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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一刀两断* ❤一个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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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皇后身边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嬷嬷,跟着两名老太医,先是向姚夫人问了安,送了几样滋补之物,又说奉皇后懿旨,特来瞧瞧姚家姑娘的身子。
魏婉娘还以为这桩事已经揭过去了,谁成想皇后娘娘上了心。她连忙叫人奉茶,陪着笑说小女风寒早已大好,不敢再劳烦娘娘挂怀。
老嬷嬷笑得和气:“姚夫人不必客气,娘娘这些日子还惦记着姚小姐呢,想着也是有缘分。总要让太医们瞧过了,娘娘才好放心。”
她拱手笑眯眯地添了一句:“你们姚家啊,是有福气的。”
魏婉娘忙含笑称是,笑得脸都发僵,手中帕子不知不觉攥了起来。
姚府大喜,姚家有福。
怎么越说越叫她心里发虚呢。
姚昭宁昨夜回府已近四更,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甜。小陶进门连唤了好几声,她才迷迷糊糊坐起来,听完前因后果,躺下说这梦做得不好,换一个。
“小姐,快起来!太医都在外头候着了!”
小陶连带着几个丫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姚昭宁从榻上捞了起来,半扶半架送到梳妆台前坐好。
一个在身后替她绾发,一个给她换衣裳,小陶则是拿了帕子浸了凉水,往自家小姐脸上一贴,姚昭宁被冰得一个激灵,可算是醒了醒神。
“就让母亲跟他们说,我已经痊愈了,”姚昭宁打了个呵欠,“病既然好了,太医也就不用瞧了。”
小陶哪里敢这么回话?在姚昭宁耳朵边絮絮叨叨一大堆,软磨硬泡。
好一番折腾过后,姚昭宁总算被拾掇成了个温温柔柔、端庄有礼的大家闺秀,像模像样地向老嬷嬷谢了恩,依着规矩伸出一截手腕,叫太医隔着纱诊了脉。
几个太医轮番看过,都说姚小姐脉象稳健,气血充足。
老嬷嬷听完两眼放光,笑着叮嘱姚昭宁少出门吹风,少劳累,多养养身体,还说起皇后娘娘在赏花宴与姚夫人相谈甚欢,极为投缘,往后若得了闲,还想请姚家母女进宫说话。
头圆头扁的,反正姚昭宁一一应下,乖巧懂事。
待这一行人好不容易离府,魏婉娘与小陶才是真真松了一口气。
结果才迈回房门,两个人的笑声便戛然而止。
姚昭宁一袭利落劲装,玉兰面纱,缀星已悬在腰侧了。
魏婉娘瞧着,两眼一黑,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昭宁,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回阁里办事。”
“你如今也是大姑娘了,凡事该有些分寸,宫里的人前脚刚走,你穿成这样往外跑,叫人瞧见了像什么话?”
“娘,您放心,”姚昭宁笑盈盈地走过去,嬉皮笑脸地行了一礼道:“女儿去办件小事,保准不给家里惹麻烦。”
魏婉娘还没反应过来,她趁势退开几步,衣袂翩然,人已经上了天。
“姚昭宁!走正门!”
远远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
“下次一定!”
她要去安王府。
姚昭宁并不在乎皇后如何看待自己,更不在乎那些贵人如何议论姚家,可爹娘不同。
爹娘循规蹈矩一辈子,天家不过一句随口的关照,都会令他们揣度数日,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行差踏错,招惹祸端。
她与安王的恩怨,该有个了断。
她既不愿与那丑八怪扯上干系,想必安王也并不乐意由着宫里乱点鸳鸯谱,彼此把话说清楚,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岂不两全其美?
既是要讲道理,姚昭宁多少还是循着《侠客入门一百问》中整理了衣冠,来到了安王府。
周承简正在书房苦读。
昨夜昭宁带来的那团虫尸已被妥善封存,交由惊风查验,那东西虽然死得面目全非,整件事却透着蹊跷。
更何况这是昭宁千叮咛万嘱咐,头一回央着他办事,自然马虎不得。
府中护卫匆匆来报,一名自称姚昭宁的女子,大摇大摆求见王爷。周承简心头雀跃,旋即想起自己这是在王府,又不免酸涩了起来。
昨夜才寻阁主,今日巴巴跑来见安王这个外人做什么?
他甚至都打定主意,往后昭宁再骂安王,自己就跟着她一起讨厌安王!
