔声道：“三妹妹，我早起做了些枣糕，想着你兴许爱吃甜口，特地送来给你尝尝。”
院内静了片刻，随即屋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魏沁站在檐下，穿着浅粉的寝裙，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嫌弃地道：
“谁稀罕你做的东西？都不知道干不干净！”
季雨对她话里的刺恍若未闻，走上前亲手将食盒递了过去，笑容和煦，仿佛半分棱角都没有。
“都是我亲手做的，食材都是灶房里当季的，三妹妹放心。若是尝着不合口味，扔了便是。”
她神情真挚，姿态放得极低。
魏沁打开食盒瞧了眼，见那些蒸糕虽然长得不怎么好看，甜香气却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好几圈，终究没说出口。
她一把夺过食盒，语气仍是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别扭。
“行了行了，东西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吧？别站在这碍本姑娘的眼......”
说完，像是怕再和季雨说些什么似的，她扭头就冲回了屋里，“砰”地一声用力合上了屋门。
【啧，口是心非。】金鱼点评道。
季雨弯了弯眼，回灶房取了另一个食盒，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抵达书房时，天光已漫过檐角。她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去，抬手轻轻叩了叩屋门。
“进。”
季雨推开门时，晨光跟着她一同漫进屋内，落在魏闲银白的衣摆上。
他端坐在书案后，指尖按着案上翻了一半的书卷。
“兄长早呀！”
“早。”
他抬眼看来，目光在她手里的食盒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纸面。
季雨走到他身旁，将手中的食盒转了个圈。
“当当当当！”
“我想着兄长昨夜定然歇下得晚，早膳也可能还未用过，便做了些养胃的枣糕带过来。”
“二妹有心了。”他语气温和，人却端坐着未动，目光仍落在书卷上，没有半分要碰食盒的意思。
季雨见状，指尖搭上他的小臂，轻轻晃了晃：“兄长就尝一块嘛。”
“我看完这卷便吃，二妹先去看书吧。”
季雨却不依，捏了捏他的手臂，弯下腰将小脸凑到他面前，挡住了他落向书页的视线。
“先趁热尝一块吧，凉了发硬，就不好吃了。”
视线被那张清丽的小脸挡了个严实，魏闲看着那双噙着笑意的杏眸，眼波软融融的，裹着几分软缠的撒娇与央求，叫人没法推脱。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终是搁了书卷，抬手拈起一枚枣糕，咬了一小口。
......
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
不过他面上未显露半分，只慢条斯理地将余下的半块吃完。
“好吃嘛？！”季雨在他身旁蹲下，仰着小脸望他，语气里裹着期待。
“尚可。”
那便是好吃。
季雨弯着眼睛道：“那兄长多吃些，我先回去看书了。”
说完她便起身走向了那把梨花木椅，拾起凳上的书坐下，接着昨日看的地方读下去。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书页翻过的沙沙轻响，混着窗外檐下几声雀鸣。
日影悄然西斜，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季雨合上看完的书卷，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抬眼朝案后望去，魏闲执笔在写些什么，眉目间不见半分倦色。
她没有出声打扰，起身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天光明净，西墙角落的石桌浸在日光里，泛着淡淡的青灰，桌上那盘残棋还维持着昨日的模样。
季雨走过去蹲着看了一会。她不懂围棋，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单纯想发会呆。
书房内，魏闲写完回函后抬眼往窗边看了一眼，见人还没回来，便搁下笔，起身踱到门口，目光在庭院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西墙角落那抹碧色身影上。
她正蹲在石桌旁，双手搭在石桌边沿，歪着脑袋盯着那盘棋看。
季雨听见身后响起的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他，眉眼一下弯了起来。
“兄长忙完了？”
“嗯。”
见他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季雨便主动起了个话头。
“这盘棋是兄长和谁下的呀？感觉这黑棋笨笨的。”
方才她有观察，靠近白棋棋罐的石凳周遭花叶都少了很多，显然是常有人坐。所以她断定，执白子的一方定然是这间院子的主人。
“和自己下的。”
魏闲一眼便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也不点破，说完后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她要如何圆回来。
闻言，季雨尴尬地笑了两声，脑子飞速转了个圈，忙找补道：“......看来兄长很喜欢白色呀，故意让这白子赢。”
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季雨岔开话题，伸手从黑罐里摸了一枚棋子，抬眼望他：“我陪兄长下一局吧！”
“二妹会下棋？”
“不会。”季雨笑吟吟地看着他，“但兄长可以教我呀。”
