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祛魅 ...
-
《祛魅》第三十八章
夏尽秋来,柞树叶慢慢染上浅黄。县纪委启动村级财务专项督查,各乡镇上交几十年累积的账本、报销凭证,堆满派驻组办公室的长桌。泛黄的账簿层层叠叠,字迹潦草,票据杂乱。江砚整日埋在纸堆之中,逐本核对收支、项目报销、集体资金的流向,长时间伏案,神经一直绷得很紧。
周末没有外勤任务,江砚打算独自进山,随便走走,松一松连日紧绷的心神。没有带卷宗,没有卷尺,只开一辆车,沿着熟悉山路向山谷深处慢行。
车行至湾溪村口,他看见沈赭蹲在路边,捡拾落在地上的板栗壳,清理路面。秋日阳光柔和,落在他的短发上。听见车轮声响,沈赭抬起头。
“今天没有带调查组的人?”沈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刺。
“周末休息,只是进山走走。”江砚把车停在路边,没有靠近店铺,站在车道这一侧,“账本太多,连日核对,出来透口气。”
“村里最近都在收板栗。”沈赭望向身后山坡,“再过几日,山林里的野板栗就落尽了。秋天山里好看,但是早晚寒气重。”
“我记得,往年这个时节,崖边的草木会慢慢转红。”江砚轻声说。
一句话,轻轻触碰到旧日的地点,却没有掀起波澜。只是客观说起这片山的秋景,不带怀念,也不带伤痛。
“是。”沈赭点头,“溪水也会清浅不少。汛期一过,河滩露出大片卵石。”
两人就站在路边,简单闲谈几句山林风物,不谈账本,不谈□□,不谈少年离别。没有沉重的对峙,没有心结的拉扯,只是两个熟悉这片山谷的人,随口聊起秋日。
“你打算往哪边走?”沈赭问。
“随便往深处开一段,看看山。等日头偏西就返程。”
“前面弯道落石多,慢一点。”沈赭叮嘱,说完便弯腰,继续清理路边的板栗残壳。
“好。”江砚颔首,“我先走了。”
江砚回到车上,继续向山谷深处行驶。风从车窗灌进来,裹挟板栗与枯叶干燥的气息。连日埋在账簿里的疲惫,被山间秋风冲淡不少。
沈赭留在原地,听车子引擎声渐渐远去。他低头继续清扫路面,心底安静无波。江砚来,只是短暂路过,不是奔赴他;江砚离开,也不会带走他山谷里的秋天。
山层叠,叶渐黄。村级财务督查还在继续,无数账簿里藏着细碎的账目与隐秘。江砚短暂的休憩过后,依旧要回到堆积如山的凭证之间。而沈赭,守着村口的小路,等候秋果落地,等候季节轮换。
(第三十八章完)
第三十九章主线:财务督查查出多笔村级小额报销不合规,多是历年积弊,并非严重违纪;江砚分类处置,以整改教育为主。江砚再一次独自进山闲逛,去往少年那片崖边,看见沈赭也在崖边。两人安静并肩坐在大石上,不言旧伤,只听山溪流淌。
《祛魅》第三十九章
村级财务督查的核查逐步收尾。翻过上百本账本,查出不少小额报销不合规的记录,大多是早年村级办事流程松散,票据不全、附件缺失,属于长年累积的基层积弊,没有发现大额贪腐。江砚没有一概从严追责,分门别类梳理问题清单,下发整改通知,组织村干部开展财务警示教育,补全凭证,规范后续报账流程。
紧绷了许久的节奏,终于稍稍放缓。
又是一个休息日,江砚独自开车进山。没有任务,不带纸笔,一路驶向当年那片崖地。他想静静坐一会儿,听听溪水。
转过林间小径,走到那块平整大石旁,江砚脚步顿住。
沈赭已经坐在石面上。他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篓,想来是上山采山货,中途停下歇脚。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看见江砚,没有惊讶,只是淡淡颔首。
“你也来这里。”江砚走上前。
“采完山菌,顺路歇片刻。”沈赭往石边挪了挪,留出半边位置,“溪水这几日很清。”
