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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卓钰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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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钰看到那双灰蓝色眼睛时呆愣片刻,而后竟是心头一松。
是他……原来之前听到的枪声不是错觉……
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进到这里了,他竟也被卷进来了吗?卓钰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看向他手中的枪,她还是第一次见真正的枪,如此看来,他指腹的茧子竟是枪茧吗?既如此,后续活下来或是能跟他一起行动……
又一声枪响唤回卓钰心神,随着枪声响起的是狗头的呜咽和女人更加凄厉的尖叫。
卓钰离蛛女并不远,被冲击过来的声波砸得喉间一阵腥甜。
她强忍剧痛往远处滚了两下,心里暗骂着自己命都要没了还琢磨什么枪。
蛛女冲着那举着枪的人嘶吼着:“为什么阻拦我!”,在它身后万千小蜘蛛也一股脑涌向疏影,数量之多纵然有一百把枪也打不过来。
远处那个瘦高的身影并未慌张,慢条斯理摆弄着手中的枪,随意按了两下那把手枪便一分为二成了两把匕首,而后他拿着匕首在手里转了两圈,同时舒展着双臂,手臂上那些青蓝色的纹路迅速扭动着凸起,最后化为两片螳螂臂一样的青蓝色弯刀竖在手臂上。
周遭其他异化生物,皮肉总是混杂杂乱肉瘤、拼接的异种器官,可疏影的臂上刀刃是由纹路直接化生而出,皮肉依旧干净利落,并没有那种扭曲畸变。
蛛女见此情形,向那边冲去的动作停顿片刻,它似是倒吸了口凉气,道:“青月刃疏影!”而后语气客气了几分,但依旧冷硬:“世人皆道你青月刃放荡不羁,今日来我蛛巢又有何贵干?”
疏影歪了歪头,目光从卓钰身上的伤口一扫而过,道:“你也知我爱玩,当然是因为这里好玩呗,想来就来了。”而后手臂轻轻一动,便将一只迎面跳来的蜘蛛切成两半。
蛛女的眼睛骤然充血,却依旧没有贸然向前,缩在蜘蛛群的后方尖叫一声指挥小蜘蛛进攻,似乎对疏影颇为忌惮。
疏影也并不在意,在蜘蛛群中来去自如,近可挥刀斩敌,远可将手中匕首再合为枪,片刻之后已是尸横遍地。
蛛女有些坐不住了,恨恨嘶吼道:“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动手还伤我杀我同族,是要坏了规矩吗!”
说罢,那小山一样巨大的身体便朝着疏影这边冲来。
见祸水东引,卓钰悄悄松了口气,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同时,眼神又不受控制地瞥向战场中心。
疏影甩开眼前几只试图扑上来的小蜘蛛,偏头躲开飞溅过来的蜘蛛□□,看着冲过来的蛛女,有问必答道:“你动了我看上的猎物。”
只是简单一句话,蛛女却神色一冷:“怎么,你堂堂熔使也与我抢猎物??”
疏影微微一笑:“你为何要杀她,我便为何要抢她。”
蛛女像是被踩到痛脚一般,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竖线,举起一条前足就朝疏影砍来。以它的体型,这一击若是实打实挨到,任疏影再强也得被劈成两截。
他们的语速很快且发音皆有些奇异,卓钰听不太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能趁他们交谈悄悄观察着他们,见此情形不由得大叫一声:“它的腹部没有鳞片!”
疏影百忙之中瞥了她一眼,而后顺势就地一滚卡进视野盲区从蛛女腹下穿过,手臂上的薄刃划过它的侧腹,薄刃所过之处皮开肉绽,大量浅褐色的粘液夹杂着数以千计的蜘蛛卵喷在疏影身上,沾到皮肤的瞬间就腾起白烟,甚至有的蜘蛛卵也开始孵化。
看着自己身上的狼藉,疏影一直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他皱着眉极为嫌弃地擦着身上的粘液,却是越擦越多——这粘液有一定腐蚀性,被粘液沾到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但疏影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使劲地擦着自己的皮肤,似要将皮肉都搓下来一层。
蛛女痛得几条蜘蛛腿乱踩,直将整栋楼都踩得摇摇晃晃。它体型太大,到处是视野盲区,被那道灰蓝色的鬼魅耍得团团转,至于它那些蜘蛛子孙,体型稍大些的早已被疏影切菜一样杀得折损大半,现在小的又有多数被它乱脚踩死,一时竟只剩下那些米粒大小的挂在它身上,忙东忙西吐丝“缝补”着它身上的伤口。
对啊,吐丝……这些大蜘蛛和蛛女为什么吐丝呢?是来不及,还是……不能?
卓钰脑中念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见远处飞扬的尘土逐渐落定,蛛女却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抬头寻找时她眼前突然落下一道暗红色的阴影——那蛛女竟不知何时移动到她的头顶高高举起前足!
