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关于迹部的单相思》与星棠

5、又是迹部 冰帝高

　　冰帝高中部的图书馆明显是按照高校的规格去设计的，气派又宽敞，藏书种类十分多样。
　　为了满足一些社团活动的需求，图书馆内还设有隔音房间。
　　但大多数高中生都忙着社团活动或者学生会的工作，什么都没加入的学生也早早回家了。
　　所以偌大的图书馆一直人迹罕至。
　　浅川总是坐在空荡荡的大厅看书刷题，等着绘理跟她一起回家。
　　夕阳西下，学校里的学生几乎已经走光了，整个图书馆落针可闻，只有她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迹部就站在书架后，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么专注的模样。
　　浅川平日里总是淡淡的，无论谁跟她说话，她第一反应永远是挂上得体又疏离的微笑，仿佛全世界没有什么能入她的眼，值得她全身心投入。
　　可现在，她只专心致志地阅读着一篇论文，偶尔在纸上勾画点什么，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她和手中繁琐的文字。
　　斜阳的余晖落到她轻轻蹙起眉眼间，她凝神想了一会，然后眉头突然舒展开，露出一个豁然开朗的笑。
　　在那个瞬间，迹部很确信自己捕捉到了真正的她。
　　就像深夜中独自绽放的昙花，只有他看到了这个瞬间。
　　他原本是来找她下棋的，可不知为何，一时间竟然没舍得打扰。
　　迹部从书架中顺手抽出了一本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心不在焉地翻着。
　　他喜欢莎士比亚的戏剧，十四行诗早读过原版，但终归没有戏剧对他胃口。
　　而他手中这本不知是谁的译本，词藻太过华丽，一味地炫技，近乎到了矫揉造作的程度。
　　少爷没看几眼就觉得此文是对其眼睛极大的侮辱，不耐烦地一啧舌，又将其塞回了书架。
　　就在这时，有谁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迹部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身形隐藏在了高大的书架之后。
　　绘理迈着轻快的脚步，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浅川。
　　“小律。”她拍了拍浅川的肩膀，“我们回家吧。”
　　浅川的思路骤然被打断，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才像是被拉回现实一样，回过神来。
　　她对着绘理笑了笑，迅速地收拾了书本。
　　等到两人离开图书馆，迹部才从书架后走出。
　　等等，他刚才为什么要躲？
　　他不是来找浅川下棋的吗？

　　而浅川本人对迹部的行为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偌大的图书馆里还藏着一个人。
　　她和绘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两人分工明确地做了晚饭，收拾完厨房碗筷后，齐齐瘫在客厅聊天看电视。
　　忙碌一天后，这点闲暇的时光总让人觉得格外幸福悠闲。
　　“小律，你不是说昨天晚上迹部君找你下了棋吗？”她趴在被炉上，露出半张脸看着浅川，“你赢了吗？”
　　浅川撑着下巴，懒懒答道：“没有，总感觉如果赢了会有很多事。”
　　绘理听到这个回答，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没问题吗？”她问，“如果是迹部君那种性格，要是发现你让棋会很生气吧？”
　　浅川耸耸肩：“少爷有脾气肯定当场就发作了，没生气就说明没事。”
　　如果是在其他人面前，她绝对不会用这种满不在意的态度调侃迹部的少爷脾气。
　　但绘理不一样，只有在她这里，浅川才会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模样。
　　绘理听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突然发问：“你能教我下国际象棋吗？”
　　浅川有些意外，但十分大方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
　　她起身回房间翻出了她那套尘封已久的象牙雕棋盒，那是她老师结课时留给她的礼物。
　　当初那位桃李满天下的老教师死活没把她劝上职业选手的路，最后送了她一套国际象棋，只希望她没事多下下棋，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
　　可惜浅川此人的意志极其坚定，从来不被外物所左右的，如果不是绘理提起，那盒棋至今还在她房间的角落吃灰。
　　绘理是知道国际象棋的基本规则的，浅川讲起来不费劲。
　　“国际象棋不是比谁吃子多，它最关键的地方在于控制中心。”她一边说着，一边摆弄着棋盘，“谁能控制中心，谁就能掌握棋局的主动权。”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棋盘上摆好棋子，然后试着和绘理进行对局训练。
　　浅川只要求她走前八步，不吃子，目标是抢占中心。
　　一连下了三局，绘理一次都没有成功，直到第四局才勉强抢到一次。
　　她其实感觉得到浅川为了不打击她的自信，一直在让着她，而且一次比一次让的多。
　　可浅川离她太远了。
　　或者说，她离普通人太远了。
　　一般人没法理解她，而她也很难想象正常人在第一次接触某个知识时能掌握到哪种程度。
　　绘理知道她和迹部才是一类人，他们从来都是俯视着世界的。
　　而她总是在她面前努力地把迹部往神坛上放。
　　仿佛只要把那个人捧得高高的，只要浅川和她一起仰视他，她就能自欺欺人地相信，自己和浅川才是一起的，她们的距离还没有远到那种距离。
　　可浅川的心就像一块顽石，从来不因为流言而改变。
　　绘理偶尔也想看看他们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
　　然而几局下来，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没意思。”她无趣地往桌上一趴，“迹部君的爱好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理解的。”
　　浅川只当是她的三分钟热度又消散了，默不作声地收了棋盘。
　　她不是很喜欢绘理张口闭口迹部的样子。
　　究其原因大概是自己对迹部的后援会有点偏见。
　　没办法，她初中时被迹部家的司机送回家时，无意间撞见了同学，第二天就被迹部后援会的人堵在厕所一通质问和威胁。
　　虽然没有带给她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这么来了一出，她很难不对她们抱有偏见。
　　当然，她了解绘理，这种偏见不会投射到绘理身上。
　　同时她也觉得很奇怪——她印象中八面玲珑的绘理不是会盲目崇拜一个人的性格。
　　她一开始只是以为绘理想跟后援会那群女孩一起玩，可最近她越来越多的提起迹部，让浅川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为什么就连下个棋也要吹捧两句？
　　“绘理，你真的那么崇拜迹部吗？”她垂下眼睑，“说到底，他也只是和我们呼吸着同样空气的人类吧？”
　　绘理眼皮一跳。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浅川早晚有一天会离她而去。
　　浅川走得太快了，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其实她知道浅川入学之前就收到MIT破格录取的offer，只是为了她才留在日本读高中。
　　因为她除了浅川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IMO满分的天才，坐在高中教室里听函数的定义，多搞笑？
　　绘理总是刻意去忽视两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假装自己没有拖累她的脚步。
　　直到浅川一句话把众人，把她心中高不可攀的迹部拽了下来。
　　迹部和她们一样。
　　她凭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
　　她当然会有这样的认知，她怎么会理解她们那些真正的凡人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糅杂着恐惧，耻辱和羞愧的情绪从绘理心中油然而生。
　　“小律，说这种话的话……”绘理低着头，咬了咬下唇，“不会有点傲慢了吗？”
　　此话一出，两人都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浅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在绘理面前这样说她崇拜的对象。
　　而绘理更是直接把傲慢一词说出了口。
　　浅川刚想道歉，就见绘理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撞到了被炉，发出一声巨响。
　　“抱歉，我有点累了。”
　　她仓皇地避开浅川惊异的视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独留浅川一人在客厅看着散落桌面的棋子。
　　迹部。她想。
　　又是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