江砚坐下。两人并排坐在大石上,中间隔着一点空隙,不紧贴,也不疏远。崖下溪水叮咚,穿过大小卵石,一路向山谷低处流淌。秋风掠过树梢,枯黄的柞叶一片片缓缓飘坠,落在水面,跟着溪流漂远。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没有提起当年在这里的朝夕相伴,不提那场仓促的离别,不提那些困住沈赭漫长岁月的伤痕。也不聊账本,不聊□□,不聊一桩桩山里的案子。
耳边只有流水,风响,鸟雀偶尔掠过林间的轻鸣。
“每年秋天,这条溪都会瘦下去。”沈赭先开口,目光落在流动的水面,“汛期水漫满滩,到了秋末,就只剩下这一道细流。年年都是这样。”
“山有枯荣,水有涨落。”江砚轻声应道。
“是。”沈赭笑了一下,很浅,“以前总以为,有些东西会永远不变。后来才懂,山谷尚且四季更替,何况人。”
这句话轻轻掠过,没有往深处挖掘。不必追问是谁改变,不必重提旧日幻想的崩塌。祛魅之后,他们都看懂了这份无常。
阳光穿过枝叶,在石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两人安静坐着,一同听溪水流动,看落叶随水远去。没有对峙,没有愧疚,没有试图修补什么。仅仅是,在同一个秋日午后,共享这片崖边的风景。
日头慢慢向西倾斜,光线变冷。
“我该下山了。”沈赭站起身,背起竹篓。
“我也准备回去。”江砚跟着起身。
两人沿着不同的小径分开。沈赭走通往湾溪的小路,江砚走向停车的地方。在岔路口,彼此点头道别,各自转身。
山路蜿蜒,秋风漫山。财务督查的整改工作还需要持续跟进,卷宗、报表、各村的整改回执,还在等待江砚。而沈赭回到杂货铺,继续打理他的货架,等候山里下一场晨昏。
崖边大石依旧静立,溪水不停流淌。他们短暂同坐片刻,仅此而已。不必留住,不必怀念,不必偿还。
(第三十九章完)
第四十章主线:财务督查全部完成,全县村级财务整改落地。年末,山里迎来初雪。江砚下乡回访整改情况,返程路过湾溪。沈赭站在门口,望着落雪远山。两人遥遥相望,心中各自了然,故事走向一个温柔的收束。
《祛魅》第四十章
全县村级财务专项督查画上句号。各村补齐缺失票据,修订财务管理制度,镇里定期组织村级报账人员培训,过往松散随意的报销惯例被一点点纠正。整改回执一叠叠归入档案柜,和之前山林、厂房、河滩的案卷并排安放。
时序走到年末,第一场初雪悄然落进山谷。薄薄一层白,覆在枯草、树梢与屋顶,远山朦朦胧胧,素净安静。
江砚带队下乡,回访各村财务整改落实情况。收尾工作做完,一行人驱车下山。山路蜿蜒,转过熟悉山弯,湾溪杂货铺出现在视野里。
沈赭立在店铺门前,双手揣在厚外套口袋,静静望向覆雪的群山。雪花零星飘落在他的发梢。听见车声,他抬眼,看向驶来的车辆。
车子没有停下,缓慢匀速驶过村口。江砚侧头,目光与沈赭遥遥相接。
没有挥手,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对望一瞬。
江砚心里清楚,漫长的纠缠,到这里已经抵达一个温柔的节点。当年崖边那场炽热的奔赴,引诱、离开、创伤、重逢、对峙,再到后来一次次在山野间的相遇,所有拉扯,都慢慢沉淀下来。他不再背负沉重的负罪感,不再奢望能够抹平伤痕。
沈赭望着车子沿山道远去,眼底平静。他早已不再把江砚当作生命里唯一的光,祛魅早已完成。伤口不会消失,但它不再消耗他。他守着这间小店,守着这片山谷,接纳过往,安于当下。
世间的缘分,未必非要相守,也不必彻底斩断。
他们各自守着自己的人生轨道。江砚依旧会奔走群山,核查卷宗,倾听山野村民无声的诉求;沈赭留在湾溪,日出开店,落雪关门,看四季轮回。往后进山,依旧会偶遇,点头致意,互不打扰。
大雪缓缓飘落,无声铺满山谷。
没有盛大结局,没有最终和解。
幻想褪去,执念平息。这就是属于他们的,祛魅之后,长久安宁。
(第四十章完)
第四十一章主线:开春,一封新的□□件送到派驻组,指向一处旧的乡村文旅项目,工程早已停工,资金去向不明。江砚再次进山调查,往返途经湾溪。沈赭在店里接待前来闲聊的村民,听见关于这个烂尾项目的传闻,安静听着,不打算插手。
