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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彼岸 师兄救我 ...

  •   江澈这辈子遇到过许多人上山寻求天剑山庄的庇护,可像眼前这人这般眉眼弯弯,温顺乖巧写满一脸的人还是头一回。

      “天剑山庄不接皇朝内政,不接以公报私,不接蓄意隐瞒。”

      “非皇政,无公私,无隐瞒。”阮砚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甜甜笑道:“我只想找个护卫日常护我安全。”

      “师兄这样的就好。”阮砚星正琢磨着怎么描述前世那名护卫的模样,抬眼便瞥见江澈身后之人,不禁眼睛发亮。

      那人安静地恍若一汪潭水,深不见底,带着令人心安的沉静,只是轻轻推着坐在轮椅上江澈,周身气度竟比阮砚星前世见过的那人还要强上几分!这天剑山庄还真是卧虎藏龙越品越有啊!

      “放肆!”

      “可以。”

      两道声音竟同时响起,江澈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江繇,后者却只是垂着眼,被面具遮住的容貌令人无法窥探宿主的欲望。

      “江繇!”江澈声音一急,彻底变了调子,“你……”

      “你出什么价格请我?”他口吻平淡,语气就像问今天吃什么一般,可这句话一出,整个屋内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江澈被江繇的话惊得几次三番恨不得从轮椅上站起来,奈何不良于行只能恨恨地瞪着阮砚星,气得他嘴唇翕动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天剑山庄的二公子,剑术诡谲,心思缜密,若不是被眼前的妖女下了降头,如何能讲得出这番不可思议的话!

      阮砚星也愣了一瞬,旋即弯起眼睛,一对水瞳就认真真地盯着江繇:“江师兄想要什么价格?”

      江澈闻言气得脸色铁青,整个人差点闭气过去!这个泼赖无理的妖女,怎敢蹬鼻子上脸地喊江繇师兄!他是她哪门子的师兄!

      “你愿意付出什么价格。”江繇好似天生就吃这套。

      他的目光近乎流连般地打量着阮砚星,却又带着极力地克制,好似遇见了不可确信之物在反复确认一般。

      阮砚星没有避开江繇的目光,依旧仰着脸,任由他看。

      “师兄想要什么?”她大大方方地摊开手,腕间的簪云手镯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良田,铺面,金银,只要我拿的出,师兄尽管开口。”

      江澈终于喘匀了那口气,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言姑娘!你当这是集市上买白菜?天剑山庄的护卫契有规矩,按年立约,前堂公证,你——”

      “我不需要那些,”江繇打断他,声音略有迟疑,目光从阮砚星的脸上移到她摊开的腕间,旋即又移回她的脸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如你方才所言,只想找个护卫日常护你安全。”

      “是。”

      “那你平日里都做什么?”

      阮砚星眨眨眼,这个问题可太普通了,普通到江澈没察觉到不对劲,可阮砚星却从中听出了异样的试探。

      不过嘛,江师兄这般高手随便问问倒也无妨。

      “吃饭,睡觉,逛街。”她歪着头掰着手指头数看向江繇,笑得没心没肺,“日后大概会惹点小麻烦,等师兄救我。”

      “你倒是诚实。”江澈哼了一声,阮砚星没理他,江繇自己本人都同意了,他在那里咋咋呼呼个什么劲头!

      “师兄若是一时不知所需何物,我可以立契,若遇见师兄心爱之物,言星自当竭力为师兄争取。”瞧着江繇晦暗不明的气息,阮砚星第一次将主动权交了出去。

      她太需要一个能保护自己的武艺高强的护卫了,眼前的江繇不苟言笑身手莫测,又被天剑山庄的庄主江澈所看重,绝非等闲之辈。

      与其去找一个她不认识的只是上辈子对她莫名友好的护卫不如就选眼前瞧得见的。

      “言家行商遍布大锦朝,便是边陲小国也偶有交易,江澈师兄的腿虽然眼下不良于行,可我言家人说话自是一言九鼎,不管师兄心中如何想,言家都愿意为江澈师兄寻找名医医治。”

      “或者……”见江繇依旧不为所动,阮砚星不禁有些急了,她暗暗咬牙道,“师兄有何事要做,我也可以以师兄的事为先。”

      言家的事无非那些,她又不需要同前世那般处理陆昱的事情,自是轻松许多,去哪里也无所谓。

      “不必,我无事要做。”沉寂片刻,江繇终于开口,“我会保护你直到你不需要我。”

      阮砚星闻言一时愣住,旋即眉眼弯弯,活脱脱一只偷到蜜的小狐狸。

      她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踮起脚瞧清楚江繇面具下的眼睛,“那我可要赖上师兄了,到时候师兄嫌我烦了想走,我可不依。”

      “陪你。”江繇将目光克制地从阮砚星的脸上移开,落在屋外。

      这边阮砚星美滋滋地想着,一旁的江澈看得满心不是滋味儿,他拧着眉头看着恍若掉进米缸老鼠的阮砚星酸道:“真不知道江繇哪里想不开被你哄了去。”

      “胡说,分明是师兄宠我!”阮砚星哼哼道,“你不服气便去问师兄,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你——”

      “江澈。”江繇收拾好东西顺便打断江澈的话。一回头却发现阮砚星正鼓着腮帮子一副要气死江澈的表情,不禁有些表情失控,连带着身子也僵硬了一瞬,恍惚下才拍了拍江澈的肩膀,“保重。”

      确实兄弟情深。

      阮砚星端坐在车厢里,起初还听着车轮滚滚声,到后来上下眼皮打架,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了眼。

      这一觉睡醒,日头已经西落,阮砚星掀开车帘便看到江繇背靠车门怀中抱剑。

      听到动静时,江繇早已清醒,他眉眼微抬似是醒神,又很快跳下车去道:“醒了?”

