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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微光知影,心底余悸 人间春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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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春深,落英铺庭。
日子平稳得太久,久到圈层里众人几乎习惯了没有斯安苒的世界。
陆家从不放弃搜寻,却也渐渐从彻夜崩溃的焦灼,熬成日复一日无声的坚守。无人再当众频繁提起那个名字,仿佛那场雨夜献祭,终究被时光悄悄掩埋。
唯有刘苏慰的心绪,在无风无浪的安稳里,骤然起了细碎波澜。
近来她总是多梦。
梦里永远是滂沱大雨,夜色沉墨,城郊老路荒寂无人。雨雾朦胧里,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黑衣身影,背对着她,孤绝、冷寂、义无反顾,像奔赴一场有去无回的远方。
看不清眉眼,听不见声响。
可那道背影太过熟悉,熟悉得让她每一次惊醒,心口都发空、发紧、微微发颤。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斯安苒。
想起那个永远站在人群角落、清冷寡言、周身覆着薄霜的陆家六小姐。
想起她永远规矩疏离的一声“苏慰姐”。
想起她倔强隐忍、凡事独扛的性子。
想起自己从前无数次温柔叮嘱她:别太累,别太逞强。
那些早已被春暖冲淡的记忆,忽然悉数回笼,清晰得反常。
刘苏慰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明明只是一个不甚熟稔的晚辈,明明只是宴席上数次擦肩的交集,明明那个人消失得无声无息、与她的人生毫无牵扯。
可她心底,日复一日盘踞着一种说不清的余悸。
是空落落的慌,是轻飘飘的歉,是无端而生、压不下去的怅然。
她开始下意识打听。
闲谈时状似随意问起陆家近况,问及当年失踪旧事。
所有人都只淡淡敷衍,只说是年少遇险、不幸失联,前路未卜。
无人敢告诉她真相。
无人敢告诉她,那场本该覆灭她人生的雨夜死局,被那个沉默少年硬生生顶替。
无人敢告诉她,她岁岁安稳的春深人间,是那人以永坠黑暗为代价换来的。
无人敢告诉她,她夜夜恍惚的心悸、莫名的怅然,是两个宿命羁绊之人,跨越阴阳两界的无声共鸣。
所有人都守着这个盛大惨烈的秘密,唯独瞒她一人。
瞒她温柔,护她无忧,也让她在日复一日的安稳里,承受着无解的、莫名的愧疚与想念。
——
人间一寸一寸回暖,一念一寸一寸复苏。
而地底深渊,早已是蚀骨绝境。
数月暗无天日的囚禁,彻底磨垮了斯安苒的身躯。
旧伤溃烂反复,新伤层层叠加。湿冷潮气侵入五脏六腑,风寒沉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她日渐消瘦,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曾经清绝明亮的眼底,只剩熬不尽的死寂与荒芜。
看守早已懒得折辱,懒得言语。
一个熬得半疯半残、油尽灯枯的囚徒,早已没有值得要挟的价值。
敌人们数次拿着陆家的谈判条件前来,威逼利诱,逼她低头、逼她妥协、逼她开口求饶。
可斯安苒自始至终,沉默以对。
不松口,不求饶,不妥协,不利用自己的身份换取半分优待。
她太清醒。
一旦她活着走出这里,敌方阴谋败露,必会狗急跳墙,转头再次对准刘苏慰。
一旦她回归人间,这份沉重惨烈的牺牲摆在明面,刘苏慰一生安稳坦荡的人生,便会永远背负亏欠与枷锁。
她不能出。
不敢出。
她宁愿自己在这里熬干血肉、熬尽性命、熬成一捧无人知晓的尘土。
也要护她人间永远春暖,永远无忧,永远不知情苦。
长夜漫漫,神志昏沉。
无数次濒死的恍惚里,她眼前唯一浮现的光影,依旧是刘苏慰。
是十岁初见,桂香晚风里的温柔浅笑。
是岁岁擦肩,礼貌疏离的温柔叮嘱。
是人间暖阳下,干净恬淡的温柔眉眼。
哪怕此刻的她,皮肉溃烂、形销骨立、身处地狱。
哪怕人间的她,早已将她慢慢淡忘,只剩零星莫名的惦念。
她的全世界,依旧只剩那一轮月。
——
双线宿命,两两相望,两两相隔。
人间的刘苏慰,在安稳岁月里,慢慢读懂了心底的空落,开始频繁念起那个消失的少年。
她不知道自己在惦念什么,不知道自己亏欠什么,只能任由那份细碎的愧疚与牵挂,日夜缠绕心头。
她偶尔会独自站在庭院春风里,轻声自问:
“斯安苒,你到底在哪里?”
话音轻散风中,无人应答。
她以为只是陌生人的莫名惋惜。
殊不知,地底之人,正以残喘余生,日日护她岁岁平安。
地底的斯安苒,在濒死绝境里,靠着最后一点执念吊着残命。
她感知得到人间的风暖,感知得到那轮明月安然无恙。
甚至隐约感知得到,那人偶尔跨越山海的微弱惦念。
于是她忍着蚀骨剧痛,在黑暗里微微闭眼,心底轻轻回应。
我在。
我一直在。
我在地狱深处,护你人间无恙。
——
微光知影,心底余悸。
一人在人间,后知后觉,岁岁空念。
一人在深渊,焚身执念,岁岁守护。
宿命最狠的拉扯从来不是彻底遗忘。
是我快要忘了你,可我的心,永远记得为我赴死的你。
是你在暗狱濒死沉沦,我在人间寸寸心疼,却不知为何心疼。
旧盟入骨,相思未死。
人间风起,暗狱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