它被疏影缠斗许久却一直处于下风,意识到疏影只是在戏耍它,早已暴怒却拿疏影无法,竟是想将怒火发泄到一旁的卓钰身上,事发突然且速度之快竟是连疏影也没有反应过来。
疏影见它忽略过自己转而进攻卓钰,唇边的笑意骤然消失,眼神也冷了下来。
下一刻,那灰蓝色的身影一抖,化作一道闪光向那边冲去。
卓钰眼睁睁看着蛛女怒火冲天朝自己飞扑过来,一时连眼睛也不会眨了,呆立在原地,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最终凝成简单一句“完了,真的要死了。”
蛛女的前足高高扬起,锋利的尖端直冲卓钰胸口落下。
卓钰避无可避,脑中却突然闪过它方才舔到自己鲜血时骤然退缩的画面。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卓钰狠狠攥紧受伤的手,指甲再次陷进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她忍着疼对准蛛女扬起前足时露出的腹部的伤口,猛地一甩,随着鲜血落下,蛛女的动作骤然失控,那条足刃在卓钰眼前晃出数道重影,像一段卡顿错位的录像:一道还高悬在半空,一道已经贯穿她的身体,另一道却腐烂得只剩森白骨节。
几个互相矛盾的画面重叠了一瞬,又猛地收束回同一个位置。
蛛女发出一声惊恐尖叫,前足失去控制,擦着卓钰的肩膀钉进地面。卓钰被带得摔向一旁,肩胛深处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某种坚硬的东西正抵着骨肉,试图从她身体里挣脱出来。
她痛得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青蓝色的身影已经掠过头顶。
下一刻,刺耳的金石相撞之声几乎震碎卓钰的耳膜,她的眼前青光一闪,一道青蓝色身影挡在她的面前,手臂交叉,上面的两片弯刃牢牢架住蛛女的前足,而在他背后,两对巨大的青蓝色薄翼还在轻微抖动着,下面那对格外巨大美丽,整体呈蓝绿色,在光线照射下反射着金属光泽。上面那对透明的翅膀则要小很多,根部蜿蜿蜒蜒爬了些许灰蓝色纹路,还有些皱皱巴巴,不似下面那对舒展有力。
而后,疏影双臂往前一挥,竟是直接将蛛女硕大的身体推得往后倒退数米,接着没有给它一丝反应时间,翅膀一抖,整个人如同加了加速器一般贴地弹射出去,左右闪避几下避开跳过来阻拦的几只蜘蛛,眨眼间就闪到蛛女面前,不顾它毫无章法的攻击,一跃到它头顶。
蛛女慌乱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把他甩飞,疏影却抓着它背壳上的凸起稳稳站在它身上。
蛛女看到疏影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对准它美人面下纤细的脖子,彻底慌了神,当下也不敢再关注卓钰。
它使劲将脖子往回缩试图缩回坚硬的甲壳里,嘴里不断嚷嚷着:“你杀了我我的主子不会放过你的!”
疏影眯了眯眼,笑道:“你的主子不也是我的主子吗?他老人家应当也不会因为我杀了个小喽啰就跟我生气吧?还是说……你有别的主子?”
蛛女被问得猛地一愣,眼神不受控制一般往旁边飘忽一下,嘴硬道:“你不能杀我,你会被惩罚的……”它的一举一动皆被疏影看在眼中,见它如此反应,疏影语气忽地冷了下来:“让我猜对了?我这也不是只会玩嘛,还顺手抓了个叛徒。让我猜猜,那你出现在这种边缘之地,也并不仅仅是来玩的吧。”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眉毛一挑,道:“是你背后的人让你来的?让你来……杀她?”
蛛女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看向疏影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它不敢应声生怕又暴露什么,眼神一个劲乱飞,看到远处瑟瑟发抖的卓钰时,又骤然迸发出一抹奇异的光,随后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吼道:“她才是叛徒,她是天境城的人,还是旧日的余孽,你救了她你也是……啊!”
