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祛魅 ...

  •   《祛魅》第二十三章

      桃花谷项目的证据链即将收口,镇里几名相关人员的焦虑渐渐浮到表面。私下的电话变多,傍晚有人相约碰头,悄悄统一口径,打算把工程量虚高全部归为图纸测算失误,把截留补偿款解释成临时代管,规避违纪定性。

      江砚从镇纪委联络员口中听到风声,察觉到串供的苗头。
      “他们最近频繁私下碰面,互相对笔录。一旦口径统一,后面再突破就难。”联络员低声提醒。

      江砚当即调整节奏,不再按原计划慢慢走访,连夜安排人员分头约谈,优先固定农户证言、资金流水,同步封存项目结算全套档案,切断他们继续互通消息的机会。

      连日赶路,车子依旧往返湾溪村口。

      这天午后,沈赭正整理门口堆放的货物,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杂货铺对面。男人下车,一身夹克,神态熟稔,径直往镇政府方向走。沈赭认得这人,是当年桃花谷项目牵线的中间人,当初项目立项、土地流转,很多私下沟通都是由他出面。

      男人路过小店门口,停下来买烟,随口和沈赭闲聊几句,话里有意无意打探调查组的动向。沈赭敷衍应答,等对方离开,心里生出警觉。他记得这人手段圆滑,早年西麓案的时候,也帮着传递过消息。

      黄昏,调查组收工返程,车辆经过村口。沈赭看见江砚从车窗探出头,便抬手示意。车子停下,江砚下车走到店铺门前。

      “方才那个来买烟的男人,是桃花谷项目的中间人。”沈赭压低声音,“他今天进山,去找镇里负责项目的干部。我听他打电话,说要把账目相关的材料提前收好,统一说辞。”

      江砚眼神一凝:“确定是他?”

      “不会认错。”沈赭点头,“当年桃花谷项目落地,他常在这店里接待各方来人。他一进山,多半是来协调串供。”

      这条消息来得紧要。江砚立刻拿出手机,通知组内同事,立刻对这名中间人同步开展核查,加急锁定相关人员谈话。

      说完案情,空气安静下来。沈赭垂着眼,指尖抠着柜台边缘粗糙的木纹。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他轻轻开口,“我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继续守着我的小店,不掺和任何案子。可我看见他进山,还是忍不住告诉你。”

      江砚看着他:“谢谢你。你可以选择不说。”

      “我只是不想看着山里农户的补偿,再被人悄悄扣下。”沈赭抬眼,眼底情绪复杂,“不是为了你。只是这些村民,和当年西麓村的人一样,守着土地,等着兑现承诺。”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自己还是被卷进江砚带来的风波里。每一次提供线索,每一次开口提醒,都等于再次把自己拉回和江砚纠缠的漩涡。旧伤还在,可他没法对眼前的不公视而不见。

      “但你要清楚,”沈赭继续说道,“我帮你查案,不代表我放下从前。公事是公事,少年的事,是另外一回事,不能混在一起抵消。”

      “我明白。”江砚没有奢望救赎或者和解,“两件事,我分得开。”

      江砚匆匆告辞,赶回驻地布置工作。派驻组连夜行动,第二天一早,通知中间人到谈话室接受问询。对方猝不及防,来不及完成全部串供,预先统一好的口径出现破绽。

      消息传回镇里,几名干部得知中间人被约谈,心里的防线开始松动。

      杂货铺内,沈赭独自坐在柜台后。入夜之后,山里静得只剩下虫鸣。他知道自己这次提醒,会引来麻烦。一旦对方查到消息是从他这里流出,难免会上门来质问。

      他本可以安安静静做个旁观者,远离所有博弈。可看见那些被拖欠补偿的农户,看见江砚独自对抗层层人情,他终究没能保持沉默。

      爱恨依旧缠绕在心底。创伤没有消失,只是在一次次旁观与选择之间,多了一层别的重量。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困在少年离别里的人,他也看见这片山野里,藏在卷宗和人情之下,普通人的委屈。

      山月升起来,清冷月光落在杂货铺的木门上。桃花谷的博弈,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第二十三章完)

      第二十四章主线:中间人谈话突破,串供计划瓦解;相关人员陆续交代问题,桃花谷案查清;江砚完成案件移送,再次来到湾溪村,和沈赭进行一场平静、漫长的谈话,直面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

      《祛魅》第二十四章

      中间人被带进谈话室,起初依旧从容,反复强调自己只是牵线搭桥,没有参与账目操作。直到江砚出示他进山串供的线索,还有早年项目沟通留下的零碎记录,他紧绷的外壳才一点点裂开。

      口供缺口打开之后,连锁反应随之而来。镇里分管文旅的干部、项目现场负责人,先后被约谈。预先统一的说辞漏洞百出,再也无法互相印证,只能陆续交代实情。

      桃花谷一案完整查清:项目结算时虚增工程量,套取财政资金;土地流转补偿款截留,滞留在镇项目账户,迟迟没有发放到农户手中。相关证据整理完毕,形成调查报告,移送县纪委审理。涉案资金启动追缴流程,被拖欠的土地补偿,计划逐一兑付给村民。

      案子尘埃落定,调查组撤出桃花谷。

      江砚没有立刻回城。他独自开车,来到湾溪村。天色是傍晚,夕阳把远处的山染成浅橘色。杂货铺的木门半开,沈赭正在收拾货架,清点剩下的零食。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桃花谷的案子,结束了?”沈赭停下手上的动作。

      “嗯,全部移送审理。拖欠农户的补偿,很快会发放到位。”江砚站在柜台前,没有靠近。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缓慢地敲着时间。

      “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案子。”江砚开口,声音平稳,“我想好好和你谈一谈,不谈公务,只谈当年。”

      沈赭指尖微微一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他把柜台的账本合上,推到一边。

      两人坐在店铺门外的石阶上。秋风吹过,柞树叶一片片落在脚边。山风微凉,远处山谷安静,没有旁人。

      “当年在崖边遇见你的时候,我是主动走向你的。”江砚缓缓开口,不回避,不美化,“我被你身上那种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气质吸引。我享受你毫无保留的依赖,享受你把所有情绪交付给我。我清楚自己终究要离开,却还是一步步靠近,放任你投入全部真心。”

      沈赭垂着眼,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那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明知结局,依旧选择引诱。我贪恋那段相伴的时光,却不愿承担长久的责任。等到新鲜感褪去,我便抽身远走。我当时以为,只是一场短暂的相逢,却低估了你会困在里面这么多年。所有伤害,根源在我。”

      他一字一句,承认当年的过错。没有借口,没有拿年少无知当作盾牌。

      沈赭的呼吸轻轻起伏。这么多年,他无数次在心里预想这场对话,预想质问、痛哭、争吵。可真到这一刻,内心意外平静。那些翻涌的痛苦,在漫长岁月里反复熬煮,已经不再尖锐刺痛,变成沉在心底钝重的痕迹。

      “那几年,我一直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沈赭轻声说,“我反复回想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黄昏,每一次对话。我怀疑是我不够好,留不住你。我守在这里,守着这间小店,守着这座山,好像只要我不离开,当年那段时光就没有彻底消失。”

