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为你停驻》仓瑶

16、见面 消息发出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沈知蕴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冲动。

　　请他吃饭这件事，她其实想了好几天。但真把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开始后悔了。不是不想请，是害怕见了面不知道该说什么。游戏里她可以随便贫，微信上也能聊，但面对面坐着，她怕自己只会埋头吃饭。

　　陆时回得很快：“行啊。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

　　“……好。”

　　“那我选地方？”

　　“好。”

　　第二天傍晚，沈知蕴对着衣柜翻了半天。她试了一件又换了一件，最后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看了看，最后又选择放下来。出门之前她照了照镜子，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隆重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拿起包走了。

　　陆时选的地方是一家巷子里的私房菜，门面不大，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刚好开着，走过去的时候一阵甜香。沈知蕴推门进去，里面收拾得干净，木桌木椅，暖黄色的灯，几桌客人安安静静地吃着。她一眼就看到了陆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黑色高领，袖子还是习惯性地挽到小臂，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风铃响，他抬起头，看到她，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对视了一秒。

　　之前在微信上聊了那么多天，游戏里配合了那么多局，现在真面对面站着，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知蕴张了张嘴，想说“你好”，又觉得太正式了。陆时也没急着开口，走过来帮她拉开了椅子，说了句：“坐吧。”

　　沈知蕴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她刚坐稳，陆时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个纸袋放到她面前。

　　“什么？”她愣了一下。

　　“见面礼。”他坐回去，语气跟说“今天天气还行”差不多，“顺手买的，你看看。”

　　沈知蕴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颜料。不是那种随便在文具店能买到的学生装，是正经的艺术家级水彩，牌子她认识，以前画商稿的时候用过，一小盒要不少钱。她看着那盒颜料，没说话。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牌子，就挑了个评价好的。”他补了一句，说得很随意，“不喜欢的话，下次再买其他的给你。”

　　“你怎么知道……”

　　“问的。”他说得理所当然，“找了几个画画的博主，看他们推荐什么。”

　　沈知蕴看着那盒颜料，忽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它收好，放在旁边，语气尽量平淡：“谢谢。不过说好了我请你吃饭，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礼物。”

　　“你请客，我送礼。”他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两码事。”

　　服务员过来点单，陆时把菜单推给沈知蕴，她翻了翻，点了两道，合上递回去。陆时接过来看了看，又加了一道狮子头和一道清炒时蔬，然后把菜单递回去。

　　“这里的狮子头做的很不错，正巧你喜欢，点一个尝尝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狮子头？”沈知蕴问。

　　“你上次在微信里说过，想念你妈妈做的狮子头。”他给她续茶，“刚好这家店有。”

　　沈知蕴愣了一下。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她随口提了一句，自己都快忘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尖有点热。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沈知蕴有些放不开。她平时在直播间话那么多，完全是仗着没有摄像头，一旦面对镜头和周围人的目光，她就会无所适从。

　　更何况这是她和陆时第一次见面。

　　陆时倒也没有非要跟她搭话的意思，而是细心地帮她把餐具布好，等着她适应。

　　“你平时……是不是挺忙的？感觉直播时间都不固定。”她问。

　　“嗯，直播只是因为我爱打游戏，自己一个人打又没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有其他工作。”

　　这一句之后，两个人好像都松下来了。话渐渐多了起来，从游戏聊到现实，又聊到小时候某些相似的经历。偶尔两个人同时开口，他会停一下，说“你先说”，等她说完再接。不抢话，不冷场。

　　沈知蕴发现，陆时线上线下反差是真的很大。线上的陆时妥妥的中二少年，线下反而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邻家大哥哥。

　　正发愣，陆时用公筷夹了块狮子头放她碗里，“快吃。你刚才一直在说话，都没怎么动筷子。”

　　沈知蕴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狮子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做了件很普通的事，又低头吃自己的了。

　　吃到一半，沈知蕴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微博的推送，有人在抄袭事件的道歉声明下面又发了新的评论。她划掉了，把手机扣在桌上。但陆时看到了。

　　“还在看那些东西？”

　　“没有。推送而已。”

　　“拉黑吧。眼不见心不烦。”他说得理所当然，“那些人不值得你花时间。”

　　沈知蕴笑了一下：“你说得倒轻松。”

　　“本来就是。你画得好，喜欢的人多的是。盯着那几个骂你的人看什么。”他放下筷子，语气随意但认真，“我要是你，就只管画自己的画。喜欢的人自然会留下，不喜欢的走了正好。”

　　沈知蕴看着他，没说话。她想，这个人吧，说出来的话听着像是随随便便的，但每一句都稳当。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有个地方松了一下。

　　吃完饭，陆时抢在她前面买了单。沈知蕴要拦着，他摆了摆手：“第一次见面，怎么好真的让女孩子请客？服务员都看着呢，传出去了我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那下次不能再跟我抢来。”

　　“保证完成任务。”

　　沈知蕴没接上话。陆时拿起外套站起来，帮她拎了一下包递过去，动作很自然。两个人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你怎么回去？”他问。

　　“打车。”

　　“我送你。”

　　“不用，你又不顺路。”

　　“你怎么知道我不顺路。”

　　沈知蕴看了他一眼。他没笑，表情挺正经的。她报了小区名字，他点了点头：“顺路。走吧。”

　　陆时带着沈知蕴来到停车场。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车，不太张扬，但一看就不便宜。陆时走过去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沈知蕴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打量了一眼车内。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仪表盘旁边放了一小盒口香糖，后视镜上还有一个挂件，是官方出的游戏角色挂饰，很小一个，晃来晃去的。

　　“你车里还挺干净。”她说。

　　“你是这辆车上的第一位客人。”

　　他发动车子，驶出巷子。路上车不多，他开得很稳，不急不躁，跟他在游戏里那种猛冲猛打的风格完全是两回事。沈知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跳出来的提示音。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很随意地搁在档把旁边，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很放松。

　　车停在小区门口，沈知蕴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谢谢你。”她说，“礼物，还有之前的事。”

　　“不客气。”他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我也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那说好了，下次不准跟我抢着买单啊。”

　　“嗯。”他朝她点了下头，“进去吧，外面凉。”

　　沈知蕴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原地，尾灯亮着。她朝他挥了一下手，示意他走。车灯闪了一下，然后慢慢开走了。

　　她拐过弯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把那个纸袋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那排颜料整整齐齐地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