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塔罗师遇上天降》两重心字罗衣

7、来赴八年前的约 白忆时带金

　　车子驶离留学公司所在的中心商务区以后，窗外的景色也一点点发生了变化，高耸崭新的写字楼逐渐被低矮的建筑取代，宽阔的主干道也变成了有些年头的街巷。
　　金思梦原本还在和白忆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车子恰好拐过一个路口，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脸上的笑意忽然停住了。窗外有一家文具店，鹅黄色的招牌，重新装修过的门面，橱窗里挂着花花绿绿的书包和笔袋，和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有了很大不同。文具店旁边原本有个卖烤冷面的摊子，冬天的时候总是围着一群刚放学的学生。现在摊子已经不见了，原来的位置开了一家奶茶店，门口还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女孩。
　　金思梦坐直身体，又仔细看了几眼周围的街道，终于反应过来：“等等，白老师，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终于认出来了？”白忆时神色平静，似乎早就在等她发现。
　　她当然认得，这里距离她曾经读过三年的高中不过两条街。十六七岁的金思梦曾经无数次背着沉重的书包从这里经过，那时候的她每天都觉得日子漫长得没有尽头，早读、考试、排名、晚自习和永远睡不够的觉几乎占据了生活的全部，仿佛高考结束以前，人生永远都不会真正开始。可如今坐在车上重新经过这里，这段路竟然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走完。
　　白忆时拐进一条更加僻静的道路，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车窗靠近了一些。再往前，就是那条河。
　　金思梦一下安静了下来。这里和记忆里的样子其实已经不太一样了，河岸重新修整过，原本有些破旧的栏杆也全部换成了新的，旁边还多了一条铺着塑胶的步道，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16岁那年，她曾经一个人在这里停留很久，那时候学习压力大得让她每天都觉得喘不过气，她也是在那段时间第一次梦见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后来又在这里写下了和那个梦有关的文字，发到了贴吧。只是八年过去，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这个地方了。
　　白忆时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以后却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转过头看向她，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还记得这里吗？”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一样从容，金思梦却莫名觉得这一刻的白忆时和梦里的那个人重合得更加厉害了。
　　“当然记得，”金思梦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可是你怎么连这里都找到了？”
　　“花了一点时间，”白忆时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找到一个八年前只存在于她旧帖子和照片里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催她下车，而是微微侧过身看着她，“你当年就是在这里记下那个梦的，对吗？”
　　金思梦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路上还能和他插科打诨，现在反而有点说不出话了。
　　夜色渐起，车窗外的光线变得很柔和，白忆时坐在驾驶座上，眉眼在明暗交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他今天穿得依旧很简单，身上没有任何刻意彰显身份的东西，可那种从容和稳定似乎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尤其当他不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的时候，金思梦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全感，好像无论外面的世界发生什么，这个人都有办法稳稳地接住。
　　“金思梦，”白忆时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以至于金思梦下意识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当年你在这里写下那个梦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有一天梦里的人真的会出现在你面前吧？”
　　“当然没想过，”金思梦老老实实承认，“我要是16岁的时候知道以后真的会发生这些，估计高考都能多考二十分。”
　　白忆时被她逗笑了，眼里的那点郑重也跟着淡了一些，可他很快又看向窗外那条河，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那就当我来晚了一点，八年前没有办法出现在这里，现在总算来了。”他说完又转过头看她，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多么深情，偏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金思梦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金小姐，我来赴八年前的约了。”
　　金思梦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有点犯规。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公司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摸她的头，现在又坐在她身边，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自己是来赴约的。更要命的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在讲提前背好的情话，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白忆时说完便先下了车，又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车门，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随后朝她伸出手，“走吧，金小姐。”