      他转头看向江砚,眼底没有激烈的恨意,只有长久疲惫。
      “我不是想要你道歉。道歉填不上那些空落落的日子。只是我需要听见,你承认,是你亲手把我丢在这里。”

      “是我。”江砚回答。

      “知道答案之后,好像也没有想象中解脱。”沈赭淡淡笑了,“爱还在,怨恨也还在。两种情绪拧在一起,没法剥离。我没办法原谅,也没办法彻底憎恨。这就是祛魅吧。曾经我把你当成全部光,后来光熄灭,只剩下伤痕。”

      暮色更深,天边橘色慢慢褪成灰蓝。

      “我不会再奢求回到从前。”沈赭继续说,“也不会再盼着你留下来。往后你再来山里办案,路过这里,我们可以平静碰面。公事归公事。但我们不会再回到少年时的模样。那段时光,已经结束了。”

      江砚静静看着他。沈赭没有选择撕裂,也没有选择和解。他选择接纳这段经历,连同伤痕一起,继续留在这片山谷,过自己的日子。

      “我明白了。”江砚轻声说。

      谈话到此为止。没有痛哭,没有拥抱,没有戏剧化的决裂。只是一场平静的、直面过往的告别。

      江砚起身。
      “我走了。”

      沈赭点点头,坐在石阶上,看着江砚上车,车子沿着山路转弯,消失在山的褶皱之间。

      夜色慢慢笼罩湾溪村。沈赭独自坐在石阶,风吹动他的短发。这么多年困住他的心结,终于被摊开,看清。创伤不会消失,但它不再是囚禁他的牢笼。

      (第二十四章完)

      第二十五章主线:桃花谷案作出处分决定,资金兑付到农户手里;江砚回归派驻组日常工作,继续处理各类基层线索;沈赭的生活重回平静,偶尔会在村口看见江砚的车辆驶过,两人保持克制、有边界的距离;埋下新的伏笔,下一条□□线索悄然出现。

      《祛魅》第二十五章

      县纪委的处分文件正式印发。桃花谷项目相关责任人分别受到政务警告、记过处分,涉案的虚增工程款、截留土地补偿款全部追缴到位。一周之后,镇里组织人员入村,挨家挨户发放拖欠多年的土地流转补偿金。

      湾溪隔壁的桃花谷村民,拿着银行卡核对款项,有人站在田埂上,红着眼眶念叨,等了这么久,总算拿到手。景区停滞的配套工程重新评估,剔除虚高的建设内容,按实际需求重新施工,全程由村民代表、纪委联络员共同监督。

      案子办结,江砚回到派驻组,回归日复一日的工作。桌上的□□线索源源不断,乡镇惠民项目、集体资产、村级财务,一桩桩细碎又沉重的问题,依次排开。他不再像刚入派驻组时那样紧绷,学会了在坚守底线的同时,读懂基层人情背后复杂的重量。

      去往山区办案的路线依旧会经过湾溪村口。

      很多清晨或者黄昏,江砚的车子驶过,沈赭或是在搬货,或是坐在石阶上发呆。两人目光偶尔短暂相撞,没有停车,没有交谈,只是安静一瞥,便各自移开视线。边界被稳稳守住,不再刻意回避,也不再越界靠近。

      沈赭的日子回到往日的平缓。天亮开店,黄昏关门,打理货架,接待来往的村民。村里蓄水池维修完毕,管道通水,山坳里的人家,再也不用在旱季翻山挑水。偶尔有村民来店里闲聊,说起饮水工程、桃花谷的案子,说起那个经常进山核查项目的年轻干部。沈赭大多只是安静听着,不主动提起他和江砚少年时代的往事。

      那段旧伤,没有消失,却不再时时刻刻啃噬他。从前他困在执念里,反复复盘少年的每一句话,寻找被抛弃的缘由。如今他看清了全部真相:不是他不够好,只是江砚本身就只能短暂停留。

      祛魅之后,幻想消散。他不再把江砚当成唯一的光,只是把对方当成一个旧人,一个进山办案的纪检干部。

      这天午后,阳光温软。几个老人坐在杂货铺门口晒太阳闲谈,说起邻乡林场土地流转的传闻,有人怀疑承包合同藏着猫腻,集体林地租金偏低,多年没有涨价,村民多次反映,始终没有实质答复。

      沈赭安静听着,默默记下。他没有立刻联系江砚。村民闲谈的内容只是传闻,缺少实据,他不愿再轻易卷入,也不愿借着线索,再次开启和江砚的对话。

      消息沿着□□渠道,层层向上流转。数日之后,一封匿名□□件送到派驻组的案头。

      江砚拿起信封,拆开阅读。□□内容直指邻乡林场承包事项,反映村集体林地低价外包,合同条款对村民不利,林地收益分配不清。线索粗略,只有简单描述,缺少凭证,需要下乡实地走访核实。

      组长把□□件推到江砚面前:“这个线索交给你。位置更远,路程要穿过整片山,不过中途,依旧会经过湾溪。”

      江砚拿起纸张,目光落在□□文字上,心底轻轻一动。又是山林里的一桩旧账,藏在林木、合同与村民无声的抱怨之中。

      傍晚,江砚下班,驱车路过湾溪村口。沈赭正收摊,把门外的纸箱搬进店里。车子缓缓驶过,江砚侧头看了一眼。沈赭恰好抬头,目光短暂交汇,淡淡颔首示意,而后继续低头收拾货物。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县城。

      江砚握着方向盘,望向前方蜿蜒的山路。一桩案子落幕,就会有新的线索浮出。山野辽阔,藏着无数等待被看见的委屈。而他与沈赭,隔着山谷,隔着陈年伤痕,维持着这份克制的距离。

      林场的核查,即将开启。故事没有抵达终点,新的风波,已经在深山林地间悄然酝酿。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主线:江砚带队进山核查林场线索,走访村民,查阅承包合同;沈赭偶然听见林场早年谈判的旧事,内心反复权衡要不要告知江砚;两人在村口偶遇,平静交谈,沈赭说出自己的顾虑。

      《祛魅》第二十六章

      林场在湾溪更深的山里面。

      江砚带着组员,一早从县城出发。山路越往里越窄,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松林,风穿过树梢,会掀起连绵不绝的松涛。调查组先到林场所在的松木坪村,挨家走访农户,再调取当年集体林地承包合同、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租金流水。

      纸面材料看着完整。合同载明林地承包期限三十年,每年支付固定租金。可村民口中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当年签合同的时候,很多人不在场。村干部上门劝说,说林地荒着也是荒着,承包出去能拿租金。我们不懂合同条文,稀里糊涂签了字。后来才看见,租金十几年没有上调,山林产出的收益,村里分不到多少。”

      江砚一页页翻合同文本,眉头微蹙。形式上程序齐全,但当年的村民意见征集流于表面,合同条款偏向承包方。只是时隔多年,当年开会的记录残缺,很多细节模糊不清。

      往返松木坪,依旧要经过湾溪村口。

      这天正午,调查组短暂休整,江砚下车到杂货铺买水。店里只有沈赭一人,电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发出嗡嗡的轻响。