魏闲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终是没驳她的意，俯身坐下，指尖点着棋盘给她讲起规则。
季雨听了一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所以就是要吃掉对方的棋子对吧？”
“嗯。二妹聪慧。”
“那是自然！”季雨挽起袖子在他对面坐下。“来吧兄长，我来指点你一把。”
魏闲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兄长先下。”
“嗯，”
季雨托着腮帮子，目光全黏在他执棋的手上，压根没管棋子落在了何处。
“二妹，该你了。”
“噢噢......”季雨回过神来，看着下在角落的白子，思索了会。
“吃！”
魏闲看着她直接把黑子压在那枚白子上，而后抽出白子放在了自己跟前，唇边笑容一僵。
她方才真的听进去规则了吗？
“二妹......只有围住的棋子才能吃。”
“噢这样啊。”
“二妹......一次只能下一子。”
“噢......”季雨悻悻地把方才下的八枚黑子挨个拾回来。
他边下着，边指点她应对。
“兄长无需提醒我，我自己来！不然不就跟兄长和自己下没分别了？”
“好。”
半柱香后。
季雨看着棋盘上所剩无几的黑子，咳了咳：“......再来一把！”
第二局她撑得久了些，可到底还是输了。
第三局、第四局，她越输越惨，最后一局结束时，棋盘上只剩一颗黑子凄凄惨惨地缩在角落里。
季雨瘫在石凳上仰天长叹：“不下了不下了，兄长太厉害了。”
魏闲捻起棋子一一归入罐中，温声宽慰道：“才下几局便能摸着章法，二妹悟性极佳，假以时日，定能胜我。”
“希望真能有这么一日吧......”季雨直起身，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按住了他正收棋的手。
“兄长别收了，我教你个更好玩的！”
魏闲动作一滞，垂眸看向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棋子的凉意，掌心却温热一片，就这么自然地覆在他手上，透着不该属于二人的亲昵。
季雨正盯着棋盘，浑然不觉他看过来的目光，手只搭了一会便收了回去，兴致勃勃地将棋子往棋盘中间摆。
“规则很简单！谁先让自己的棋子在横、竖、斜任意一个方向上连成五颗，谁就赢了！”
她说着将方才演示的棋子扫到一旁，在棋盘正中央落下了一颗黑子，抬眼笑着看他：“来，兄长试试便知。先说好了，我可是很厉害的，兄长输了不要哭鼻子哟！”
魏闲思绪还停留在她方才指尖的触感上，没说什么，抬手落了一子。
季雨紧随其后，落子的速度比方才下围棋时不知快了多少。
走了七八步，季雨“啪”地落下一子，斜斜连出四颗，只差一颗便要成五。
“兄长看好了，下一手我可就——”
话音未落，魏闲不紧不慢地捻起一枚白子，落在了另一侧。
季雨看着已连成一线的白子，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
“咳咳......”她忙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把他方才下的最后两颗白子移回了棋罐，自己也撤了两步棋。
“方才那是教学局，我是故意装作没看见，让兄长小胜一把的。”
“哦？原来如此。”魏闲尾音微扬，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多谢二妹相让了。”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自家姐妹。”季雨边说着，边落子堵住了那连成一线的三颗棋子，而后朝他得意地伸出手。
“兄长，请——”
下一秒，就见对方悠悠落下一子，连成了交叉两线的三颗棋子，皆两头无堵。
“......这次也是我有意让兄长小胜一把的。”
“多谢二妹。”
片刻后——
“......再让兄长小胜一把。”
......
“......再再再再让兄长小胜一次。”
第五局，季雨决定换个策略，不再一味猛攻，开始学着他方才的手法堵他的棋。可魏闲的白子东一颗西一颗，看着散乱，每次她堵了这边，那边又冒出来，手忙脚乱地顾了七八处，最后被他斜斜连出五子时，她还在盯着另一侧堵。
季雨把棋子往罐里一丢，整个人趴在石桌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不玩了。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呀......”
魏闲看着她那副蔫蔫的小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便不下了。正好也到了该用午膳的时辰了。”他站起身道。
“好......”季雨趴在桌上又赖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起身。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到他身侧时忽然停住，仰头看他：“我以后还可以来找兄长下棋吗？”
“若我得空自然可以。”
“好！拉钩！”季雨伸出小指，在空中晃晃，示意他也伸手。
“不必。我说话向来算数，二妹无需——”
话音未落，他搭在石桌上的手就被牵起，小指轻轻勾在一起，不过只一瞬便松开了。
季雨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转身往院外走：“走啦走啦......对了兄长，去哪吃呀？”
指节上还残存着她指尖的温软触感，轻得像一滴晨露，偏又清晰地凝在皮肤上，迟迟散不去。
他不动声色地蜷紧了手指，抬步跟了上去。
“北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二妹甚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