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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答 言星,砚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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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砚星平生最恨两件事。
其一,把她当成钱袋子。
其二,以爱相胁,行欺瞒之事。
正因如此,她才终于在陆昱登基的第四个月后发现了不对劲,那人先瞒着她下令调查了言家,又欺骗她举行封后大典来麻痹阮砚星对前朝的感知度,而后将言家一举清洗。
时至今日,她身边早已没了自己人,母亲,言叔,各位兄弟姐妹……
阮砚星头痛欲裂地扶着头跌坐在榻前,她偌大的寝殿唤不来一个肯帮扶她的婢女!
“啊!!!……”她从喉咙里发出悲愤的嘶鸣,“陆昱,滚出来!!!”
她声音沙哑,泪珠不断,前额不断地磕碰在榻边——她须得保持清醒,她要问一问,为何陆昱要这样待她?
厚重的脚步声彰显着胜利者的得意踏进了这座他特意为阮砚星挑选的牢笼。
“朕曾无数次在梦中期待着今天的场景。”陆昱得意的声音让阮砚星不耐烦地仰起头,“你的才华能力如此出众,远胜于朕可惜了,你是女子。”
“女子……女子又如何?”阮砚星喘着气,喉间的药气翻涌,她分明服用过保命的天腑养心丹,却不知今日为何如此异常。
“女子如何?哈哈哈哈!”陆昱双臂一震,金黄色的龙袍便在阮砚星眼前耀武扬威了一番,“女子就该乖巧听话,该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伏在地上任朕予与予求!”
他笑得猖狂,“天下都是朕的,你区区一个女子,岂敢忤逆朕!”
“你们言家,你的母亲云姝夫人,你阮砚星,忤逆朕,你们都该死!”
他笑得累了,喘了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阮砚星,本想扯出一抹冷笑,却发现后者一脸不屑地蔑视着自己。
永远都是这样,从多年前他被她救回南江的那天起,他经常看到她对他的鄙夷,她对他的认知,对他的谋略,对他的决定,她通通鄙夷!!!
可如今,她不仍然被自己困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到这里陆昱又把自己安慰好了,他不控制力气地捏起阮砚星的下巴,逼迫她仰视自己,可那女人眼神轻蔑——是永远都不服输的可恨。
“言星,你的天腑养心丹已经被朕换了,”他冷冷狞笑,“朕之前还奇怪同样的毒为何你的身子明明弱于你母亲,却分毫不显。”
“原来那么一点便叫你母亲生不如死,可朕喂了你数月也不见效,当真是令朕着急啊。”他说的情真意切,字字清晰,生怕阮砚星听不清般,“如今的剂量,哪怕是真正的天腑养心丹你也是回天乏术。”
“原来……哈……哈……”阮砚星的脸在陆昱手中绷着,哪怕喉咙滚烫,她仍一字一顿唾弃,“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
一摊烂泥就不该妄想扶它上墙!
“砰!”话未出口,阮砚星整个人被陆昱粗暴地拖拽在地上,她的下巴因为巧劲儿被卸掉,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这与陆昱所想完全不同,他该看到阮砚星像狗一样求自己,而不是满眼鄙夷地看自己像看路边的一条野狗。
“你这双永远也学不会臣服的眼睛就永远不要再看朕了!”陆昱瞬间想到了让自己血脉偾张的事情,他高声吩咐道,“来人,把她的眼睛给我挖出来!打断四肢丢去乱葬岗喂狗!”