      “松木坪林场的案子?”沈赭把瓶装水放到柜台上,随口问道。

      “嗯,正在核查承包合同。”江砚扫码付款。

      沈赭垂了垂眼,指尖摩挲柜台边缘。前几年有林场的老护林员,来店里歇脚喝酒,闲聊说起当年签承包合同的内情。承包方和村干部私下约定,压低基础租金,额外给经办人的好处,没有写进正式合同。

      这件事,他记了很久。

      他心里反复权衡。一旦开口,就等于再次踏入和江砚纠缠的漩涡。可松木坪的村民世代守着山林,整片林子是村集体的家底,若是合同里藏着私下交易,一代代人的利益就要持续受损。

      “我听过一点旧事。”沈赭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当年谈承包的时候,承包人和村干部私下有口头约定。纸面租金低,另外有一笔私下款项。没有落在合同上,护林员当年偶然听见。只是时间太久,护林员已经搬去外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江砚抬眼:“你愿意告诉我?”

      “我只是不想村民的山林,被悄悄拿走。”沈赭淡淡道,“但我有顾虑。”

      “什么顾虑?”

      “我不想一次次因为线索,和你见面。”沈赭抬眸看向他,眼底平静,“每次和你说话,过往的记忆就会翻上来。我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心境,不想反复被搅动。我可以告诉你这条线索,但仅此而已。我不会参与后续取证,也不会再主动提供任何信息。”

      江砚理解这份顾虑。沈赭刚刚从长久的创伤里稳住心神,每一次交谈,都是对旧伤口的触碰。

      “我明白。”江砚点头,“你只需要告诉我护林员的名字和大概去向,剩下的取证工作,由我们调查组完成。不会再来打扰你。”

      沈赭回忆片刻,说出老护林员的姓名,还有他迁居的乡镇。
      “就是这些。”说完,他收回目光,转身整理货架上的罐头,不再继续谈论案子,也不提少年旧事。

      江砚记下信息,道谢之后离开杂货铺。走出店门,松风扑面而来。线索到手,可他心里清楚,沈赭做出这个告知的选择,内心挣扎了很久。

      回到车上,组员立刻联系异地纪委,寻找这名老护林员。

      杂货铺内,沈赭站在柜台后面,望着车子转过山弯消失。他知道,这一次提供线索之后,他要守住边界,不再卷入。公事是公事,伤痕是伤痕,不能一再混在一起。

      松木坪林场的核查,因为这条隐秘线索,打开了新的突破口。深山的松林安静矗立,掩藏着多年前的交易。江砚的调查,继续向山林深处推进。

      (第二十六章完)

      第二十七章主线:调查组找到老护林员,获取证词;承包方与村干部察觉到调查推进,开始四处活动施压;江砚承受多方压力,下乡途中再次在湾溪村口遇见沈赭,沈赭安静旁观,说出一句点醒江砚的话。

      《祛魅》第二十七章

      异地纪委协同查找,三天之后,调查组终于找到那名迁居在外的老护林员。

      谈话室里,老人头发花白,起初十分谨慎。直到江砚出示松木坪林场的旧照片,提起当年山林巡护的往事,老人才放下戒备,缓缓道出当年的隐情。

      “承包老板找村干部谈的时候,我就在林场值班室门外。明面合同租金压得很低,私下另外给了一笔钱,算是给经办人的酬劳。这事不能写进纸面,只能口头说好。”老人低声回忆,“我当时劝过,集体林地不能这么操作,没人听。合同签完,我心里一直不安,后来年纪大了,就搬离这片山。”

      笔录签字固定,证词和沈赭提供的线索相互印证。调查组再调取承包方私人账户流水,比对合同签订那段时间的资金往来,一笔没有名目转账浮出水面。

      消息传回松木坪,承包方和当年经手的村干部慌了。

      说情的电话源源不断打进派驻组。有人托江砚昔日的领导传话,有人借着同乡人情邀约吃饭,还有人旁敲侧击放出话,山林承包牵扯多方,深究下去,会动摇整个乡镇林地流转的格局,劝他“适可而止”。

      压力层层堆叠。江砚白天带队进山丈量林地、核对账目,夜里在驻地整理卷宗,常常熬到深夜。

      一日黄昏,调查组收队下山。车子途经湾溪村口,沈赭正站在门口收晾晒的干辣椒。看见车辆停下,江砚独自走过来。

      沈赭把竹筐放到石阶上,抬眼看向他。一眼便看出江砚眼底积压的疲惫。

      “案子阻力很大?”沈赭轻声问。

      “各方都在托人说情。”江砚点头,“他们拿地方发展当理由,希望缩小核查范围,只整改合同租金,不再追究私下交易。”

      沈赭望向远处连绵的松林,山风卷起干燥的辣椒香气。

      “他们口中的发展,只是少数人的便利。”沈赭缓缓开口,“你一直盯着卷宗里的账目,盯着证据。可你要记得,这片山林,属于世代住在山里的村民。很多人一辈子守着林子,看不懂合同,听不到私下的交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江砚,一句话轻轻点破。
      “你守住规则,不是为了打赢一场博弈,是为了这些没法站出来说话的人。不要被人情拉扯,忘了最开始的根由。”

      江砚一怔。连日被人情游说包围,他一直在证据、制度、尺度之间权衡,险些陷入和各方周旋的拉锯,差点忽略最底层的人。沈赭一句话,把他拉回原点。

      “我记住了。”江砚低声说。

      沈赭收回目光,弯腰继续收拢竹筐里的辣椒。
      “我只说这一句。之后案子的事,不要再和我说。”

      他恪守之前给自己定下的边界,不再参与案情讨论。提供线索、给出提醒,已是他能踏出的极限。再多的牵扯,只会重新撕开伤口。

      江砚没有久留,道谢之后回到车上。

      返程途中,江砚重新梳理整套证据。他不再纠结于对方抛出的“地方大局”说辞,把村民的诉求、老护林员证言、资金流水整合,准备完整的专题报告,如实上报。

      而湾溪村口,暮色慢慢沉落。沈赭把干辣椒搬进店里,关上半扇木门。他知道,江砚会继续往前走,继续对抗盘根错节的人情网络。

      他站在柜台之后,听着远处山林传来的松涛。他不再卷入案件,却依旧静静看着这片山里发生的一切。

      松木坪林场案的博弈,还没有落幕。

      (第二十七章完)

      第二十八章主线:林场案完整上报,县委组织专题研判,决定全面彻查;涉案村干部与承包方见大势已去,陆续交代全部问题;江砚完成案件移送,再次路过湾溪,和沈赭有一段简短平静的对话,两人之间的距离稳定下来。

      《祛魅》第二十八章

      松木坪林场的全套案卷整理完毕,江砚带着组员向县委作专题研判汇报。会议室里,合同原件、银行流水、老护林员的谈话笔录一一陈列。汇报讲到集体林地租金被压低、私下收受好处的细节,在场的领导神色凝重。

      会议最终敲定结论:全面彻查,不因为项目牵扯范围广就缩小核查边界。责令承包方补齐多年拖欠的林地差价,重新修订集体林地承包合同;对当年经手的村干部立案审查,追究纪法责任。

      决议下达,消息很快传到松木坪。承包方与村干部明白大势已去,再继续抵赖没有意义,先后到谈话室,完整交代当年私下协商、收受钱款的全部过程。

      证据闭环,事实查清。涉案款项启动追缴,松木坪村召开村民大会,公示全部案情,商议新的林地承包条款。沉寂多年的山林纠纷,终于落到纸面之上,等待重新订立公平的约定。

      案子移送审理,江砚结束松木坪的驻点核查,带队下山。

      车子途经湾溪村口,天色近黄昏。沈赭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慢慢喝着温水。看见车子减速停下,江砚独自走下来。

      “林场的案子,办结了。”江砚站在石阶前。

      沈赭抬眼,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松林。
      “村民能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租金了?”