可是今日她来安王府到底所为何事?
是为着赏花宴,还是祁连山?总不能是听着满城传言,想通了,觉得安王也并非那般可憎,特意来瞧他一眼吧。
简直荒唐。
周承简在内室站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叫人取出了晏春绥替他配好的那身霜青锦袍。
姚昭宁在前厅等得有些心焦,听见脚步声,她立刻起身。
周承简原以为姚昭宁多少会有些别的反应。
毕竟那日宫宴上,那些高门贵女,隔着满园牡丹尚且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姚昭宁与他相识这样久,怎么也该有所惊艳到才是。
可她只是朝着周承简微微颔首,神情一如往常。
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
周承简不动声色地走到她对面坐下,开口时也卸下了往日听篁亭中时的伪装,将本就清润的嗓音完全的展现出来。
“女侠久等了。”
姚昭宁深以为然:“的确是久了些。”
她竟连声音也没听出什么不同么?
周承简难得多了几分挫败,偏偏面上还要维持着晏春绥教的那副温文尔雅的笑模样。
他稍稍调整坐姿,将肩背挺直,依旧温声道:“今日来寻本王,所为何事?”
姚昭宁无语至极:“殿下何必装傻?”
很好,她眼里果然只有正事,不是为了来一睹安王芳容的。
周承简放下心来,笑道:“你慢慢说。”
姚昭宁唇边倒也浮起一丝笑意。
“祁连山那日,草民可被殿下伤得够深。”
“那日之事——”
“殿下自不必向我解释,刀剑无眼,江湖恩怨,生死各凭本事。草民既已踏进江湖,便从未想过事事平安,那日技不如人,草民认了。”
姚昭宁扬起下颌,作出书中传授放狠话的姿态。
“要杀要剐,草民自当奉陪,绝无怨言。可我父母既不是江湖人士,也未曾得罪殿下,殿下若有仇怨,只管冲着我来,大可不必拿他们相要挟——”
她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门外侍卫听见动静,上前欲将其拿下,周承简抬手制止。
“姚姑娘,祁连山之事,并非本王授意,信与不信,皆在姑娘。至于宫中种种,本王亦不知情,姑娘若心存疑虑,本王自当解释一二。”
“大可不必,”姚昭宁淡淡一笑,一手按在腰间缀星,“祁连山上如何,草民不敢追究,江湖恩怨自由江湖了断,只是家中父母年岁渐长,既无攀龙附凤之心,也不愿沾染皇家是非,还请殿下高抬贵手,不再惊扰姚府。”
姚昭宁开口倒是客客气气,一字一句却无半分退让:“殿下若执意不愿罢休,草民虽是一介布衣,也不是任人拿捏,下回再登王府,草民不会这般好说话。”
周承简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这精心准备的面具,居然发挥不了半点用处。
今日别说瞧他一眼了,她连他面朝何方,都不甚在意。
“本王明了。姚姑娘放心,婚嫁之事,自当两情相悦,姚府亦不会受到牵连。”
“那便再好不过,既如此,告辞!”
“且慢——”
周承简端着茶,指尖拂过杯沿,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
他本来应该高兴,她与安王再无什么瓜葛。可这样的剑拔弩张,也让他心生一点不合时宜的不甘。
难道是自己太过贪心了么。
“姚姑娘这般厌恶本王,可是因着揽月阁阁主与本王有仇的缘故?”周承简若无其事提了一句。
姚昭宁心头微动。
果然,她就知道这二人关系非比寻常。
“殿下误会了,”姚昭宁坦荡道:“阁主与草民有知遇之恩,草民自是敬重万分,我与殿下之间,何须牵扯旁人?今日登门,乃你我之间,与阁主毫无干系。”
周承简也不知道今日为何自己非要刨根问底,又追问:“可本王听闻,姑娘素来倾慕阁主,愿为他生,为他死,非阁主不嫁。”
姚昭宁大惊,自己当年为了争榜胡诌的那些昏话,怎么会传到安王耳朵里?
安王府中有阁主内应,难不成揽月阁中亦有安王内奸?
难怪安王与阁主总是拐弯抹角向她打听彼此,原来都是怕自己对对方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想到这里,姚昭宁恍然大悟,反倒坦然笑了起来,痴男怨男,着实可怕。
“殿下难道以为,我不愿嫁你,便是想嫁他?”