《祛魅》第四十二章
江砚一行人踏入烂尾工地。脚手架锈迹斑驳,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基座刺出来,地基缝隙长满野草,曾经规划的观景栈道,只余下半截裸露的水泥台。山风穿过空置框架,发出空旷的回响。
调查组调取项目财政拨款流水,一笔笔顺着资金轨迹追溯。资金从财政账户拨付到项目专户,几经划转,部分款项没有投入工程建设,被挪作他用。招投标资料里,也能看见程序简化、资质审核流于形式的痕迹。
消息传到项目负责人耳中。对方开始四处托人斡旋,熟人、老同事轮番打来电话,以乡村发展不易、项目半途搁置属于客观困难为由,劝说江砚缩小核查范围,只厘清剩余资金,不再深挖挪用的内情。
压力再度袭来。江砚白天走访周边村落寻找知情证人,记录口述;夜里坐在灯下,逐条比对银行流水、立项文件,把碎片化的证据拼接完整。他清楚,一旦松口,村民当年的期待,就会彻底沦为泡影。
每日勘界结束,调查组驱车下山。车子转过山弯,湾溪杂货铺就在路边。沈赭坐在店门口的木凳上,手里剥着春笋壳,远远望见驶来的车辆。
江砚侧头,目光短暂交汇。车子没有减速,径直驶过村口。
沈赭望着远去的车影,指尖依旧慢慢剥着笋皮。村里闲谈时,他听过不少关于这个文旅项目的流言,知道不少外人不知的细碎传闻。但他没有动心思上前告知,也没有生出想要插手案情的念头。
边界早已稳稳立在那里。江砚背负着调查的责任,行走在山野,那是江砚的道路。而他,守着这间小店,接待村民,听人间闲谈,只旁观,不介入。同情是真的,但不再愿意为案件,重启二人之间的牵绊。
春日阳光落在他肩头,笋壳落在脚边。他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活计,不再去想工地里那些被隐匿的账目。
江砚握着方向盘,望向连绵向前的群山。说情的干扰还在持续,证人寻访也并不顺利,不少人心存顾虑,不愿开口。烂尾文旅项目背后的层层纠葛,还需要耐心拆解。
山谷春风不息,荒废的工地静卧密林深处,等待真相被一点点掀开。
(第四十二章完)
第四十三章主线:江砚持续寻访,找到当年项目工地的施工员,拿到关键证词;项目负责人见证据渐全,试图寻找村民联名上书,制造舆论压力。江砚沉着应对,固定全部证据。返程途经湾溪,二人遥遥对视,各自安然。
《祛魅》第四十三章
江砚带着组员辗转寻访,几经打听,找到了当年在工地干活的施工员。这人当年亲眼看见资金拨付之后,工程用料偷减,部分款项被私下支取。起初施工员心存顾忌,不愿开口。江砚反复说明纪法规定,承诺保护证人,对方才放下顾虑,完整说出当年施工中的异常,笔录签字,成为关键证词。
证据链一点点补齐。项目负责人察觉到事态不妙,不再单纯托人说情,转而四处奔走,联系部分不知情的村民,鼓动联名上书,对外宣称调查组破坏乡村发展,试图用舆论施压,逼迫调查草草收尾。
消息传到江砚这里。他没有慌乱,一面如实向上汇报情况,一面继续固定银行流水、招投标档案、现场勘验记录,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册,做到每一条事实都有据可查。同时敞开接待村民来访,耐心答疑,公开已经核实的基础信息,消解流言带来的误解。
连日的周旋耗费心神。这天傍晚,调查组结束一天的走访,驱车下山。车子转过熟悉的山弯,湾溪杂货铺映入眼帘。沈赭正把新采的春笋搬进店内,听见车声,抬眼望过来。
隔着一段路面,两人目光轻轻相接。没有停车,没有手势,只是一瞬的对视。车子平稳驶过村口,向着县城方向行进。
沈赭收回视线,继续搬竹筐。村里已经传开联名上书这件事,不少人到店里讨论,有人被煽动,有人心存疑虑。他安静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他清楚联名背后的算计,可他恪守自己定下的边界,不向江砚传递消息,不踏入这场风波。