      “是。承包合同重新修订,租金上调,往年差额全部补齐。”江砚回答。

      山间风轻,吹过他的短发。沈赭没有大喜,也没有追问办案过程里那些拉扯与施压,只是安静听完。

      “挺好。”沈赭轻声说,“林子还给村民。”

      短暂的停顿。没有提起少年崖边的旧事,不提那些缠绕多年的爱恨创伤。公事已经落幕,他们不再需要依靠案件作为交谈的借口。

      “往后进山,我依旧会从这条路过。”江砚开口,“如果不想碰面,我可以尽量避开白天。”

      沈赭轻轻摇头。
      “不必刻意回避。”他说,“你做你的工作,我守我的小店。遇见就点头,遇不见就各自安好。不用特意绕行,那样反而太重。”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新的边界。不再躲避,不再刻意靠近,不再借案件反复撕扯旧伤。承认过往真实存在,也接纳如今各自的人生轨迹。祛魅之后,不再幻想,也不再困在无休止的对峙里。

      “好。”江砚颔首。

      “路上小心。”沈赭说完,低下头继续喝水,不再多言。

      江砚转身回到车上。车子缓缓启动,沿着山路继续驶向县城。后视镜里,沈赭的身影慢慢缩小,静静坐在杂货铺门前,融进山谷的暮色之中。

      派驻组办公室,林场案卷宗装订归档,和西麓饮水工程、桃花谷文旅项目的案卷并排立在档案柜。一桩桩山野里积压多年的旧账,被慢慢清理。

      日子重回平缓。江砚继续处理源源不断的□□线索,下乡办案,时常途经湾溪。偶尔遇见沈赭,只是简单颔首示意,不多交谈。

      旧伤没有彻底消失,但它不再是困住沈赭的牢笼。江砚坚守着他的职责,行走在群山之间,核查一卷卷藏在山林里的秘密。

      山谷安静,故事暂时沉淀,等待下一条从山野深处浮出的线索。

      (第二十八章完)

      第二十九章主线:临近入冬,县里开展全县乡镇项目专项“回头看”,江砚需要大范围巡访各个村落;一次暴雪封山,江砚被困湾溪村,只能临时暂住沈赭的杂货铺,狭小空间内,旧记忆与《祛魅》第二十九章

      秋末转瞬入冬,寒潮一夜漫过整座山区。

      县委部署全县惠民项目专项“回头看”,江砚带着组员,沿着一条条山谷巡访各村。要复查西麓饮水工程维修质量、桃花谷配套项目落实情况,还要抽查其余零散村级工程,行程密集,几乎整日奔波在盘山路上。

      这天午后,天空铅云低垂,细碎雪粒忽然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小雪,片刻之后,风雪骤然变大,山风裹着雪片横冲直撞,视线迅速模糊。山路结冰,路面打滑,组长当即决定,让组员先行返程,江砚单独留在湾溪附近,完成最后一户回访,待雪势稍缓再下山。

      没等走访结束,大雪彻底封死下山的弯道。路政通知,夜间山路禁止通行,要等到次日上午除雪之后才能通车。

      江砚站在村口,望着漫天飞雪,只能去沈赭的杂货铺询问,能不能临时寻一处落脚的地方。

      木门推开,风铃叮咚。沈赭正往窗沿压一层塑料布,抵挡风雪。看见满身落雪的江砚,并不意外。

      “山路封了?”沈赭拍落手上灰尘。

      “嗯,大雪封山,今晚没法回县城。想问问,能不能借店里的小隔间暂住一夜。”江砚抖落肩头积雪。

      店铺后面隔出一间小小的储物隔间,放着一张旧木板床,平时用来堆放货物,简单收拾就可以住人。沈赭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可以。”

      天色很快沉下来,雪越下越厚,山谷万籁俱寂,只剩下风雪拍打屋顶铁皮的呼啸声。沈赭烧了一壶热水,端来两杯,两人隔着柜台相对而坐。狭小的空间被一盏暖黄灯泡照亮,货架上的糖果、罐头蒙上一层安静的影子。

      没有激烈的情绪翻涌,没有质问,也没有拉扯。当年那些崖边落日、山间同行的记忆浮上来,却不再带着尖锐的痛感,只是安静地浮在心底。

      “每年入冬,山里都会下这样的暴雪。”沈赭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山野,“以前雪封山,一连十几天出不去。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听风声。”

      江砚捧着温热的水杯:“这么多年,你习惯了。”

      “谈不上习惯,只是只能这样。”沈赭淡淡一笑,“以前我害怕漫长的独处,后来慢慢学会,和寂静共处。”

      两人随意闲谈几句,聊山里的气候,聊村民过冬储备的柴火,避开少年旧事,也不谈案件卷宗。公事、旧伤,都暂时搁置在风雪之外。

      入夜,沈赭收拾好后方隔间,铺好薄被褥。
      “夜里冷,被子不够厚,柜子里还有旧毛毯。”

      “多谢。”

      沈赭回到柜台内侧的简易床铺。店铺不大,两个空间只隔一层薄薄木板,彼此走动、翻身的声响,隐约可以听见。

      长夜漫漫,风雪不停。江砚躺在木板床上,听外面呼啸山风。少年时代,他们也曾在山间遇过一场急雨,躲在崖下岩石后面,那时候情意滚烫,以为山外的世界很远,眼前的陪伴会长久。如今再一次困在同一片风雪之中,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隔壁,沈赭睁着眼,静静听风雪。他没有翻涌的恨意,也不再生出不切实际的期待。创伤依旧在骨血里,但不再会因为和江砚共处一室,就失控崩溃。祛魅之后,他学会了平静地接纳重逢,接纳这种短暂共处。

      一夜安静,没有争执,没有倾诉。

      天光微亮时,风雪减弱。远处传来除雪车轰鸣。沈赭早早起身,烧好热水,煮了两碗简单的玉米面粥。

      清晨的微光透过蒙雪的玻璃窗照进来。两人坐在小桌前喝粥,安静无言。

      雪停之后,山路逐步解封。江砚收拾好东西,准备继续下乡完成剩下的项目回头看。

      “谢谢你留我过夜。”江砚站在门口。

      “顺路而已。”沈赭站在门内,“路上冰雪滑,小心开车。”