      阮砚星扶着车辕慢慢下来,腿脚因久坐而有些发麻,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江繇却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见阮砚星站稳便又收了回去。

      她环顾四周,日头将落未落,山道旁是一片平坦的草坡,溪水声潺潺,是个过夜的好地方。

      “多谢师兄,”睡醒了的阮砚星心思也格外活络,“赶了许久的路,师兄也歇歇吧。”

      江繇应了一声,转身去卸车上的行囊,动作利落,马匹被牵到溪边饮水,他回来时手里却多了一捆干柴。

      栀夏和乔安早在阮砚星去天剑山庄前便被赶了回去,师兄护她一人和护三人哪个效率高她自是算得清楚!

      阮砚星坐在江繇为她找好的一块石头上看他生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映在他半张面具上,另外半张脸线条分明,下颌绷得很紧,好似天生不会笑。

      她看着江繇熟练地串着不知哪里猎来的兔肉改好花刀将它们放在火上炙烤,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师兄也会烤肉吗?”

      江繇原本拨弄柴火的手一顿,抬眼瞧她。

      “……嗯……我的意思是看师兄手法熟练,”阮砚星别开视线,盯着跃动的火苗语速却不自觉地快了些,“不像第一次……”

      该死的,自己的死嘴在讲什么啊?!好像更糟糕了!

      江繇闻言,沉默几息,随后将手中烤好的兔腿塞给阮砚星,避而不答:“吃。”

      阮砚星沉默又顺从地接过兔腿,再不说话。兔腿外皮焦脆,内里却肉汁饱满,木香混着油脂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真心实意地露出了笑容。

      “谢谢师兄,真的很好吃!”

      江繇不接话,只低头翻动着另一只兔腿,火光照旧在他的脸上跳来跳去,可阮砚星却觉得师兄多了些情绪。

      前世她同陆昱也曾这样风餐露宿过,陆昱身为皇子自然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做不来生柴烤肉这样的事情,那她呢?

      阮砚星垂眸沉思,自己那个时候要做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但是那个护卫生火烤肉照顾了他们,他把兔腿分给她和陆昱一人一只,很是公平。

      而她之所以记得这般清楚,是因为陆昱当时是想自己吃两只的,根本不准备带自己,于是从那之后她不爱吃兔肉了,借口也开始不体面起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直到察觉到江繇一直盯着自己,阮砚星才意识到自己的泪失禁,不由得讪笑,“烟熏的。”

      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那柴火堆分明离她不近,且风向不同,她的位置又是江繇确认过的,无论如何那烟也吹不到她。

      江繇也没戳穿她,过了半晌阮砚星确认她的师兄好像真的不爱讲话,便也沉默下来。

      直到眼前一黑,一串更加肥美的兔腿串串被江繇递了过来。

      “喜欢,吃。”

      “……”阮砚星承认,兔腿真的很好吃,而且吃两个兔腿真的很幸福,她一点也不讨厌吃兔肉。

      阮砚星与江繇二人休憩过夜后,江繇便按照昨日约定的路线驾车。

      阮砚星坐在车内捧着本书精神不佳,车内没人同她讲话,她也颇为萎靡。

      车帘就在此刻被掀开,露出一簇阳光,阮砚星被这点阳光吸引缓缓抬头,一点一点与江繇对视。

      “师兄。”

      “前边有溪水,正午可以洗澡。”

      阮砚星蓦地想起昨晚师兄制止自己洗澡,理由是夜里溪水凉,不成想现下竟是给自己安排上了。

      “多谢师兄。”

      “嗯。”江繇转过头放下车帘将车驾到离溪水近一边的树荫下。

      正午的日头正盛,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晃得阮砚星眼睛一阵发酸。

      她将靴子脱下,整个人坐在岸边,只将双脚放在溪水里,感受着水温。克制又贪婪地双脚在水中噗通,像极了贪玩的小孩故意撩水。

      她前世的记忆告知她这不对,她应该遵守礼数,可现在的情绪却维护她,她已经重生了,与陆昱再无瓜葛,她应该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这条路是直通南江的僻静小路,虽然景色宜人,最终却因为不适合马车批量通行而不做为官道广为人知。

      少女歪着头一脸惬意地眯着眼,双脚在水中划动,视线上移缓缓对上一张极为张扬的脸庞。

      若要阮砚星集两世经验来讲这人,只有八个字——菩萨面相,铁血心肠。

      她清楚地记得,连陆昱那装模作样的伪君子也骂他沈少衍是一只疯狗,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主动招惹他。

      若不是因为沈少衍代表太子党,而她已经上了陆昱的贼船不可分割。她本没必要对沈少衍出手,亏她前世对于害死沈少衍这件事忏悔许久。

      不过现下,她认出了他,可此刻的她早已不同,不再与陆昱为伍不提,沈少衍此时也不该认识她。

      思量许多,阮砚星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耍弄溪水上,日光懒洋洋地罩着她真幸福,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沈少衍踏马而行,马蹄直直略过溪水,却克制地不惊扰戏水的阮砚星,可他的目光仍不自觉地顺着那一小摊浪花往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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