这一句话正中要害,周承简心头狂跳。
“江湖上仰慕阁主的人何止千万,我敬仰他武艺品行,与男女私情有何干系?”
“我不嫁你,也未必要嫁阁主,天下男子莫不是什么非要人手一个的稀罕物?”
姚昭宁怕他当真介意,再搞出什么岔子威胁父母,直接把话挑明道:“不过侠客敬英雄罢了,殿下何苦为此心存芥蒂?倘若阁主与安王喜得良缘,我更会备厚礼道喜。”
“所以殿下尽可放心。”
周承简一愣,喉间像堵着什么,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放什么心?
她对阁主,竟无非分之想吗?
不……不可能。
他手足无措,不禁大声道:“你与阁主亲近,难道也是假的吗?”
姚昭宁见状,大懂特懂,她就知道!
安王此前种种,不过捻酸吃醋,她此时此刻更要与阁主划清界限,让安王彻底安下心来!
她体谅道:“阁主于我只是阁主,正如殿下与我,也只是安王殿下。我与阁主清清白白,绝无半分越矩。”
好一个清清白白。
痴心不改、只取他一瓢,也是假的么?
他为着这一片痴心,惶恐过,退让过,动情过,生出这许多不切实际的念想。
那些被他翻来覆去咀嚼过的一字一句,那片被他郑重其事藏在枕下反复摩挲的枯叶,那些莫名其妙吃到自己头上的飞醋……
全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安王她不要,
阁主她也不要。
自己就是一个笑话。
周承简手中不自觉收紧,胸口狠狠一窒,那股压了许久的闷痛骤然翻涌上来,脸上灼痛撕扯,指尖失了力道,瓷盏“啪”地一声被摔碎在地。
护卫闻声而入。
“殿下!”
姚昭宁霍然起身,不知安王殿下为何一声不响便动了怒。
周承简脸色惨白,姚昭宁握刀站在近旁,护卫们哪还顾得许多,齐齐锵然拔剑。
“把她拿下——”
几人蜂拥而至,缀星出鞘,一声清吟。
姚昭宁侧身避让,刀背贴着来剑,铮然火星迸起,她掌下勾起地上碎瓷,滞于半空,碎片飞旋而去,护卫躲避不及。
厅中顿时乱成一团。
“住手!”
周承简厉声喝止,强撑着站起,一步上前横在其间,掌心抬起,本该轻而易举震开刀剑,真气却如泥牛入海,丹田空空。
刀锋划过他的衣料。
血腥气漫开,周承简手臂瞬间见血。
“殿下!”
众护卫目眦欲裂。
姚昭宁脸色大变,说好的登门讲理,转眼成了持刀刺亲王。
这罪名一旦坐实,姚家上下这会儿就可以开始收拾收拾上刑场了。
“都别动——”
她反应极快,更多护卫还在从院中赶来,只一瞬。
姚昭宁欺身掠近周承简身侧,左臂横过他肩前,将人狠狠扣在自己身前,缀星一转,刀锋架在周承简颈侧。
厅中死寂,无人敢上前一步。
姚昭宁心里滴血。
完了。
这下更像行刺了。
面上却丝毫不能露怯,好在她覆有面纱,姚昭宁抬起下颌,狂妄道:
“安王在此,谁敢拦我?”
周承简被她扣在身前无法动弹,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昭宁,放开我。”
还敢直呼自己真名?
姚昭宁咬牙,缀星更近,一道血线自安王脖颈析出,她冷笑道:“你们王府待客之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大胆刺客!放开殿下,束手就擒!”为首的护卫喊道,身后数人齐齐拔剑,顷刻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就凭你们?”姚昭宁倒是像听到了什么可笑之词,忍俊不禁。
她左手牢牢攥住周承简肩头,将人往身前猛地一甩,挟着他迎着满庭刀剑向前迈进。
缀星宽厚的刀刃映着血光,寒意森然,刀上宝石残存擦不干净的血气,璀璨夺目。
少女面纱下唇角微扬,分明身陷重围,却半分惧色也无。腕间一振,刀锋挟着劲风迎面而来,逼得前头几名侍卫仓皇退开。刀势将尽,她轻巧收腕,数十斤重的长刀尽在掌握,反手斜斜扛上肩头,连迎敌的架势都懒得摆。
堂而皇之便朝王府正门走去。
周承简随着那把大刀一道进退,忍着伤处疼痛,成了姚昭宁手中最趁手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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