      江砚点头,踏入白茫茫的山野。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湾溪村。

      沈赭站在门口,望着车辙延伸向山谷深处。大雪落满山野,掩埋土路,却掩埋不了漫长岁月留下的印记。他们短暂共处一夜,没有撕裂,也没有和解,只是平静地共享一场山间暴雪。

      专项回头看的巡查还在继续,群山之间,还有无数工程、合同、村民的诉求等待核验。风雪过后,冬日的山林,藏着更多待探寻的故事。

      (第二十九章完)

      第三十章主线:专项回头看发现几处小型村级工程遗留隐患,江砚逐一核查处置;一次年终的全县干部座谈会,江砚偶遇秦振;年末,江砚再赴湾溪,和沈赭在落雪的山路边有一段简短的对话,定下属于两人长久的相处分寸。

      《祛魅》第三十章

      雪渐渐消融,山间的路露出斑驳的泥与冰。全县项目专项“回头看”进入收尾阶段,江砚带着组员,逐一对排查出的村级小型工程隐患落地处置。有的是村文化广场排水失效,有的是灌溉机井线路老化,大多算不上重大违纪,多是当年施工草草收尾、管护缺位。江砚没有简单一罚了之,督促乡镇落实整改,建立村级工程常态化管护台账,把责任落实到人。

      案子一件一件落地,日子平稳推进。

      年末,县委召开全县基层干部座谈会,各部门、乡镇的业务骨干齐聚会议室。江砚坐在后排记录发言,中场休息起身接水,转身便撞见秦振。秦振是早年乡镇水利站的老干事,当年湾溪饮水工程施工时,他参与过现场验收。

      两人在走廊停下。秦振看见江砚,神色复杂。
      “西麓、湾溪、桃花谷,一桩桩案子,都是你查的。”秦振低声开口,“当年饮水工程的事,我心里一直有愧,验收时没有仔细核验蓄水池防渗层。这些年总悬着心。”

      “追责不是唯一目的,把遗留问题补上,才是最重要的。”江砚平静作答。

      秦振长长叹了一口气,谈起当年基层赶项目、重进度轻质量的旧风气,坦言自己当年也抱着“先完工再说”的心态,默许了工程的瑕疵。一番交谈,算是放下多年的心结。座谈会重新开始,两人各自回到座位。

      临近岁末,山里再度飘起细碎小雪。江砚完成全部回头看核查,驱车去往湾溪村,做最后一次回访。

      天色将晚,薄薄白雪铺在路边枯草上。沈赭正在清理店门口台阶上的残雪,铁铲刮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声响。听见车声,他停下动作抬眼。

      “专项巡查结束了?”沈赭放下铁铲。

      “嗯,收尾。”江砚走到路边,没有踏入店铺,就站在落雪的山道上,“年底过来,跟你说一声。之后一段时间进山的频次会少一些,派驻组要整理全年线索卷宗。”

      沈赭呼出一口白气,目光落在远处覆雪的山脊。
      “也好。山里冬天冷,路不好走。”

      山间安静,只有风雪轻响。少年时滚烫的执念,经年的创伤,在一次次重逢、对峙、共处风雪之后,慢慢沉淀成一种温和的克制。

      “我们就这样吧。”沈赭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不必刻意见面,也不必刻意回避。你因公进山,路过便点头。无事的时候,互不打扰。不用试图弥补,也不用强求原谅。”

      这是沈赭最终定下的分寸。
      他不再渴求江砚的陪伴,不再困在当年被抛下的痛苦里反复自我消耗。伤痕永远都在,可他不再让这道伤口主导自己全部的人生。祛魅完成,幻想彻底消散,他接纳所有过往,守住自己在山谷里的生活。

      江砚静静看着他,轻轻颔首。
      “好,就按你说的。”

      没有更深的倾诉,没有拥抱,没有道别。只是一场落雪山道上简短的约定。

      “天快黑了,早点下山。路上结冰,慢一点。”沈赭拿起铁铲,继续清理台阶积雪。

      江砚转身回到车上。车子缓缓启动,沿着积雪的山路离开湾溪。后视镜里,沈赭的身影立在杂货铺门前,小小的,安静地站在白茫茫的山坳里。

      回到县城,派驻组办公室堆满全年的案卷。西麓饮水、桃花谷文旅、松木坪林场,一桩桩山野积案,装订成册,归档封存。一年的工作落幕。

      冬日长夜,群山静默。
      江砚的监督之路还在继续,未来依旧会有新的□□线索从深山浮出。而湾溪村的杂货铺,依旧守在山谷入口。他们各自活在自己的人生轨道,隔着群山与旧伤,维持这份不远不近、互不惊扰的边界。

      故事暂作停顿,待来年春回山野,新的线索,会再次从林间破土。

      (第三十章完)

      第三十一章主线:开春,县纪委接到跨村土地纠纷线索,牵扯多个村落,历史渊源复杂;江砚再次进山,途经湾溪;沈赭偶然看见当年少年二人在崖边遗留的旧物,尘封的记忆再次浮动,内心生出微妙波动。

      《祛魅》第三十一章

      冬雪消融,山溪解冻,漫山柞树抽出嫩新叶。春风卷着湿润泥土气息,漫过整个湾溪山谷。

      新年的□□线索送到派驻组,是一桩跨村土地边界纠纷。两个相邻村落,为一片河滩林地争执数十年,早年没有清晰勘界,土地台账残缺,几代人的矛盾积压至今。近年河滩要规划小型生态项目,征地丈量,旧矛盾彻底爆发,村民接连向上□□。

      线索复杂,横跨两个村子,历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组长把卷宗交给江砚。
      “这案子耗时间,需要多次下乡实地勘界,走访两村老人,核对几十年前的土地档案。进山的老路,依旧经过湾溪村口。”

      江砚接过卷宗,指尖抚过□□材料的折痕。他早已习惯这条进山的路,习惯在村口偶遇沈赭,习惯那一份不远不近、互不打扰的分寸。

      一个晴朗的上午,江砚带着测绘人员进山勘界。车子转过熟悉的山弯,杂货铺就在路边。沈赭正站在门口晾晒山菌,抬眼望见车辆,只是淡淡一瞥,微微颔首,继续低头整理竹筛。车子没有停下,径直向着河滩方向开去。

      一连数日,早出晚归,往返都经过湾溪。大多时候只是遥遥对视,不多交谈。

      这天午后,勘界工作中途休息。江砚独自沿着河滩上游的崖壁散步,就是少年时他和沈赭常常停留的那处崖边。崖下溪水叮咚,草木繁盛。

      沈赭这天送村民上山采药,顺路经过这片崖地。他独自走在崖边小径,脚下乱石丛生。走到当年两人并肩坐着的那块平整大石旁,目光忽然顿住。

      石缝之间,半埋着一只褪色的细麻绳编织的小布袋。很多年前,是他亲手编的。当年他把几颗光滑溪卵石装进去,送给江砚。江砚离开的时候,遗落在崖边,被落叶尘土掩埋,历经多年雨雪,袋子大半腐烂,却依旧卡在石缝。