他只是这片山谷里一个旁观的人。江砚有他要扛的责任,要面对的舆论与博弈,这条路,只能由江砚独自走完。
江砚靠在车窗上,看着暮色吞没山脊。联名上书带来的压力还在,不少村民的误解需要慢慢化解。卷宗还在增厚,烂尾文旅项目的真相,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春日的晚风穿过山林,荒弃的工地静静卧在密林之间,等待所有证据汇总,尘埃落定。
(第四十三章完)
第四十四章主线:调查组公开证据,不少村民看清实情,联名上书自行瓦解;项目负责人无力抵赖,交代挪用资金的全部事实。案子办结,资金追回,烂尾工程重新评估处置。江砚返程路过湾溪,二人遥遥一瞥,各自归于平静。
《祛魅》第四十四章
调查组在村落广场召开公开答疑会,将银行流水、施工员证言、现场勘验照片一一陈列。原本在联名名单上的村民,听完完整事实,才知晓项目负责人是借乡村发展之名挪用资金,并非调查阻碍建设。不少人当场撤回签名,联名上书的声势,自行瓦解。
证据摆在眼前,项目负责人再也无法抵赖,到案完整交代挪用项目款项、简化招投标流程的全部经过。案卷整理完毕,提交审理。被挪用的财政资金悉数追缴入库,县里组织专家重新评估烂尾工程,决定拆除存在安全隐患的半成品建筑,将地块复绿,改造成山林生态步道,不再继续原有的文旅规划。
案子尘埃落定,调查组撤出这片山谷。
黄昏时分,江砚一行人驱车返程。山道转过山弯,湾溪的杂货铺就在路边。沈赭正坐在石阶上,收拾晒干的笋干,晚风掀动他的衣角。车辆缓缓经过,二人目光遥遥一碰,轻轻颔首。车子没有停留,匀速向前。
后视镜里,沈赭低下头,继续整理竹筛里的笋干,神色平和。他听村民说起案子了结,工地要拆除复绿,心里没有波澜。这是属于山野的一桩公案,落幕便落幕,与他的生活隔着一层安稳的距离。
江砚握着方向盘,望着层叠的远山。一桩风波平息,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是证据与耐心,拨开了层层遮蔽的私心。
同车组员低声清点案卷材料,讨论后续生态步道的管护方案。江砚安静听着,心底安宁。他不再渴求从沈赭那里得到任何回应,也不再被旧日的亏欠裹挟。
沈赭收好笋干,搬进店铺,关上半扇木门。店内灯光亮起,淡淡的草木香气漫开。
春日将尽,荒弃的工地很快就要拆除,山林会重新长出草木。江砚依旧会奔走在群山之间,等待下一封从深山递出的□□。沈赭守着村口小店,看四季更迭,迎送往来村民。
遥遥相望,互不惊扰。祛魅之后,山河依旧,各自安稳。
(第四十四章完)
第四十五章主线:初夏,县里部署山林防火专项督导,江砚入山巡查各村防火设施、值守落实;进山途中偶遇山中小溪涨水,浅滩漫过路面。江砚停车观察水势,恰好遇见出门取水的沈赭,二人在溪水边简短交谈。
《祛魅》第四十五章
初夏,气温一日高过一日,山间草木繁茂,枯枝遍地,防火进入紧要期。县里部署山林防火专项督导,江砚带着组员,逐村检查防火物资、瞭望哨值守、进山管控落实情况。
这天正午,一行人驱车深入山谷。行至湾溪上游的浅滩路段,昨夜一场大雨过后,山溪涨水,浑浊的溪水漫上路面,把土路淹成一片浅泽。水流不算湍急,但底下碎石湿滑,贸然开车容易陷车。江砚叫停车辆,下车站在路边,蹲身观察水势深浅。
山道另一侧,沈赭提着两只铁皮水桶,正要去溪涧取水。看见停在路边的车,还有站在滩前的江砚,脚步顿了顿,缓步走过来。
“昨夜暴雨,溪水涨得快。”沈赭望向漫路的水流,“底下有松动卵石,车子千万别硬闯,等两个时辰,水位会回落一些。”
“我正在看。”江砚站起身,目光扫过整条溪流,“进山督导防火,没想到被溪水拦住。”
“每年初夏汛期,这里都会淹路。”沈赭把水桶放在脚边,“上游林子密,天干起来最容易起火,各村护林员这段日子都日夜巡山。”
