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性愈合》栗子糊糊猪

1、雨季与冷空调 快要入夏的

　　快要入夏的江城总伴随着连绵的雨，雨水冲刷整个世界，许多东西都悄然改变着。陈旧的东西被冲刷掉，一些新生命被滋养着。廉柅最喜欢的就是这短短的雨季，雨后的空气里散发的是泥土混合着青草的味道，平时它们就静静地躺在那，到了雨天，却碰出奇妙的清新，在这路人忙着赶路的雨季，许多人都错过了短暂的芬芳，好像正是因为这美妙足够短暂，她格外沉迷这短短的几天。毕竟，时间长了，保不齐她也会成为那些讨厌雨天弄湿鞋子的人。

　　夜深，雨停了，空气中还是浓浓的潮湿，带着雨后新鲜的味道。廉柅近乎沉迷这一刻，宁静却又带着属于自然的吵闹。
　　便利店的日光灯还照着，空调的冷风直直的往外吹。一件黑色宽松T恤，短裤盖到膝盖上，染过太多颜色又染回黑色的头发泛着棕色，被随意地挽成脑后的丸子，好像只有感到微微的凉，廉柅才稍为舒适。
　　桌上的果汁罐稀稀拉拉，还有几个残留着酒液的小玻璃瓶，几杯冰块里混着不同颜色的液体，廉柅酒量向来不错，此刻却有点晕乎，只以为是在家闷久了。滴滴两声便利店的感应门慢慢开了，又是一股热气，明明刚出门时不觉得热的。掏荷包，咔嚓声响，几丝烟雾垂直升高，低头看着手机，数不完的未读信息、热搜上的一堆词条，头更痛了，刚准备灭手机，身旁来人抽走了还没燃到一半的烟。
　　“廉大作家真是为了创作废寝忘食昼夜不分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啊，准备再过两天到医院打卡采风？”
　　廉柅呆呆地转头，又眯了眯眼，没看清是谁，但猜到了。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懒得说什么，也没力气说什么，只是又抽出了一支烟，还没点燃就又被夺走。
　　谈靳又握住她的手腕，硌手的腕骨外包着的那层薄薄的皮肤烫得不行，趁着背后便利店的光亮看到了她泛红的后脖颈，以及前几天就贴在后颈的退烧贴。他知道廉柅现在已经迷糊了，便不说什么，托着她往车里去。
　　“我不要坐你副驾，你走开，好困好困啊我要回家睡觉！”廉柅往一旁挣去，一个踉跄被抱到了后座。
　　廉柅不肯坐得离他近，他只好一边往医院去一边从后视镜观察她的状态。
　　一路都保持在上限车速，不放心地问她在家有没有吃头孢、烧了多久？
　　这时候廉柅还是迷糊，反应了会强撑着清醒了点，“没，我又不是傻子，前天就退烧了。”
　　前天是退到低烧了，但开着冷空调一天睡过去又烧起来了，廉柅也懒得吃药，所以烧的更严重了，只不过她自己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拉到了医院。
　　车停到医院门口，人比刚才状态还要差，嘴巴没什么血色，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晕着的眉头紧皱着，谈靳的眉头不知不觉也跟着皱了起来，横抱着她进了急诊。

　　“患者血药浓度升高，检测出类安定成分，再加上她昏迷前饮酒过量，目前急诊医生已经在抓紧救治了。”
　　谈靳平时遇到棘手事数不清，他早就练就一身功夫保持镇静，可这个时候，他怎么也没法沉住气，面对着她身体的未知，所有冷静都找不到了。
　　“Leo，帮我查点东西。”
　　“对，她最近三个月的就诊记录，以及其他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大概只一刻钟左右，但谈靳等了好久，一个pdf发了过来。
　　三个月时间，他跟小区保安搞好关系，跟楼下便利店小哥三天两头联络，时常叨扰她出版社的编辑，知道了她最近心烦，和她家的阿姨嘱咐做点什么她爱吃，但还是没能照顾好她，连她的身体健康都没能顾好。

　　两个个月前，突然的分手，她没说什么，他知道她不想说，便什么都没问。谈靳永远这样，她不说，他就不问，她的所有他都接受，包括分手，他知道她最怕麻烦，所以尽量把所有都做的简单果断些，即使这份果断带着抽丝剥茧。
　　突如其来的分手，是需要些时间接受，应该说是需要些时间查清楚原因，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 ——
　　初三那年的元旦前一天，同学们都躁动不已，期待着备考期难得的假期。一节自习课，几个刺头在班上捣乱惹恼了老师，传到了班主任那里。
　　“廉柅，你给我站起来！这次考试班里的成绩下降这么多，你有很大责任！”
　　“还有！你爸妈都离婚了，你妈为你付出你对得起她吗？”
　　班主任愤怒的走下讲台，向廉柅走进，咆哮的口水溅到她的脸上，廉柅早已习惯班主任的阴晴不定，只是向后退了一步，跟来的不只有口水，还有重重的几巴掌。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防御性地捂住自己的脸向后退去，而班主任的情绪彻底收不住了，廉柅捂脸后退，她便紧跟着她，打不到脸，便打后脑勺，这场闹剧是怎样收尾的，没人记得了。
　　几巴掌三个字听起来够唬人但分量还是太轻了些，那份痛苦太沉重，言语的重量抵不过的。
　　而她当时想要依靠的家人，却并没有站在她那，这让自知理亏的班主任变本加厉地为难廉柅。
　　元旦假期结束，班主任遭到了举报，受贿、辱骂、体罚……
　　以为要好的朋友在之后那几个月将她作为谈资，于是，廉柅就变成个全年级茶余饭后的瓜子。当然，他们不会当着面说什么，只是在吃饭时三两聚在一起。
　　“听说就是她举报的老师！”
　　“对对对，我妈妈是家委，说就是她害的老师这段时间焦头烂额。”
　　“真是麻烦精，害的大家都复习不好。”
　　“到时候考不好就怪她！”
　　真奇妙，好像一个人突然就烂掉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就在那大脑空白的一瞬间。
　　无依无靠了，还蛮惨的，但好在还有自己，不算太糟糕。
　　那之后，廉柅懒得计较，也懒得解释，无论说多少，大家都只会相信想要相信的那个版本——最戏剧化、最劲爆的那个版本。
　　虽然谣言越传越离谱，但廉柅似乎甘之如饴，是不是我举报的又怎样，被传成什么样又怎样，恶人受到惩罚就好了，只要举报没有撤销，被骂就被骂咯。
　　几周后，针对举报的调查结束了，如廉柅所料，学校领导选择了保班主任，毕竟她算是学校的老教师，不过也无所谓了，那时的廉柅认为，她该逃去新的生活了，虽然谣言还没有停止……

　　可之后的几年，午夜梦回，那些场景又那么真切的回到了她的身边，萦绕不散。
　　直到一周前的的初中同学会。
　　骨伤在阴雨天会出现的的那种阵阵隐痛，变得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