      沈赭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一碰破旧布袋。

      一瞬间,少年时光潮水般涌上来。崖边落日,晚风,低声闲谈,他毫无保留交付的欢喜,那些以为会永远存续的期许。那时他眼里的江砚,是闯入荒芜山野的光。后来光转身离开,只留下漫长空洞。

      他捏起布袋,布袋轻薄,一碰就掉出细碎的朽渣。里面的卵石还在,被溪水常年冲刷,依旧光滑。

      沈赭坐在大石上,静静攥着卵石。创伤没有剧烈翻涌,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疼,只是一种缓慢、绵长的怅然。这么多年,他以为所有记忆都已经冷却,可看见这件旧物,心底依旧泛起微妙波动。

      他没有把布袋带走,轻轻放回石缝。旧物留在崖边,就像那段少年情,安放在原地,不必捡拾,不必带走。

      傍晚,江砚勘界结束,返程路过杂货铺。沈赭站在柜台前,神色如常,看不出心底方才翻涌的思绪。

      “河滩地界的案子,顺利吗?”沈赭轻声问,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询。

      “两村老人说法不一,老地籍档案缺失,勘界难度很大。”江砚站在门口,没有进门。

      沈赭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案情。
      “崖边那块大石头,草木长得密,走路小心。”

      江砚微微一怔,随即明白,沈赭今天去过那里。

      “我知道。”

      简短两句,对话到此为止。没有提起石缝里的旧布袋,不提少年往事。有些记忆,只属于沈赭一个人,不必摊开诉说。

      江砚道别,上车离开。

      沈赭站在门口,目送车辆远去。春风穿过山谷,吹动树梢。旧物还留在崖壁石缝,记忆浮动,却不再撼动他如今安稳的生活。

      跨村土地纠纷的核查,才刚刚拉开序幕。山野之间,旧的痕迹埋在草木之下,新的争执还在河滩之上持续。

      (第三十一章完)

      第三十二章主线:江砚走访两村老人,查找几十年前的老地籍;两村村民情绪对立,险些爆发冲突;沈赭听闻河滩矛盾,在不动用私人感情的前提下,说出祖辈流传的地界口述旧事,给江砚提供一条关键线索。

      《祛魅》第三十二章

      河滩两岸两个村子,积怨太深。

      江砚带着测绘员逐户走访,寻访年过七旬的老人,翻找镇档案室封存的泛黄地籍册。几十年岁月流转,土地几经调整,纸质档案残缺不全。两村各执一词,都认定整片河滩林地归属于己方。

      矛盾在一次现场勘界时激化。两岸村民不约而同赶到河滩,各自举着旧地契复印件,高声争执,人群越聚越多,推搡间眼看就要爆发肢体冲突。江砚与镇村干部及时上前隔开人群,反复安抚劝说,才勉强稳住局面。

      消息很快传到湾溪村。村民傍晚聚在杂货铺闲聊,说起河滩两边村民对峙的事,议论地界归属。沈赭坐在柜台后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他祖辈世代住在这片山谷,小时候常听祖父讲早年山林河滩的分界旧事。老一辈没有完备图纸,很多地界靠代代口传,河滩那道古老的石垄,才是最初两村天然分界线,后来洪水冲垮大半石垄,后人便模糊了边界。

      这件事,他在心底反复掂量。
      一旦说出,便是再次介入江砚的案子,再次触碰那些缠绕心底的过往。可若是不说,两村的争执只会持续拉扯,世代的矛盾无休止延续。公事是公事,旧情是旧情,他要把二者分得清清楚楚。

      次日清晨,江砚驱车路过村口,短暂停下。

      沈赭主动开口,语气平静,不带多余情绪:“我听村里老人代代相传,河滩原本有一道石头垄,是早年两村约定的边界。山洪冲毁之后,界线慢慢模糊。石垄残存的基石,埋在河滩芦苇丛底下。”

      江砚目光一动:“你确定位置?”

      “只能说出大致方位。”沈赭淡淡道,“是我祖父当年跟我说的,祖辈传下来的口述旧事。我只告诉你这条线索,不去现场,不参与后续勘界。”

      “足够了。”江砚记下方位,“谢谢你。”

      “不必谢。”沈赭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看着两个村子的人,为了地界持续争吵。仅此而已。我不会再继续提供任何信息,也不要因为这条线索,再来找我交谈私事。”

      江砚点头应允,不再多言,驱车赶往河滩。

      调查组按照沈赭提供的方位,带着铁锹,拨开茂密芦苇,向下挖掘。不多时,泥土下露出一块块老旧毛石,正是当年石垄残存的基石。这条实物痕迹,成为厘清两村地界最核心的佐证。

      河滩上,测绘人员以残存石垄为基准,重新勘定边界,对照残存档案交叉印证。有了实物佐证,很多村民长久以来的固执说辞,慢慢松动。

      暮色降临,江砚收队返程。车辆经过湾溪村口,沈赭正在收拾门外的竹筐。两车遥遥相望,只简单颔首,没有停车交谈。

      杂货铺内,夜色渐浓。沈赭坐在柜台后面,听着远处山谷传来的风声。他提供线索,是出于对山里村民的体恤,不是因为旧情。可每一次开口,心底那层薄薄的记忆,依旧会轻轻震颤。

      跨村土地纠纷的勘界,因为这条埋藏多年的线索,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但两村几十年积攒的隔阂,不会单凭一段石垄就彻底消解,后续的调解工作,依旧漫长。

      (第三十二章完)

      第三十三章主线:残存石垄作为实物证据,两村开启多轮调解;部分村民依旧不接受新边界,四处寻找关系上访;江砚顶住各方压力,组织现场听证;沈赭远远旁观,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独自去往崖边,再看一眼石缝里那只旧布袋。

      《祛魅》第三十三章

      残存石垄的毛石被清理出来,用红漆标记,作为地界实物凭证。县、镇两级组织多轮调解会,河滩两岸的村民代表轮番到场。一部分老人看见石垄,承认这是祖辈划定的旧界,愿意接受重新勘定的范围;但另一部分村民不肯让步,四处托人找关系,向上□□,质疑调查组偏向对方村落。

      压力再次落到江砚身上。电话接连不断,有人劝他折中划线,各让一步,平息矛盾就好,不必死抠几十年前的古边界。江砚没有妥协,申请组织现场听证,把地籍复印件、测绘图纸、石垄物证全部摆在河滩,当着两村所有人的面公开核验,接受村民现场提问。

      听证的日子定在一个晴日。河滩上搭起简易木桌,两岸村民成群赶来。江砚站在木桌旁,逐条解释证据,由测绘人员现场演示边界测算。

      湾溪村不少村民也去河滩看热闹。沈赭没有跟着人群挤进现场,只是远远站在山坡的林带边缘,安静望着下方喧闹的人群。他不靠近,不打听听证细节,只远远看着。

      听证一直持续到午后。不少村民听完物证与测算,紧绷的情绪慢慢平复,但仍有少数人坚持异议,扬言继续向上反映。听证结束,调查组收集完所有人的意见,整理笔录,准备形成综合处置意见。

