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随便看别乱摸就行” ——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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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立了秋，太阳明明挂在天空，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但风一吹又会感到冷。
何霜月坐在医生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单。
“霜月能告诉我你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她的心理医生是一个慈祥的中年妇女，此时双手交叠严肃的看着她。
“没什么事情。”她起身拿起病历“而且，您也知道我家是什么情况，好像怎么样都不奇怪对吧？”说完朝心理医生淡淡笑了一下就走出诊室。
马上快下班了，前台很多人聚在一起吃东西，看到何霜月他们把八卦的声音压低，但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一些。
“她又来了，这个月是第三次了吧？”
“听说每次都是她一个人来。”
何霜月脚步顿了一下想回头反驳他们，发现根本反驳不了，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嘘！你说这么大声干嘛。”
她把病历放在包里，没有再犹豫大步走出门。
夕阳褪尽最后一点暖色，微凉晚风裹着消毒水的余味，黏在何霜月的衣角。
她背着包，站在医院门口，没有走向熟悉的回家路。被连日的压抑困住了太久，骤然自由，她只觉得浑身空落落的，不想回归一成不变的生活。
她漫无目的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车流人声渐渐被甩在身后。城市的喧嚣慢慢淡去，两旁的梧桐树枝叶交错，筛下细碎的夜色光影。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安静。一条窄窄的老巷横在路边，青灰砖墙斑驳老旧，墙根生着浅浅青苔。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灯透进来微弱柔光，静谧又隐秘。
鬼使神差地，何霜月抬脚走了进去。
巷内晚风更轻，吹走了心底积压的沉闷，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她放慢脚步，独自穿梭在无人的小巷里，任由晚风裹着温柔夜色，一点点抚平心底所有的疲惫与荒芜。
突然她在巷子尽头停下——“沉月”。这是一家乐器店，木质招牌老旧斑驳，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溢出来，在清冷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何霜月推开门走进去，风铃轻响，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店里没有客人，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木质琴香。只见一位少年慵懒地倚在黑色沙发上，叼着烟，指尖在纸上随意写着，散漫又随性。最耀眼的就是他那头张扬的红发。
听见动静，他抬眼扫来，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一点不客气。
何霜月垂着眼眸，身形安静单薄，没有说话。她性子清冷沉默，只是安静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满墙的乐器，安静得像一抹无声的影子。
少年见她不说话，挑了挑眉，停下手中的动作，带着随性又桀骜的笑意，懒懒开口：“随便看，别乱碰就行。”
何霜月伸手想去触碰一把电吉他的动作骤然顿住，转过头带着怨气的看他，心里却在蛐蛐他“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我手都要碰上去了。”
少年嘴边弯起弧度，起身朝她这边走过来：“要看这把吉他？”
“嗯。”
走近了何霜月才看清他的样子。他个子很高，细碎的头发垂在他眉骨，眉眼藏着痞气，桃花眼深邃，此刻低着头看她刚刚想碰的吉他。
少年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是Ibanez SA360款式，整体装饰也不浮夸，但是重量不轻看着好看实际不好驾驭。”
她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抬头去对上他的目光，视线还凝在那把水墨渐变的吉他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缕影子。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低，淡淡的，没有多余起伏，“只是看着很合适。”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点不羁的意味。他迈开长腿走到展琴架旁，单手扶着琴颈将它取了下来。暖黄灯光落在琴身，絮状的枫木纹理流转，黑灰渐变的漆面泛出朦胧光泽。他指尖随意摩挲着琴身边缘，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试探：“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语调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波澜，“我该走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她轻轻转身，脚步缓慢地朝着门口走去。风铃随她的动作叮咚一响，转瞬又归于安静。
走出窄巷，街道的路灯一盏接一盏铺开，光线冷白。路上零星驶过车辆，喧嚣隔着一层距离，听起来很遥远。她垂着双手，指尖还留着方才攥紧衣料的紧绷感，一步一步往前走。
家在不远的居民区，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又在她走过之后，一盏盏慢慢暗下去。
钥匙转动锁孔，咔嗒一声轻响。她轻轻带上门，没有立刻开灯。窗外的夜光薄薄铺进客厅，家里静悄悄的，她换上拖鞋，脚步放得很轻。
直到她洗完澡换完衣服以后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乐器店里那把Ibanez吉他，黑灰如水墨晕开的漆面，还有那个少年带着桀骜的声音。敏感的心思在轻轻打转，她知道自己不该惦记。光是应付课业、身体的复查，就已经耗光她大半力气，那样鲜活张扬的事物，离她的生活太远。
她抬手把病历单塞进抽屉最深处，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夜里微凉的风钻进来冷的她一哆嗦，远处街边的灯火点点闪烁，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为她。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心里那一点短暂心动慢慢沉淀下去，只剩淡淡的怅然。
今天只是一次偶然闲逛，那条巷子，那家乐器店，还有那把漂亮的吉他，大概以后不会再去了。
