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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走秀 隔日,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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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内。
季雨被外头的雀鸣吵醒了。
意识堪堪回笼,一张郎艳独绝的脸便撞进眼底。
他侧身朝她卧着,一手松松搭在她腰际,墨发铺散在素枕上,几缕软垂颊边。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斜斜落在他侧脸,没了笑意的眉眼比平日更显清冷端方。
那种不可亵渎的清贵感,偏勾得她心底生出一丝僭越的妄念。
她这么想,便也这般做了。
她仰起小脸,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轻得像一片晨露落在花瓣,一触便分。
刚退回来,就见他长睫颤了颤。
季雨立刻闭上眼睛,把脸埋回他胸口,装作还睡得沉的模样。
魏闲睁开眼,看着怀里那颗埋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发顶毛茸茸的,露出来的耳朵还泛着粉。
半晌,才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懒懒散散的:“装得不像。”
季雨见被戳穿,索性不装了,从他怀里仰起脸,笑着望向他:“兄长醒啦?”
“阿姌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醒。”他语气里带着点刚醒的慵懒笑意。
“哪有......”季雨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不满地瞪他:“我亲得很轻很轻的,是兄长自己睡得浅,反倒赖我。”
魏闲低笑一声,掌心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起来罢,灶房已备好了莲子羹。”
“不要。”她摇摇头,胳膊环住他的腰,把脸埋了回去,“再躺会儿,就一会儿。昨晚打雷吵得我惊醒了一回,没睡好......”
“所以半夜朝我耳朵吹气?”
“......”心虚了一小会,她又理直气壮地抬头瞪他:“我没有!那是兄长做噩梦了。”
“哦?”魏闲挑眉,尾音拖得慢悠悠的,“那是谁半夜把腿压我身上?”
季雨脸一红,又埋了回去,闷声道:“......那是冷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催她,就由着她窝在怀里。窗外传来落叶的沙沙声,混着晨光漫进来,安安稳稳的。季雨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偷偷又抬起头,在他下巴上飞快啄了一下。
这次魏闲没动,只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手掌轻轻按在她发顶,揉了揉。
“再闹,莲子羹就真凉了。”
“凉了让厨子再热嘛。”
季雨咕哝着,却还是乖乖撑着身子坐起来。
这时,院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胥尽的声音隔着门扇响起。
“主子,朱大人来了,在前厅候着。”
魏闲低应了声,掀被下榻。
季雨跟着趿鞋起身,伸手接过他从衣柜中取出的中衣,指尖拈着锦料,细细替他穿妥,低头系紧腰间的玉带,末了又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口偎了半晌。
他垂眸看着怀里黏着不肯放的人,指尖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又无奈又好笑:“又不是不回来了。前头事了我便回来。阿姌若觉得闲,可以去园子里逛逛,不必拘在屋里等。”
“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缓缓合上的朱漆院门后,季雨才回身踱进里间。
刚把桌上的莲子羹喝完,胥尽便回来了,隔着门扇禀道:
“二小姐,主子让卑职传话,说今日回来得晚,让您不必等他,乏了便先歇下。”
季雨应了声,放下碗盏,走到榻边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睁眼时,日头已经爬到了窗棂正中,明晃晃的晃眼。她懒懒起身,拢了拢鬓发,想着在这儿也没什么事,便打算回自己的汀兰水榭去。
刚转过垂着海棠花的游廊,远远便见一抹桃红色的身影蹲在廊柱旁,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魏沁。
她手里攥着条绣帕,捂着脸,隐约有细碎的啜泣声飘过来。
季雨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三妹妹?怎么蹲在这儿哭,谁欺负你了?”
魏沁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沾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见是她,嘴一瘪,更委屈了,不过看了圈周围,起身抓着她的手腕就往自己的赤霞居走。
“......你跟我来,这儿人多,丢死人了。”
季雨由着她拉着,进了内屋,丫鬟连忙奉了茶退下去。魏沁往榻上一坐,把帕子揉得皱巴巴的,憋了半天,才闷声道:“本来今早我和谢浔约好了,要去城西的湖上泛舟赏荷的。我让厨房备了玫瑰糕和冰酪,还让绣衣坊制了件新裙。结果临出门了,他差人过来跟我说,方才得了消息,他哥从北疆回来了,今日便到,不能和我去游湖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手指抠着榻边的流苏穗子,愤愤地道:“他哥有我重要吗?!他哥要回来,关游湖什么事?他哥回来他便不能出门了?我又不是跟他哥游湖!”
季雨连忙从旁抽了张干净的素帕,倾身替她按了按眼角,温声哄着:“太坏了这谢二公子,看把我们三妹妹委屈的。”
见她情绪稍微好转,她才又缓声道:“不过作为弟弟,亲自去接一接,也是分内的情理。换作是三妹妹,若兄长远游归来,不也会早早候在府门口?”
“我疯了我去迎他?!”
魏沁猛地转过头,声音陡然拔高,眼圈还红着,眼里骤然浮上一层极浓的抵触。
闻言,季雨一愣,“三妹妹......和兄长关系不好?”
“他能跟谁关系好啊?都是装出来的!”
“可毕竟是血脉相连......”
“呵,他会在乎什么血脉,他手刃的兄弟姐妹还少吗......”