      黄昏来临,人群散去。江砚和组员收拾材料,驱车返程。车子驶过湾溪村口,沈赭已经离开,店铺门前空荡荡的。

      沈赭独自沿着山间小径,走向少年时的那片崖边。

      草木繁茂,晚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他走到那块平整大石前,蹲下身,看向石缝。那只朽坏的麻绳布袋依旧卡在原处,袋身大半风化,里面几颗溪卵石安静躺着。

      他没有伸手触碰,只是静静望着。

      当年江砚在这里,听他讲山里四季,看落日沉进山谷。那时他把这袋卵石当成最重的心意,以为这份相伴可以永久。后来江砚离开,布袋遗落,被尘土落叶掩埋。时隔多年,他再次站在这里,爱恨都不再汹涌。

      他明白,布袋、卵石、崖边的落日,都属于过去。江砚有他的长路,行走在各个山谷,丈量土地,核对卷宗,承担属于他的职责。而他,守着自己的小店与山谷,守着这份安静的生活。

      他在大石上坐了片刻,听溪水在崖下流动。没有叹息,没有落泪,只是平静地回望一段已经落幕的时光。片刻之后,他起身,转身沿小径下山,不再回头。

      回到杂货铺,天色已经全黑。沈赭点亮柜台的灯,擦干净玻璃罐,清点货架。

      河滩地界的纠纷,听证只是一步。几十年的隔阂,需要漫长时间去消融。江砚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各方的诉求、上访的压力,依旧悬而未决。

      山月升上峰顶,静静照在山谷。旧物留在崖边,记忆妥帖安放,不再扰动人心。

      (第三十三章完)

      第三十四章主线:综合听证意见,县里出具最终地界裁定;少数村民持续上访,调查组耐心答复,边界终于落地;江砚完成本案移送,路过湾溪,远远看见沈赭,两人没有交谈。江砚内心生出一种释然,明白他们各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祛魅》第三十四章

      综合现场听证、老地籍档案、河滩古石垄物证,县里出具土地权属最终裁定。边界以残存石垄为基准划定,两村各自的土地范围白纸黑字落进文书,同步完成测绘确权,登记入档。

      仍有少数村民无法接受结果,持续提交□□材料。江砚没有简单驳回,带着组员一次次接待来访,逐条核对诉求,出示全部证据,耐心解释裁定依据。反复沟通数十日,僵持的情绪一点点软化,上访的声音渐渐平息。

      跨村河滩土地纠纷,历经数月核查、听证、调解,终于尘埃落定。

      案卷整理完毕,正式移送审理归档。江砚收拾好图纸、测绘记录,撤出河滩片区,带队下山。

      车子沿着熟悉的盘山公路回转,途经湾溪村口。午后阳光柔和,落在杂货铺的木门上。沈赭站在台阶上,晾晒一捆新采的菌菇。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抬眼,望见驶来的车辆。

      江砚坐在车内,没有减速,没有摇下车窗。两人视线隔着一段山路短暂相遇,轻轻一点头,便各自移开目光。车子平稳驶过村口,不曾停留。

      后视镜里,沈赭的身影慢慢变小,他弯腰继续整理竹筐,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事里。

      江砚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蜿蜒不断的山路,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释然。

      少年那场相遇,始于崖边落日,终于仓促告别。长久以来,他总觉得亏欠,觉得自己是悬在沈赭生命里一根没有拔除的刺。他曾以为,需要一场郑重的和解,一句原谅,才能了结。

      可如今他看清,和解不必发生在两个人之间。

      沈赭没有选择怨恨到底,也没有强迫自己放下。他留在山谷,守着小店,接纳伤口,安于独处,不再将人生寄托在他人身上。而江砚行走群山,一卷一卷查清山野里藏下的不公,背负自己当年犯下的过错,继续往前走。

      他们没有重归于好,也没有彻底决裂。只是各自寻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江砚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一桩案子落幕,不代表山野再无隐情。这片山谷藏着几代人的心事,往后依旧会有□□信件送入派驻组,依旧会有新的纠纷等待核查。这条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杂货铺内,沈赭收完菌菇,将竹筐搬进店内。他望向窗外远去的车辙,心绪平静。那段少年时光,已经妥善安放。不必追逐,不必遗忘。

      世间所有的祛魅大抵如此。幻想褪去之后,不必毁灭,不必圆满,只是各自安守,遥遥相望。

      (第三十四章完)

      第三十五章主线:夏初,县里开展集体资产专项排查,江砚抽查各村山林、厂房、集体用房;一次下乡途中偶遇暴雨,江砚在湾溪村口短暂避雨,和沈赭隔着雨幕简单闲谈,不谈旧伤,只聊山里的夏天。

      《祛魅》第三十五章

      初夏,山间草木疯长,浓绿铺满层层山脊。县纪委启动村级集体资产专项排查,重点清查各村山林、闲置厂房、集体用房的租赁、处置情况,防止集体资产悄悄流失。江砚带着组员,沿着山谷逐个村落走访登记,核对合同、租金台账,实地清点资产。

      这天午后,原本晴朗的天骤然变了。乌云从山后翻涌上来,狂风卷着树叶乱舞,转瞬之间,倾盆大雨砸落下来。豆大的雨点击打在车窗上,视线瞬间模糊。江砚和组员商议,先到湾溪村口杂货铺屋檐下临时避雨,等雨势减弱再继续赶路。

      车子停在店门外的雨棚下。江砚独自下车,走到屋檐下。雨帘垂落,白茫茫一片,把整条山路都罩住。

      沈赭听见雨声,从柜台后起身,走到门口。看见站在檐下避雨的江砚,神色平静。
      “赶上山雨了。”

      “嗯,来得突然。”江砚靠在木柱边,望向远处被雨雾吞没的山峦,“本来打算去下一个村子清点集体厂房。”

      “山里的夏天,雨总是说来就来。”沈赭站在门内半步的位置,没有邀他进店,也没有关门隔绝,“前几天夜里,一场暴雨冲垮了下游一段田埂,村里不少农户忙着修补。”

      雨水砸在铁皮雨棚,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两人隔着一层薄薄雨幕闲谈,只聊山里的气候、庄稼、村民的农事,不提起卷宗,不提起旧年崖边的往事。

      “夏天山里蚊虫多,你们下乡走访,要多留意。”沈赭轻声提醒。

      “记下了。”江砚点头。

      短暂沉默,只有雨声连绵。

      沈赭的目光掠过雨里起伏的山林,轻声开口:“每年这个时节,溪里涨水,崖下的石头都会被漫过去。当年我们捡卵石的那片河滩,一到汛期就全淹了。”

      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有深挖回忆,仅仅陈述一件属于这片山的寻常旧事。不再带着撕裂的痛感,只是平静说起。

      江砚顺着他的话望向雨雾深处:“汛期行路,确实危险。”