不等它说完,疏影手中的匕首便狠狠插进了它的后颈中,刹那间鲜血迸流,不同于它腹下受伤时的浅棕色液体,从它脖颈中喷涌而出的是滚烫鲜红的血液。
眼见着蛛女眼中光泽逐渐褪去,疏影拔出匕首,甩了甩溅在手上的鲜血。
在听到那声微不可闻的“叛徒”时,疏影正好擦完匕首,又将它们合为一把枪,闻言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拿着枪在手中转了两圈,忽而又朝蛛女补了一枪。
蛛女终于轰然倒地,周遭围绕的小蜘蛛们失去主心骨,也都如散沙一样簌簌落地,很快就爬走消失不见了。
卓钰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这个人,明明随随便便就能把蛛女给杀掉,却与它缠斗那么久,可见他不但战力爆表,性格也是恶劣,或者说,不管是他还是蛛女,身上都有一种近乎于野兽的残暴,他们或许都在享受捕猎的过程。
卓钰看着拿着枪一步步朝她逼近的男人,心脏再次跳到了嗓子眼,一旁的手微微握紧,时刻准备再次挥血。
她不明白蛛女接触自己的血后为什么会出现那种错位重影,但依照疏影的速度,刚才的办法未必还能救她第二次。
疏影踩着地上大小蜘蛛的尸体,走到卓钰面前,看着猎物瑟瑟发抖的样子,有些愉悦地眯了眯眼。卓钰这才注意到,他背后的翅膀不知何时收了起来,从她的角度竟是丝毫看不见。
见猎物还在走神,疏影眼底的愉悦淡了些许,但他依旧保持着耐心,在卓钰伸手欲挥的一瞬间将那双手抓在手里细细看着,嘴里自言自语般说:“倒是有些小看你了,你竟不是影子而是活的。”
卓钰险些气笑,她不是活的难道是死的熟的香的吗?
见卓钰低着头使劲试图抽回手,他又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番,道:“你也不是天境城的嘛。”
卓钰看着他的眼睛又是一晕,此刻离近了才能注意到,他深色瞳孔中竟是如昆虫复眼一样有密密麻麻的青蓝色纹路,一直蔓延到眼珠,又渐渐淡去。那眼珠子忽地一动,层层纹路跟着一晃,只一瞬就险些把卓钰晃吐,忙移开视线。同时卓钰心里也隐约有数,眼前这个人怕也不完全是人类,结合之前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某种蜻蜓、螳螂和人的融合体,但她还没进里世界的时候便见过他,他应该也是受害者……
于是卓钰还是抱着一丝被救走的希望,斟酌着开口问道:“同学,你也是被卷进里世界的吗?”
疏影歪着头想了想,问道:“什么里?”
卓钰一呆,他竟也不知道吗?
“我一直都在这。”疏影又小声嘟囔一句,而后毫无预兆地低下头,轻嗅了下她手心干涸的血液,又往自己身上抹了点,发现无事发生之后,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而后一直饶有兴趣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
卓钰心头一动,还想再问时,却被他一把甩开,撇了撇嘴嘟囔着:“雕虫小技,我还以为会是个稀罕玩意儿呢……”
卓钰的手猛地砸在地上,痛得“嘶”了一声,心里暗骂这人抽什么风,就见疏影对着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枪。
这一刻,纵是一直都试图保持冷静分析局势的卓钰,心态也有点崩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反应过来,这人绝对不是受害者,他分明是躲在幕后的黄雀,打完了蛛女这个螳螂,又来杀她这只可怜的蝉。这样看来在走廊里吓跑鹿怪的大概率也是他,多次给了她希望,现在却又要将希望摁灭。
落在他手里,是必死的局。跳下去也是摔死。
但凭什么?凭什么她的生死要由别人决定?
与其死在他枪下,倒不如赌这一把。就算摔死,也算猎物自己脱了钩,好歹能气他一下。
想到这,卓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墙,一手对着疏影的方向,缓缓比了个中指。
成功看到疏影愣在原地,卓钰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叛逆心理,她迅速翻上天台边缘,看着下面一望无际的废墟,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来到这里前的种种,那些平淡却安稳的日子,在这一天都不到的时间内,竟已恍若隔世。
来不及哀悼过往,卓钰听着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哼笑,咬了咬牙,纵身一跃。
双脚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她的心情还是非常复杂的,面临死亡的难过之下还隐约有一丝快意,自己在这个荒诞的世界中摸爬滚打一整天,也算是经历颇多,从某个层面来讲确实体会到了不同的人生。
虽然在这新的剧场中并没有多少戏份,但至少她还能自己选择谢幕方式。
同时想起她跃下天台前的一瞬间,匆匆回头瞥到疏影陡然瞪大的双眼,卓钰不由得笑出声。下一刻,撕裂般的疼痛顺着脊背炸开,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两半。
好痛……她这是摔死了吗……这么高的楼,铁定要东一块西一块了吧……难不成运气不好,意识还没死透?
卓钰无奈扶额,人到底要多倒霉才能连死都死不痛快,早知如此还不如让疏影一枪打死算了。
不对,扶额?她都东一块西一块了哪来的手扶额?
她下意识地想背过手去摸背后痛的地方,身后却扑的一声,撑开一片巨大的白。
风声在耳畔流转,残碎夕阳的金光铺洒下来,漫过一双巨大羽翼,脚下是绵延荒芜的废墟城市。方才还近在咫尺的死亡,骤然被隔在了一层光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