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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浅川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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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川没有说谎,她说自己在高中时和迹部没什么交集,就真的没什么交集。
准确来说,她跟谁的交集都不深。
在浅川短短前十八年的人生中,她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就只有绘理一个。
她是和浅川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好友。
她们年纪相仿,半夜饿得受不了时,总是绘理跟她一起翻墙偷偷溜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吃。
与浅川截然相反,绘理属于七窍玲珑,性格外向又懂得讨人喜欢的类型,八岁时就被一对常年不育的夫妇领养走了。
不过即便如此,两人的联系也从来没断过。
她们没念同一所初中,但绘理高中升入了冰帝学院。
她活泼开朗,跟谁都能聊两句,入学不到两天朋友就交了一堆,但却不怎么擅长拒绝,误打误撞地被学姐拉入了一个神秘组织。
传说中的迹部后援会。
后援会的核心成员是学校里最众星捧月的几个学姐。
其主要职责是应援,暗地里的职责是防止一切心怀不轨的女人接近迹部少爷。
就这大小姐们吃饱了撑的搞出来的后援会,内部竟然还有完整的规章制度。
什么不得探听迹部少爷隐私,什么非后援会高级成员不得私联迹部,什么对迹部抱有非分之想的人要施加制裁。
简单来说,要是她们知道浅川每个周日都能跟迹部少爷吃个晚饭,大概得把她拖进厕所打一顿。
当然,绘理初来乍到,不知道迹部后援会还有这种强身健体的锻炼项目。
她喜欢热闹,但社团事很多,像后援会这种放学后聚在一起聊聊天,欣赏欣赏迹部的英姿,偶尔做做横幅的休闲活动就很适合她。
浅川总是在图书馆等她一起回家。
绘理不回自己家,常常留宿在她的小公寓里。
绘理的养母在领养她三年之后奇迹般的怀孕了,生了个男孩,从那以后全家的资源都倾注到了弟弟身上。
亲姐弟家庭中尚且有重男轻女的现象,何况领养的呢?
绘理养母曾有言道,只要别给家里捅娄子,你死外面都行。
福利院的孩子早熟,什么人都见过。
自从养母怀孕那天起,绘理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自己坦然接受了被放生的事实,并且在高中择校时选择了冰帝——她成绩还算不错,读冰帝能拿一笔丰厚的奖学金,不靠家里也能活。
于是时隔多年,两个小女孩又过上了相依为命的日子。
绘理跟她提到最多的人是迹部——迹部这周的比赛打得怎么样,迹部今天的午饭是什么,迹部距今为止收到的情书已经达到了多少多少封……
人总是会受到周遭环境潜移默化的影响,绘理在迹部后援会的耳濡目染下,早已经把迹部当做了另一个世界的人。
但浅川不同。
她仿佛和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除了绘理,谁都无法真切地触碰到她,自然也无法影响到她。
而浅川对迹部最深刻的印象,是源于一场棋局。
那段时间迹部对国际象棋感兴趣,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很舍得下苦心去钻研,只花了一个月青出于蓝地击败了把请来的老师。
搞得六十多岁的大师一边感叹后生可畏,一边含泪请辞了。
而迹部的兴趣还没下去,于是把魔爪伸向了迹部集团手下养的那群天才。
浅川不幸也在其中。
在那个平平无奇的晚宴,迹部少爷坐在主位上,将各路手下败将环视一周,最终视线落到了浅川身上。
虽然明面上不说,但迹部对她的印象其实很深。
她永远是人群中最低调的那个,就像墙角安静的小白花——而每当他翻开他们的简历时,却发现她的成就在一众天才中脱颖而出,甚至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浅川,跟本大爷到书房一趟。”他说。
对少爷的想法一无所知的浅川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她一头雾水地跟着迹部走到了书房,从福利院那边出事想到了少爷是不是怀疑她跟迹部后援会有勾结,然后毫无防备地坐到了棋盘前。
迹部坐在她对面,什么都没解释,指尖轻推,将白方王前兵自e2挺进至e4。
浅川望着自己面前的棋盘,一阵头脑风暴。
她倒不是在盘算棋局上的事,而是实在没搞懂少爷这是在唱哪一出。
他们平时话都没两句,突然找她下棋是什么意思?
测试她的能力吗?