      没有多余追问,不延伸到少年时的相伴与别离。旧的记忆藏在这句话底下,轻轻一晃,便归于沉寂。

      半小时之后,雨势慢慢收小,雨点变得稀疏。远处的山,一点点从白雾里显露出轮廓。

      “雨小了。”江砚直起身,“我们该继续赶路。”

      “路上小心,低洼处容易积水打滑。”沈赭站在门内。

      “好。”

      江砚转身回到车上。汽车引擎启动,缓缓驶离雨棚。沈赭站在门口,目送车子驶入浅淡雨雾,而后转身,关上半扇木门,回到柜台之后。

      雨还在零星飘落,山风穿过山谷。集体资产排查的工作才刚刚铺开,更多村庄的厂房、林地、集体用房,等待逐一清点核验。夏日漫长,山野的故事,还在雨与风之间缓缓继续。

      (第三十五章完)

      第三十六章主线:集体资产排查查到一处闲置村办厂房,发现厂房出租合同低价,租金多年拖欠;相关村干部提前串供,试图掩盖问题;江砚多方取证,压力渐增。江砚路过湾溪,远远望见沈赭,心中生出安定感。

      《祛魅》第三十六章

      集体资产排查推进到山脚下的老村,目标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村办厂房。

      厂房早年是村里的粮油加工点,机器早已锈蚀停运,偌大的院落闲置多年。调查组翻阅租赁合同,发现厂房租金定价极低,而且承租方连续三年拖欠款项,村里迟迟没有催收。账面记录做得简单干净,可走访村民,不少人私下反映,当年签合同的时候,村干部和承租方私下达成约定,租金只是写在纸上的数字。

      江砚带人实地踏勘厂房。院墙裂缝丛生,院内杂草长到半人高,车间门窗破损,风吹过空荡厂房,会发出空洞的嗡鸣。现场拍照、丈量面积,调取合同原件,约谈知情村民。消息很快传到村干部耳中,几个人连夜碰头,互相统一说辞,打算把拖欠租金解释成经营困难,低价合同说成招商引资的优惠,刻意抹去私下交易的痕迹。

      串供的风声传到江砚耳里。说情的电话再次接踵而至,劝说他以督促补缴租金了事,不必深挖背后的人情往来。压力层层叠加,白天实地核查,夜里坐在驻地整理证据,常常熬到深夜。

      每日往返的山路,依旧经过湾溪村口。

      这天傍晚,调查组收工下山。车子转过熟悉的山弯,暮色漫过山谷。沈赭坐在店铺门外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细木棍,无意识地拨弄地上的野草。

      江砚坐在车内,没有停车。视线遥遥与沈赭相撞,只是轻轻颔首。

      车子没有停留,匀速向前驶过村口。就在这短短一瞬,江砚心底忽然浮起一丝安定。

      从前他以为,这份牵绊是沉重的枷锁,是亏欠,是反复拉扯的折磨。可时至今日,沈赭安静守在山谷入口,不主动靠近,不打探案情,不向他索取任何东西。仅仅远远看见这个人,看见他安稳的生活,江砚便确认,当年那场伤害,没有彻底摧毁他。

      这一份认知,安抚了连日被人情游说裹挟带来的疲惫。

      “那个杂货铺的人,你认识?”同车的组员随口问了一句。

      “算是旧识。”江砚淡淡回答,没有细说少年过往。

      车子继续驶向县城。江砚靠在车窗,望着不断后退的群山。他收回心神,重新梳理厂房一案的证据链。对方串供,就加快证人约谈,固定资金流水,把村民证言、现场勘验记录一一锁死,不给对方继续统一口径的机会。

      湾溪村口,沈赭目送车辆消失在山道转弯,手里的木棍停下。他察觉到江砚眉宇间藏着的疲惫,却没有打算上前问询。边界早已定下,公事归公事,他不会再介入案件。

      夜色慢慢笼罩山谷。沈赭起身,拍去裤上草屑,走进店里,关上木门。

      村办厂房的博弈,才刚刚进入胶着阶段。案卷还在叠加,山野之中,藏在老旧厂房背后的秘密,等待被完整揭开。

      (第三十六章完)

      第三十七章主线:江砚加速取证,约谈承租方,串供的防线出现裂痕;相关村干部心理动摇,主动交代问题;厂房案办结,拖欠租金追回,合同重新修订。江砚返程途经湾溪,两人短暂对视,内心都平静无波澜。

      《祛魅》第三十七章

      江砚抓住对方串供留下的时间差,连夜安排分组行动。优先约谈厂房承租方,出示现场勘验照片、合同原件以及租金流水明细。起初对方一口咬定只是经营亏损,无力缴租,一口否认私下的约定。直到江砚点出几处时间线矛盾,预先统一的说辞出现破绽,承租方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裂开,断断续续交代当年和村干部商议压低租金、默许长期拖欠的内情。

      突破口打开之后,连锁反应很快到来。几名村干部得知承租方已经开口,自知再也遮掩不住,先后到谈话室,完整交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案卷很快整理完成,提交审理。涉案拖欠租金全部追缴入账,村里重新组织村民代表会议,公开招标出租闲置厂房,订立公平的新合同,集体资产的管护制度一并补齐。

      案子办结,调查组撤出老村,驱车返程。

      夕阳斜斜铺在山路上,草木被镀上一层暖金。车子转过山弯,湾溪杂货铺映入眼帘。沈赭正站在门口,将晒干的草药捆成小束。

      江砚侧头,目光与他短暂相接。两人只是安静对视一瞬,轻轻颔首。车子没有减速,平稳驶过村口,一路向着县城方向前行。

      后视镜中,沈赭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继续捆扎草药,神色淡然,没有多余情绪起伏。

      江砚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绵延的群山。一桩案子尘埃落定,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有层层证据慢慢剥开掩藏的私心。

      同车组员低声整理着笔录,闲谈着案子收尾的事宜。江砚安静听着,心里一片平和。他不再因为看见沈赭而生出愧疚或者躁动。旧伤真实存在,但不再横亘在两人之间,变成沉重的枷锁。

      湾溪村口,沈赭目送车辆远去,指尖慢慢收紧捆草药的麻绳。他听说厂房案子已经了结,村民的集体资产保住了。仅此而已,没有欣喜,也没有勾起过往的执念。

      他转身抱着草药捆走进店内,将草药放到货架内侧。店内风扇缓缓转动,送来山间微凉的风。

      山野的四季流转不停,一桩桩案件落幕,又会有新的□□从村落里生出。江砚依旧奔走在群山之间,丈量土地,核对卷宗,守护山里普通人的权益。沈赭守着这间杂货铺,日出开店,日暮收摊,安静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

      他们遥遥共处一片山谷,各自奔赴自己的人生,边界稳固,心绪安宁。

      (第三十七章完)

      第三十八章主线:入秋,县里开展村级财务专项督查,大量翻阅各村账本;江砚连日埋在堆积如山的凭证里,精神紧绷。一次周末,江砚独自进山,途经湾溪,在路边遇见沈赭,两人简单聊几句秋日山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