话音落下,魏沁这才意识到方才一气之下说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方才还气鼓鼓的脸颊瞬间褪了血色,指尖攥着皱巴巴的绣帕,眼神慌慌张张地飘向一旁,压低了声音道:
“我、我胡说的......你就当没听到,千万不要去问兄长......”
“嗯,三妹妹放心。”季雨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背,“不说这个了,三妹妹不是想游湖吗?我陪你?”
魏沁哼了一声,别扭地别过脸去,绞着帕子道:“和你游湖有什么意思......”
话到一半又顿住了,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回过头来,嘴角勾起一点坏笑,“不过,倒有个好地方我可以带你去玩玩!”
“哪儿?”
“玉心楼!”
季雨听着这名字,倒像个风雅之地,兴许是什么喝茶听曲的地方吧。她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走吧。”
魏沁当即来了精神,方才那点哭过的痕迹还挂在脸上,人却已经站起来拉着她往外走,步子急匆匆的,一副格外兴奋的模样。
二人坐了辆青布幔的小马车,晃晃悠悠穿了半座城,一个时辰后才在一处巷口停下。
季雨跟着魏沁下了车,抬头一望,眼前是一座四五层高的楼阁,檐角挂着成串的琉璃灯,牌匾上“玉心楼”三个金字在日光下亮得晃眼。门前人来人往,看着倒确实是个热闹去处。
门口的小厮见了魏沁,殷勤地躬身上前引她们往里面走,连问都没多问一声。
刚走进楼里,裹着兰麝香气的风便卷着清润的弦歌之声扑面而来。季雨抬眼一望,唇边的笑意瞬间僵在了原地。
满楼立着的皆是清俊男子,身着薄如蝉翼的素纱短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露出莹白的锁骨与胸前肌肤,或倚栏轻笑,或临窗垂眸抚琴,眉目软润,身姿风流,哪里有半分茶楼书坊的端方清雅。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两眼放光的魏沁,“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这地方还不好吗?小倌个个都生得眉目如画,还弹得一手好琴!”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攥着季雨的手腕就往楼上厢房拽:“快走快走,我跟你说,这里的头牌叫玉郎,生得才叫一个好看!”
厢房内,季雨看着左拥右抱的魏沁,不禁叹了口气。
“他放你鸽子,你便来逛男馆。三妹妹这口气,赌得倒是不小。”
魏沁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梗着脖子道:“谁说我赌气了!我就是......就是觉得这儿好玩!”
季雨没接话,起身便要走。
魏沁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袖子,急道:“哎哎哎,你走了我怎么办?就一辆马车,你走了我还怎么回去啊!”
季雨回头看她。
“三妹妹玩够了自己坐车回去便是,我走回去。”
“那怎么行!”魏沁拽着她不撒手,语气软了几分,“哎呀,你就留下来陪我玩会嘛。今日所有开销都算我的,我请客!”
见季雨还是那副要走的样子,魏沁连忙转头冲一旁的小倌抬了抬下巴。
“你去跟管事说一声,把玉郎叫来。”
“是,魏姑娘。”
那小倌应声退了出去。季雨被她拽着袖子没法走,只得重新坐下。魏沁笑着拎起茶壶给她续了一盏:“哎呀二姐姐,这玉郎你肯定喜欢......”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季雨正低头喝茶,听见动静抬眼,端着茶盏的手便顿在了半空。
来人一身月白纱衣,领口松松敞着,墨发半束半散,垂落在肩头。
那眉眼,竟与魏闲极其相似。
一样的远山眉,一样的丹凤眼,但脸型稍宽一点,唇色要更红一些,而且没有魏闲周身的气度。
魏沁在一旁见她看得挪不开眼,笑着道:“怎么样!我说了玉郎生得好看吧!”
“站那儿。”季雨忽然开口。
玉郎本已抬步要往她身旁走,闻言脚步一顿,随即弯着眼睛笑:“姑娘不想奴家近些伺候?”
“不用。”季雨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你先站着,我看看。”
魏沁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却也乐得看热闹,嗑着瓜子不吭声。
季雨看了那玉郎一阵,开口道:“去寻个面纱戴上,只遮住下半张脸的那种。”
玉郎虽不解,却也依言出去,不久后便戴着面纱回来了。
季雨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息,叹了口气。
像。实在太像了。
心下顿时玩味四起。
她搁下茶盏,往后靠了靠,慢条斯理地道:“把外衫去了。”
玉郎依言解了那件素白薄衫,露出里头一件更薄的中衣,肩颈腰腹的线条隐约可见。
季雨盯着看了一会,又开口:“换一件。”
魏沁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你这是做什么?”
“看秀。”季雨答得简短。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厢房里便是一副奇景。
季雨端坐在榻上,一盏茶搁在手边,看着那玉郎一件一件地换衣裳。玄色的透纱、暗红的半透、银白的短襟......件件都薄得不像话,换一件她便盯着看一阵,偶尔开口让他转个身,偶尔让他走近两步再退回去。
那玉郎倒也没见过这样的客人,换到第四件时,笑着便要上前。
“姑娘看了这般久,不如由玉郎好好伺候一回......”
“站住。”
她声调不高,却截得干脆利落。
季雨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把茶盏搁回案上,一字一句地道:“今日你纯走秀就行了,不用服侍我。若是没衣服换了你便回去吧,放心,银子一两不会少你。”
玉郎:“......”
他讪讪僵在原地,半晌才尴尬地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