两人并肩站在溪水旁,潮湿水汽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溪水哗哗冲刷石块,水面浮着被冲落的树叶。
“防火物资储备,湾溪村里还算齐全?”江砚随口一问,只是督导相关的简单问询。
“护林站的灭火器、防火带都备好了,哨点早晚有人在岗。”沈赭如实回答,不多延伸,不主动提供额外线索。
江砚点头记下。
“多谢告知。”
“只是山里寻常情况。”沈赭弯腰提起水桶,“我去取水,你可以在路边稍作等候。”
说完,他沿着溪边小径,走向取水的水潭。没有停留闲谈,不触碰过往,不提起崖边旧事。
江砚回到车旁,和组员商量,原地等候水位下降。目光偶尔望向溪边,沈赭的身影在绿树间晃动,安静取水。
半个时辰之后,溪水慢慢退下去,路面的积水变薄。江砚确认安全,带队继续向深山行进。
沈赭提着满满两桶水返程,远远看着车子驶过浅滩,向着山林深处开去。他转身回到杂货铺,把水倒进缸里。
山林防火督导才刚刚铺开,漫长的夏日,干燥的密林藏着火险。江砚的巡查之路,还在群山之间继续向前。
(第四十五章完)
第四十六章主线:防火督导期间,查出个别村子防火台账造假,值守人员脱岗;江砚督促乡镇立行立改,开展警示教育。督导收尾返程,途经湾溪。沈赭坐在门口,两人遥遥对视,安静无言。
《祛魅》第四十六章
山林防火督导持续推进。江砚一行人抽查到半山腰的村落,翻看防火值守台账,发现记录时间前后矛盾,不少签到记录是一次性补填的造假痕迹。实地去往瞭望哨,本该在岗的护林员不在,值守岗位空无一人。
江砚当即固定现场照片、台账复印件,约谈村负责人。乡镇接到反馈,立刻安排整改,补齐值守人员,重新规范每日巡山记录,组织全体护林人员开展警示教育,明确防火岗位不能缺位。
全部村落抽查完毕,整改任务下达,防火专项督导正式收尾。调查组收拾好卷宗与检查设备,驱车下山。
午后日光温热,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车子转过熟悉的山弯,湾溪杂货铺就在路边。沈赭坐在门前石阶上,靠着门框,安静晒着太阳。
车子匀速前行,没有停下。江砚抬眼,与沈赭遥遥对视。没有开口,没有挥手,仅仅一瞬目光相接,便各自移开视线。
沈赭目送车辆一路远去,眼底不起波澜。村里已经传开隔壁村子防火台账造假、护林员脱岗被督查的事,村民闲聊时提起,他静静听着,不发表评论。督查是江砚的工作,山火隐患是村子的风险,他只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守住自己的边界。
江砚望向窗外连绵青山。一桩督导任务落下帷幕,不是惊天大案,却是守护山林安稳必不可少的一环。案卷整理归档,又可以在档案柜里,和过往一桩桩山野旧事并排安放。
山路向前延伸,山谷静谧。夏日漫长,山林依旧需要有人巡护,依旧会有新的问题在各个村落悄然滋生。
沈赭起身,推开木门回到店内。阳光穿过窗棂落在货架的玻璃罐上,亮得柔和。他拿起抹布,慢慢擦拭柜台。
山风掠过树梢,一切归于平静。
(第四十六章完)
第四十七章主线:盛夏,县里收到□□,一处乡村饮水改造工程管道渗漏,部分村民常年用水不便。江砚下乡核查,实地查看管线,排查工程质量。往返途经湾溪,夏日山蝉鸣响,两人远远望见,各自安好。
《祛魅》第四十七章
盛夏的山谷被浓绿裹紧,蝉鸣铺天盖地,从早到晚回荡在林间。县纪委收到村民□□,是几年前完工的乡村饮水改造工程,地下管线多处渗漏,水压不稳,半山腰几户人家常年缺水,洗衣做饭都要下山挑水。当年工程验收草草了事,问题一拖数年。
江砚带着组员再次进山。顶着正午灼人的日头,沿着管线走向徒步踏勘,撬开部分覆土查看破损管道,挨家走访缺水农户,记录日常用水的难处。
这条路依旧经过湾溪村口。
白日阳光炽烈,蝉声聒噪。沈赭搬了小凳子坐在屋檐下,手里捻着晒干的野菊花,捆成小束。听见远处引擎声响,抬眼看向山道。