她躺进被窝，拉过薄被盖到肩头，房间沉入一片安静的黑暗，她仰躺着，睁着眼望向天花板，只能看见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细弱的路灯光。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声，心底那点怅然慢慢浮上来，混着长久失眠带来的空落感。
她静静躺着，盯着窗帘缝里漏出的微光，思来想去，终究没法说服自己放下。
没有多想，她悄悄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过微凉地板，轻手轻脚抓起外套，随手带上房门。夜里的风比傍晚更凉，吹在脸上，驱散了几分混沌。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重新走向那条藏在城市褶皱里的老巷。
巷子里静悄悄的，墙根青苔浸着夜露。越往前走，越慌乱，她不知道店有没有关门，甚至不知道自己回来要做什么，只是顺从心底那股冲动，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
远远的，那束熟悉的暖光还从玻璃门透出来。
风铃叮咚一声，她再次推门走进乐器店。
少年还没有走。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拨片，听见动静猛地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她，眉峰微挑，眼底藏着一丝意外。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又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呼吸微微不稳，垂着睫毛，声音轻轻的：“……我再看看那把琴。”
少年眉梢挑得更高，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漫出来，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玩味。他放下手里的拨片，长腿一撑站起身，步子散漫地走向那架琴。
他抱着琴折返到她面前，没有直接塞过来，只是微微托着琴身递到她眼前，目光落在她略显局促的脸上。
“想仔细看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意“这琴不轻，抱的时候托住底部。”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琴身上，呼吸放得很轻。方才离开之后翻来覆去的念想，此刻全都落在这把琴上。她迟疑片刻，缓缓伸出双手，指尖轻轻碰到冰凉光滑的漆面，一点一点把吉他接进怀里。
琴身薄薄的，没有想象中沉重，木质的温润混着金属琴弦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小心翼翼抱着，手臂微微绷紧，生怕稍一用力就磕碰出痕迹。垂着眼，视线顺着琴身的渐变纹路慢慢游走，安静得一言不发。
少年就站在一旁，斜着身子，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看着她。见她只是抱着琴，指尖悬在琴弦上方迟迟没有触碰，开口：“可以碰琴弦，不碰琴桥就没事。”
她睫毛轻轻颤动，犹豫许久，指尖轻轻落在一根琴弦上。
“嗡——”
一声低柔的琴音轻轻震开，在安静的小店里面缓缓回荡。
那一声琴音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余响淡淡的。
少年斜倚在旁边的琴架上，目光落在她抱着吉他的单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点散漫的笑意，开口搭话：“听这一声，你从前没碰过吉他？”
“嗯，只碰过钢琴。”
“那怎么会大半夜折返回来，就为看一把琴？”
这句话轻轻戳中她心底藏着的纠结。她指尖微微收紧，抱着琴的手臂下意识拢了拢，像是怕他会抢走一样，沉默几秒才小声回答：“……我躺在床上，一直想着它。”
少年看着她局促的模样，眼底的玩味淡了些，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琴颈上的品记：“喜欢它哪里？是这渐变漆面，还是音色？”
她缓缓抬眼，目光掠过如水墨晕开的黑灰琴身，轻声说：“看着很安静，但又很有力量。”
少年低低笑起来，笑声清浅：“有意思，很少有人这么形容一把电吉他。大多人只觉得它酷。”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视线和她平齐：“既然这么喜欢，有没有想过，试着学？”
她愣了愣，垂眸看向怀里的琴，指尖轻轻蹭过光滑的琴身。脑海里飞快闪过堆积的习题册、定期要去的医院复诊，还有那些漫长难眠的夜晚。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茫然，“我还要上学，时间不多，身体也不太稳定。”
少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听着，目光落在琴身上，缓缓开口：“学琴不用一下子把所有时间砸进去。有空就来摸两下也行，不一定非要练得多厉害。”
他抬手，指尖轻点了一下琴身的枫木纹理：“乐器不一定是用来变成高手的，有时候，只是用来装下一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她怔怔地望着怀里的吉他，指尖又轻轻碰了碰琴弦，又一声柔和的嗡鸣缓缓散开。
“可以经常来这里看看吗？”她小声问，不敢抬头看他。
少年弯了弯眼，语气松弛：“当然。只要店还开着，随时欢迎。不过别太晚，我也打算收店休息。”
她听见答复，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一点，怀抱着吉他的动作也柔和下来。安静了片刻，才小声开口，抬眼看向他：“我叫何霜月。”
少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和：“谢妄。”
何霜月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谢妄。简单两个字，轻轻落进心底。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吉他，又小心地把琴递回去。谢妄伸手稳稳接住，将它放回原来的琴架，动作轻柔。
店里的暖光依旧安静流淌，木质和琴弦的气息裹着晚风。时间确实不早，何霜月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
“我要回家了。”她轻声说道。
“路上小心，巷子夜里不好走。”谢妄靠回琴架，淡淡叮嘱一句。
何霜月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门口。风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咚响了一声。跨出门槛，夜里微凉的风迎面扑来，将小店的暖意隔在身后。
回到家门口，她轻手轻脚掏出钥匙开门。房间依旧安静，她换上鞋子，躺回床上。这一次，脑子里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纷乱，何霜月想着谢妄，想着那把黑灰渐变的吉他。
长夜还在，但心里那一块悬着的地方，终于轻轻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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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随便看别乱摸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