“陆昱!你不得好死!你欺我瞒我杀我全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阮砚星的一滩话化作无能的嗬嗬声除了给陆昱增添兴奋以外别无他用。
我阮砚星诅咒陆昱,若有来世,我也要你尝尝被剜去双眼,打断手脚抛尸乱葬岗遭野狗分食之屈辱——
“殿下,兄弟们寻到此处时,就发现这里早已躺着一具尸体了。”
沈少衍闻言眉头微拧,大踏步上前。只见那具尸体伏趴在墓碑上,双眼空洞,面颊上留下的血泪已然结痂。可她的双臂却紧紧地环抱着冰冷的石碑,姿态竟像是在拥着什么人入眠。
那具尸身停留在墓碑上的时间太久了,久到皮肉坍塌,干枯的皮肤紧紧裹着骨架,呈现出一种破败的泥土的颜色。长发散落在碑面上,枯黄干涩,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秋后的杂草。
沈少衍停住脚步,神情哀恸地看着墓碑。
故阮母云姝夫人墓志铭。
几个大字尚清晰可闻,可再看下来的字不知被谁的血糊了一片,无法分辨,唯末尾一句,不孝女砚星书。
原来云姝夫人姓阮,有女名砚星。
只是不知她的女儿身在何方,他可有机会照拂一二以做报恩。
遥想大锦历六十一年冬日,他沈少衍只是武安王府的世子,北地贸然极寒,缺衣少粮,纵他父已然请命朝廷可路途遥远,不解燃眉之急。
百姓苦难之际是夏屿的云姝夫人出手,不计损失地斥巨资帮助他们北地过冬,抵御外敌。
“把那具尸骨收敛下,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吧。”他的嘴里难得讲出这般有温度的话,他的话就是军令,众人哪怕不解也只会执行。
“咔擦咔擦。”
“什么声音?”沈少衍闻声望去,只见新来的士兵一脸尴尬地不敢动弹。
“殿下……殿下,这具……这具尸体的手脚骨是断的……属下不知,惊扰了殿下,罪该……”
那士兵正准备噗通跪下不成想沈少衍今日难得好说话,“那便轻些收敛,等下你告诉孙副将把云姝夫人的墓碑换个好位置。”
乱葬岗实属不该是这位夫人最终的归宿,她女儿也是真不孝。沈少衍心想。
十万铁骑踏破皇城时,陆昱正一身龙袍,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佩剑,他的贴身侍卫在得知阮砚星暴毙的时候就已然辞行。他本是靠着阮砚星的一个物什将人诓骗许多年,如今他害死阮砚星,本不准备留着这人。
只是那人身份特殊武功极高,他若准备下手必然要做得干净,故而那人主动请辞愿意离去他陆昱自诩省了事自然乐得清闲。
“成王败寇,朕没有任何好说的。”陆昱点头说道。
沈少衍懒得理这个一无是处的沙包,“言星也回天乏术?”
“言星?”陆昱沉思片刻,装模作样地收起擦剑的手帕,“沈世子不知道她早死了吗?”
沈少衍当然听闻了言星的死讯!听说是丢在了乱葬岗,亏得他也派人找了一圈,竟没找到那人尸骨,估计是被喂狗分食了。
他原还想着若是言星还活着,他当活捉他扒皮抽筋也推他下十丈崖体会一番同他经历过的,九死一生的滋味儿。
要他堂堂武安王府世子承认他不如言星这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人,他是万万不肯的。
他只是被言星此人用诡计侥幸欺骗罢了,如今自己活着回来,不同他讨债,难道还要化干戈为玉帛吗?
可此时此刻,他亲耳听到陆昱承认言星的死不禁有些遗憾,他尚未见过那人真容,倒是有幸见过画像上的言星,只是他总觉得那不是他。
说到底还是想见一见的,是对手,是宿敌……还有一份少见得可怜的尊重。
沈少衍的心中涌出一股惋惜,言星也是狡兔死走狗烹,真真活该。
可他今日来此不止为了这些莫名的情绪,源头还是一月前神秘人送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简单明了,是陆昱入住皇宫后京城的一应布防图。那时陆昱登基已近半年,彼时他从十丈崖死里逃生养伤也有半年有余,得到布防图后,他便拆人排查京城的一切,生怕这又是言星针对他的一条毒计。
也是那时,他从手下的口中得知言星已经死去多时。
“原来如此,本世子道缘何一路顺畅,”沈少衍冷笑,盯着陆昱的一举一动,“他死了当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辅佐你这样的货色登基也是他身为谋士识人不清的下场!”
陆昱最自卑的莫过于他的身世,如今被沈少衍区区一个世子点评,他自是愤恨,可眼下这人杀到他的宫殿来,他亦无可奈何。
若是言星还在……
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求助阮砚星,可失明的人复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丢掉拐杖。
他跪久了,差点就忘记了阮砚星已经被自己丢去喂狗了!