江砚坐在车内,目光和他遥遥相撞。没有停车,没有言语,只是淡淡一瞥,车子平稳驶过。
沈赭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活计。村里有人说起山上饮水管道漏水的事,抱怨当年施工粗糙。他静静听着,不插话,不透露任何私下听闻的细节。边界早已刻在心底,他不再介入任何一桩案件。村民的难处他看在眼里,但查清真相,是江砚和调查组的职责。
江砚一行人在山上连续驻点数日。破损的管线埋在泥土之下,渗漏点分散,排查耗费大量体力。白天测绘、取样、记录,夜里在驻地整理材料,梳理当年工程施工、验收的全套资料。
山间暑气蒸腾,溪水温热,草木蓬勃生长。旧工程留下的隐患藏在泥土深处,需要一点点定位渗漏点位,厘清当年施工和验收环节的疏漏。
傍晚收队返程,再一次经过湾溪。沈赭已经收好野菊花,半掩着木门,屋内透出淡淡的昏光。车子驶过的时候,只隐约看见窗内一道安静的侧影。
江砚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饮水工程的核查还在继续,农户长久的用水难题,等待一个妥善的处置方案。
蝉鸣不息,盛夏漫长。山野里的民生小事,一桩桩,等待被看见。
(第四十七章完)
第四十八章主线:江砚查明饮水工程管材劣质、验收走过场,督促乡镇更换管道,追责相关责任人。工程整改完成,村民恢复稳定供水。江砚返程路过湾溪,二人遥遥对视,夏日蝉鸣作背景,心境平和。
《祛魅》第四十八章
江砚带人逐项固定证据。取样送检后确认,当年铺设的管材标号不足,材质低劣,埋入地下短短数年便多处开裂渗漏;验收环节流于形式,没有实地试压,仅凭书面材料就签字通过,把隐患留给山里的农户。
案卷整理完成,按程序移交处置。相关责任人受到纪法处理,乡镇迅速启动整改,重新采购合格管材,组织施工队伍进山开挖换管,挨家调试水压。历时数十天,半山腰几户人家的水龙头终于流出稳定清水,持续多年的用水难题得以解决。
案子办结,调查组撤离村落。
夕阳斜斜铺在山道,蝉鸣依旧此起彼伏,热浪慢慢褪去几分。车子转过山弯,湾溪杂货铺就在路边。沈赭正把捆好的野菊花摆在台阶晾晒,听见车声,抬眼望过来。
车窗内,江砚的目光与他短暂相接。两人只是安静对视,轻轻颔首。车子没有减速,平稳驶过村口,向着县城方向行进。
后视镜里,沈赭低下头,继续整理花束。村里传来饮水工程修好的消息,不少村民满心欢喜,聚在杂货铺闲谈。沈赭安静听着,心底不起波澜。这是属于村民的圆满,是江砚履职换来的结果,与他之间,只隔着一段山路,一份不动声色的旁观。
江砚靠在车窗,感受山间晚风。又一桩民生积弊清理完毕,卷宗即将归入档案柜,和无数山野旧事并排存放。他不再因遇见沈赭而滋生愧疚或是躁动,所有过往,都妥帖安放。
沈赭收完花束,抱着花捆走进店内,掩上半扇木门。屋内光线柔和,野菊花清浅的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漫开。
盛夏还未结束,山林草木繁茂。往后依旧会有□□信件从山谷送出,江砚的长路还在继续。而沈赭守着这间小店,听蝉鸣,候晨昏,安守属于自己的岁月。
遥遥相望,互不惊扰。这便是祛魅之后,长久不变的模样。
(第四十八章完)
第四十九章主线:入秋,县里开展闲置集体土地专项摸排。江砚下乡登记地块,发现一块集体旱地被私人长期占用耕种,没有租赁协议,也没有上交集体收益。江砚走访取证,对方百般抵赖。江砚返程途经湾溪,沈赭在路边收玉米,遥遥望见车辆。
《祛魅》第四十九章
夏末褪去,秋风掠过山谷,田里玉米成熟,漫山草木由浓绿慢慢晕开浅黄。县里启动闲置集体土地专项摸排,逐一登记各村无人打理的旱地、坡地,清查私自占用、无偿耕种的问题。
江砚带着测绘人员进山,在村落边缘找到一块连片旱地。土地属于村集体,却被一户村民长期独自耕种,没有签订任何租赁协议,多年来不曾向村里上交一分收益。调查组上门核实,对方百般抵赖,声称土地早已荒废,自己开荒养护,理应归自己使用,拒不配合调查。