可她一个搞数学的,为什么要靠下国际象棋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迹部见她盯着棋盘没动作,皱了皱眉:“你不会国际象棋?”
浅川摇摇头,缓缓落了子。
她是会的,她不仅系统地学习过,还曾被老师再三往职业棋手的路上劝。
迹部集团的资助不仅在经济上,也包括一些课程,从艺术管理到马术高尔夫,一应俱全——如果是敏锐一点的人就会发现,所谓人才储备计划,是迹部巽为小少爷铺下的第一条路。
从一众天才中杀出来的被资助者,无论走向哪行哪业,都会成为迹部的第一批左膀右臂。
他们自己或许经验不足,但无论是庸才还是贤才,无论品性如何,迹部都能从他们身上得到识人驭下的经验。
他们的关系就像古代的君王与谋士。
浅川比任何人都要早发现迹部家的这位小少爷才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可上司跟自己下棋,是赢还是输呢?
如果赢了,难免有点不给上司面子,如果输了,又显得自己太过无能。
浅川纠结之间,两人已经交锋了好几步。
迹部的棋风很凌厉,他擅长从棋局中捕捉对方的破绽,而只要抓住一点破绽就会毫不留情地进攻。
浅川装模作样地防了几手,只见迹部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迹部思考时眉头会轻轻锁起,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棋桌。
大概是因为混血的关系,他的眉弓很深,皱眉时会显得格外严肃专注。
她盘算着差不多了,卖了个破绽,然后顺理成章地输掉了棋局。
“迹部君真厉害。”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甘拜下风了。”
迹部听见她平和的夸赞,深邃的眼眸微微抬起。
他没有顺势接受浅川的夸奖,反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方才的棋局结束得太快,他总觉得不大对劲。
可浅川的神色太过坦然,没露出一点异常,她即不心虚,也不谄媚,像一个冷静的棋手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最终迹部还是让她离开了。
暮色之下,他独自坐在书房看了会书,然而没翻几页,又按捺不住地坐会棋盘前,一步一步地复盘起了方才的棋局。
浅川棋下得很保守,基本没有主动进攻的时候,但无论如何,迹部始终无法突破她的防线一步。
她的计算力已经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程度,却在最后疏忽大意,走错了的一步。
这并不奇怪,人的大脑在超负荷运算时是很容易昏头出现受迫性失误的,可是……
迹部举起棋子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棋盘。
眼前的棋局已经到了最焦灼的阶段,他当局者迷,太过专注于攻破浅川的防线,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她的包围圈。
她只需要收网就能将军,可她没有,反而将一个十分愚蠢的破绽递到了他手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迹部是愤怒的。
他不需要任何人让棋,于是自动将这种行为归为了一种侮辱与愚弄。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是在看不起他吗?
如果迹部再年轻一点,大概会直接一个电话让浅川滚回来重新下。
然而就在他即将拨号时,一个突然升起的念头打断了他的动作。
浅川和他是不平等的。
u17的合宿生活似乎教会了迹部怎么与那些与他不在同一个高度,或者说起点不同的人换位思考。
这里不是u17的网球场,所有人都平等而纯粹地追求唯一的胜利,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棋局。
浅川依附着迹部集团,只要那张协议还在,他们的关系就不可能纯粹,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下位者。
对于下位者而言,输赢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哄得他高兴。
迹部盯着棋盘上的残局,想起了浅川平日里安静又波澜不惊的模样——上次的饭局上,有人曾调侃似的问起她,最近在做些什么。
这是最正常的事,尽管领域不同,但他们天骄之间哪有不攀比的呢?
迹部不反感这种攀比,少年人总是心比天高的,人要竞争才能往上走。
而她只是浅浅笑一下,说自己最近在看书。
在场的人轻蔑地打趣她,她也不辩解什么。
除了主位上的迹部,谁都不知道她当时已经以极其夸张的满分获得了IMO金奖。
被人轻视的感觉不好受,迹部一直以为她就是那种低调平和的性格,骨子里没什么傲气。
可她如果真的半点锋芒都没有,方才下棋时就该直接输给他,何必把他围死再装模作样地缴械投降?
迹部突然意识到,浅川那淡薄温和的皮囊下,似笑非笑的眉眼中,藏的是一身目下无尘的傲骨。
他骤然起身,从一个上锁的玻璃柜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浅川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