“言星……”二字已然如鲠在喉,却无人回应,他唤久了言星的名讳却总是下意识地忽略她本来的名字——阮砚星,这个身份比言星尊贵的多,如果她不姓阮,不是阮砚星……
“沈少衍,如果不是云姝夫人那个老女人多管闲事,你以为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同朕讲话!”陆昱目光一横,擦好的剑被提在手里,他的语速因为提及云姝夫人而变快,更能听出几丝恼怒的意味。
他也曾真心实意地想要爱上阮砚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她的学识她的谋略她的一切。
可当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时才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艰辛”正是拜这对母女所赐。
那年冬天云姝夫人若不出手,北地遭遇极寒定会元气大伤,武安王府也会因此获罪,沈少衍也定不会加入太子党——他的登基之路亦不会如此曲折。
纵使后来言星替他出谋划策招揽人才,设计沈少衍身死,可这一切一切都是因为那年冬天!都是云姝夫人的错!
“云姝夫人……”沈少衍的神情带上一丝恭敬,他提剑指向陆昱,“是你害了夫人吗?”
“让一切回归正轨有什么不对的吗?!”陆昱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不该帮你,可她的女儿又在帮我,我为了不让她两难杀了她有什么不对?”
“阮云姝死了,言星也死了,我送他们两个一起有什么不好?”陆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打颤,可在沈少衍眼中更像发疯的嘶吼。
“他们两个如何相提并论?”沈少衍皱眉,神情在陆昱将阮砚星与云姝夫人的名讳并列是表现出了极其的不耐烦。
只是一瞬却仍然被陆昱捕捉到了,他忽然开始发疯的大笑,“哈哈哈哈,如何相提并论,”他笑得猖獗,落在沈少衍眼里却像另一种挣扎,“沈少衍,原来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陆昱的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代替他疯狂咆哮。
你根本不知道言星就是阮砚星,是你的恩人阮云姝的女儿!
你在报恩,你恩人的女儿却为了我要针对你!
痛快!太痛快了!!!
陆昱突然觉得死了也无所谓了,有什么能比看着自己的敌人一辈子也不知情的活着更畅快的?
“沈少衍,你赢了朕,朕便告诉你云姝夫人之女阮砚星在哪里。”他卑劣的说着,但其实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告诉沈少衍,言星就是阮砚星的事实。
刀光剑影交错,陆昱武力值本身不高,如今更是被打得节节败退,沈少衍心中有为云姝夫人被陆昱害死的气,因而下手不重却格外折磨人。
一下两下,挑开他的手筋、脚筋,剑光发泄间又剃了几块陆昱身上的肉,他竟快得恨不得把陆昱活生生剔成白骨!
“哈……哈……哈……”
“说吧,阮姑娘在哪儿?本世子便给你个痛快。”他的剑只停留在陆昱右眼球前一厘处,陆昱若不说他便要挑了他的眼珠子。
“言星?言星!言星!!!”陆昱因为手筋被挑断已然握不住剑,剧烈的疼痛令他模糊了视线,他发疯般地喊着那人的假名字,“哈哈哈!言星你说朕烂泥扶不上墙!可你再看看他沈少衍呢!”
“他远不如朕!!!”
鲜血飞溅,陆昱竟然主动迎上了那柄试图挑出他眼球的剑,长剑从右眼没入,将头颅戳了个对穿。
沈少衍一时没反应过来陆昱的自杀式举动,只来得及将剑脱手,那长剑便杵在陆昱的眼眶里随着他的尸体的倒下而微微颤动。
阮砚星刚一睁开眼便察觉到自己的不同,与被剜去双眼的空洞相比,此刻她是完全可以看清东西的轮廓的。
只是视线模糊看不太清,而喉间又一口一口地涌着酸涩苦辣的药气,这一切不禁令她生疑——莫不是天理昭昭,她竟有幸大难不死!
可她既然没死,就势必同陆昱一样一样讨回来,阿娘的,言家的,自己的。
强撑着身子一点点扶着床幔爬下床,阮砚星反倒吃惊,这人家竟肯用浣纱做床幔。
将脑海中与自家财力相仿的几家势力思索一遍,阮砚星仍是摇摇头,有名的早就被她和陆昱联手做局吞并入腹了,只可笑最终她也难逃一死。
呵,倒是罪有应得。
阮砚星这般想着便向门口走去,兴许这家人心善把好的一间房给自己住呢?
可她刚推开门便同迎面赶来的丫鬟栀夏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