江砚按流程固定地块照片、土地权属档案,走访村里老党员、老村民,收集多年来土地流转的口述记录,一点点把事实梳理清楚。对方见证人越来越多,便托熟人前来游说,希望调查组网开一面。
连续几日在田间勘界,收工之后驱车下山。车子转过熟悉的山弯,湾溪村口映入眼帘。沈赭站在路边的玉米地旁,弯腰收割玉米,竹筐堆在脚边,金黄的玉米棒散落在筐沿。听见引擎声响,他抬起头。
江砚侧头,目光遥遥相遇,简单颔首。车子保持原有速度,平稳驶过。
沈赭重新低下头,握住玉米秸秆,用力掰下果实。村里已经有人议论这块集体旱地的纠纷,有人觉得占地方理所应当,有人认为集体资产不能私人独享。他静静听着往来村民的闲谈,不发表任何看法,也不打算提供任何线索。
边界早已立定。他体恤集体土地被占用这件事背后的得失,可他选择只旁观,不介入。江砚的调查,是江砚的职责,不必由他伸手相助。
江砚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梯田。对方的抵赖与游说还在持续,证人证言、土地档案还需要交叉核验,这一桩土地纠纷,还需要耐心拆解。
秋风卷起干枯的玉米叶,沙沙作响。山野间的土地,藏着一代代人的争执与私心,等待丈量,等待厘清。
(第四十九章完)
第五十章主线:证据齐全,村里召开村民大会,厘清集体土地权属,占用者交还土地,补缴占用期间收益。案子办结。江砚返程路过湾溪,恰逢黄昏。沈赭收拾玉米,二人遥遥相望。故事来到全书结尾,收束所有人物的心境。
《祛魅》第五十章
江砚将土地权属档案、测绘图纸、多位村民证言汇总完整,组织召开村民大会。会上逐条出示证据,厘清地块归属,向所有人说明集体土地不可私自占用。原本拒不配合的耕种人,面对完整证据,终于松口,同意交还土地,补缴多年占用期间的收益。村里重新商议土地管护方案,交由集体统一管理。
案卷整理归档,专项摸排这一项任务正式收官。
黄昏,落日把山脊染成蜜色。调查组驱车返程,转过山弯,湾溪村口就在眼前。沈赭正弯腰收拾田间最后一批玉米,竹筐盛满金黄的果穗,地上散落干枯的苞叶。听见车声,他抬眼。
江砚侧过头,两人隔着一段秋日山路遥遥相望。没有手势,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对视片刻,各自轻轻颔首。车子匀速向前,慢慢驶过村口。
后视镜里,沈赭重新低头,捆好玉米,扛起竹筐,缓步走向杂货铺。
江砚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从少年崖边那场炽热的相遇开始,引诱、别离、创伤、重逢、对峙,再到无数次山间偶遇,一桩桩山野案件,一场场四季轮回,漫长的拉扯终于归于平静。
他不再背负沉重的亏欠。当年犯下的错真实存在,但他不必用一生的纠缠去偿还。他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奔走山谷,丈量土地,守护山野里的集体资产与普通人的诉求。
湾溪的杂货铺内,暮色缓缓漫入。沈赭把玉米堆放在墙角,擦干净手上尘土,点亮柜台那盏暖灯。
他回望自己的人生。曾经,他把江砚当成唯一的光,执念滚烫,在离别之后长久困在空洞与疼痛之中。如今幻想彻底褪去,祛魅完成。伤痕不会消失,但不再消耗他。他守着这间小店,看春生秋落,听村民闲谈,安于独处,接纳所有过往。
世间缘分,不一定相守,也不必彻底斩断。
往后岁月,江砚依旧会一次次进山,核查卷宗,倾听□□。途经湾溪,若遇见,便遥遥点头;无事,各自在自己的轨道安静生活。
山风穿过山谷,枯叶缓缓飘落。
没有盛大的和解,没有破镜重圆。
幻想散尽,执念平息。这便是《祛魅》的终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