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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们不合适。 我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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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柏望接过柏父递来的手机,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外壳,并被再次提醒:“不要耍心眼,想想你姐姐。”
他沉默地垂下眼睫,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嗯”字。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连反锁门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咔哒”一声轻响,将那个令人窒息的、充满谎言与背叛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地蜷缩在地板上。
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斑驳的阴影。
柏望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跳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早就知道父母不爱他,但他没想到他们连姐姐也不爱。当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时,这种冲击带来的不止是痛苦,更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原来这个看似和睦的家庭,内里早已经腐烂透顶。
“呕……”
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柏望痛苦地干呕起来。
极度的绝望和恶心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仿佛有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柏望浑身一僵,颤抖着手将手机掏了出来。
是宋几许的消息。
【宝宝,我想你了,我妈今天答应让我出去了,我想见你(亲亲)】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柏望的眼泪瞬间决堤。
宋几许……
他该怎么办?两个人都是他最爱的人,无论让他放弃哪一个,他都做不到。光是想想都令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现在的自己浑身泥泞,犹如被全世界抛弃的垃圾,他不能让自己身上的黑暗和绝望把宋几许也拖入深渊。
柏望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浓烈的血腥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指尖,在屏幕上艰难地打下几个字:
【我今天有点累了,明天还要高考,我想早点休息,就不去了。】
发完消息,柏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将手机关机,扔到了地板上。
而手机那头的宋几许看到这条消息,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他看着窗外温柔的夕阳,一想到两天后高考结束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那点短暂的难过便瞬间烟消云散了。他笑着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好吧,宝宝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考试加油!(爱你)】
可柏望已经看不到了。
他重新将自己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听着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像一只被遗弃在荒野的幼兽,独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对不起,宋几许。
——
他们没有被分到同一个考场,甚至两个考场之间离得很远,一个在城市的最东,另一个在最西。
原本知道后,柏望还有些许失落,现在只觉得命运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两天的。
他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走进考场,机械地拿起笔,机械地填涂答题卡。彻夜难眠的折磨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里的试卷字迹偶尔会重影,但他只能死死咬住后槽牙,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直到最后一科英语开考前四十分钟,他坐在考场外的长椅上,看着周围考生们或轻松或紧张的脸。
柏阳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把手机交出来,考完最后一科,我们会亲自发消息约宋几许出来。”
柏望身体一顿,瞬间恐慌起来,“不是说好的明天吗?”
完了,他们怎么会突然要手机,一切计划都乱了。
叶镜冷冷地睥睨着他,“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心软。”
柏望深吸了一口气,将颤抖的手伸进裤兜,指尖触到那块冰凉的金属,却没有拿出来。
他抬起头,迎上柏阳山审视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慌乱和懊恼:“爸……手机忘在考场外收杂物的箱子里了。”
柏阳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陡然变得阴鸷:“你说什么?你想耍什么花招?”
“我没有,当时出来的时候人太多了,我一着急就……”柏望垂下眼睫,声音发颤,语气里满是自责。
叶镜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柏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将自己千刀万剐。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但脸上只有一片苍白和惶恐。
良久,她才冷冷地收回视线,压低声音说:“现在就进去考场把手机拿回来,我们在大门口等你,别耍心眼,别忘了你姐。”
“……好。”柏望轻声应道。
他转身进入校园内,叶镜和柏阳山还在身后死死地盯着他。走到校园深处,他闪身躲进一个隐蔽的角落,背靠着粗糙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开vx,找到宋几许的对话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进他的血肉里。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眼眶红得发烫,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宋几许,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合适,我不爱你,也不想跟你在一起。那时候跟你说的结婚,答应你一起去首都,也只是为了稳住你,怕你纠缠我。说实话,我挺烦你的,我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高考结束之后你也别再来找我了,我看到你就恶心。】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柏望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条消息变成已发送的状态,默默把内容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用手狠狠擦了一把脸,掐着时间朝大门口走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走到大门口把手机递给叶镜,叶镜刚想说让他把手机打开检查一下,旁边的穿着制服的叔叔开口催促他们,“考生还站在门口干吗?不知道英语考试要提前15分钟进考场吗?还有五分钟就不能进考场了,还不赶紧进去干什么呢?!”
柏望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身往考场跑去。
最终叶镜他们只好悻悻作罢。
——
走廊里弥漫着夏日午后特有的闷热,空气中混杂着粉笔灰和汗水的味道。宋几许正随着人流往三楼的考场走,嘴角还挂着几分即将结束高考的轻松笑意。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短促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柏望发来的那段文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笑容。
【宋几许,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合适,我不爱你,也不想跟你在一起……我看到你就恶心。】
“嗡——”
宋几许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声。周围考生的谈笑声、脚步声仿佛被隔绝在了一个遥远的维度。
他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不……这不是真的。
他几乎是慌乱地想要打字回复,指尖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剧烈颤抖着,连屏幕都戳不准。
他不相信。小望一定是在跟他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他真的要生气了。只要小望向他道个歉,他就原谅他。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不道歉也没事……只要他说是假的,只要他说是假的……
“哎,同学,别挤啊!”
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急着进考场的学生猛地撞上了他的肩膀。
宋几许本就心神大乱,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手里的手机脱手而出,“啪”地一声重重砸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屏幕闪烁了一下,彻底陷入了死寂的黑屏。
“我的手机……”
宋几许脸色煞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手机,拼命地按着开机键。
“同学,大家都进考场了,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严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监考老师皱着眉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从他手里抽走了那部刚刚亮起微光的手机。
“考场规定,手机不能带进考场!赶紧进去!”
“老师,求求你……那是我的……”宋几许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他伸手想要去抓,却被老师毫不留情地挡开。
“英语考试提前15分钟进考场,你们老师没有通知你吗?赶紧进去,马上到时间了!”
宋几许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老师把他的手机关机,随手扔进考场门口放杂物的纸箱里。
那一刻,他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考场、怎么坐回座位的。脑海里全是柏望那句“不想和你在一起”,像是有无数把带血的刀在反复绞割着他的神经。
“各位考生请注意,现在播放英语听力……”
广播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紧接着是刺耳的电流声。
宋几许呆呆地盯着试卷,眼前的字母扭曲成了一团乱码。听力里在念什么?第一题?第二题?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大脑一片空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砸在答题卡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握着笔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