　　金思梦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白忆时的手掌比她大很多，手指收拢的时候并没有握得很紧，却刚好能够把她的手稳稳包住，她踩着高跟鞋下车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小心，等站稳以后才发现白忆时压根没有松开的意思。金思梦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本来想提醒他自己已经站稳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算了，男朋友牵一下也无妨吧。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金思梦一开始还沉浸在那句“来赴八年前的约”里，走了一会儿以后，脑子里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新的问题。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理智的人，至少给别人算塔罗的时候，她总能一本正经地劝客户不要把全部安全感寄托在另一半身上，可轮到自己的时候，那些道理就像集体失踪了一样。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偏过头问道：“白老师，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白忆时点了点头，甚至还很有风度地放慢了脚步，侧过脸等她继续。
　　“你以前真的没有女朋友？”金思梦问完以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生怕在他的雷区蹦迪。
　　“没有，一个都没有，”白忆时回答得很干脆，甚至还主动补充了一句，“这一点金小姐可以放心，我没有需要隐瞒的感情史。”
　　“那肯定有人追过你吧？”金思梦还是不相信，毕竟白忆时这种条件的男人如果27年来都无人问津，那未免也太不符合自然规律了。
　　“有过。”白忆时并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没答应？”金思梦几乎立刻追问。
　　“因为不喜欢，”白忆时说得很平静，见金思梦似乎还等着他的下文，又补了一句，“别人喜欢我，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回应一段感情，如果只是因为对方条件不错，或者恰好对我有好感就开始恋爱，对双方都不公平。”
　　金思梦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可心里那个负责安全感的小人显然还没有得到充分满足，安静不到半分钟，她又问道：“你这么多年真的一直记得我？”
　　白忆时这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牵着她绕过迎面跑来的几个学生，等两个人重新并排走到一起，才开口说道：“记得，但如果你想听的是‘过去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你’，那我不能这么说。我的生活里有学业，有工作，也有很多其他事情，不可能每天都在想着一个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的人。”
　　金思梦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这显然不是她最想听到的答案。她当然更希望白忆时告诉自己，他八年来从未忘记她，甚至一直在茫茫人海里等她出现，可还没等那点失落真正冒出来，白忆时已经继续说道：“不过这些年看到某些诗的时候会想起你，偶尔重新打开贴吧也会去看看你的主页，有时候我也会想，当年那个总觉得自己过得很辛苦的小姑娘，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了。”
　　金思梦刚刚掉下去一点的心情又莫名被这句话托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已经忍不住想往上翘，却还是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那如果我这次没有重新发贴吧呢？你是不是就不会来找我了？”
　　这一次，白忆时终于停下了脚步。
　　金思梦也跟着停下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白忆时并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眸看了她几秒，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金小姐，你是在了解我，还是在考试？”
　　“有什么区别？”金思梦愣了一下，她是真没明白。
　　“了解一个人没有标准答案，考试才有。”白忆时语气依旧很温和，甚至没有松开她的手，“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我也愿意回答，但是如果你希望从我的每一个答案里证明我足够爱你，你会很累。”
　　金思梦一时没有说话，她本来下意识想反驳自己才没有，可仔细想想，白忆时好像还真说中了。她刚才问的每一个问题，心里其实都提前准备好了一个最希望听到的答案：最好他从来没有爱过别人，最好别人怎么追他都无动于衷，最好八年来一直牢牢记得她，最好就算自己没有重新发帖，他最终也一定会跨越所有偶然找到她。只有所有问题都得到最完美的回答，她好像才能真正确定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足够特殊。
　　想到这里，金思梦突然有些心虚，却又不愿意这么快认输，只好故意转移重点：“所以白老师这是嫌我问题太多了？”
　　“没有。”白忆时很快回答。
　　“那是什么意思？”金思梦抬头看他。
　　“怕金小姐考得太快，我准备不足。”白忆时眯了一下眼睛。
　　金思梦顿时被逗笑了：“你不是学霸吗？Emma今天还跟我说你大学的时候拿过全国英语口译比赛金奖，就这么几个问题还能把你问住？”
　　“第一次谈恋爱，确实没复习过。”白忆时说得十分坦然，仿佛承认自己没有恋爱经验也不是什么值得丢脸的事情。
　　“那你今天发挥得还挺好的。”金思梦故意拖长声音，又认真打量了他一遍，“目前可以给你75分。”
　　“只有75？”白忆时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分数不太满意。
　　“谁让白老师第一次约会就教育女朋友，”金思梦振振有词地说道，“扣25分已经很客气了。”
　　“那剩下的25分怎么办？”白忆时问。
　　“看你后续表现呗。”金思梦说完自己先笑了。
　　“好。”白忆时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时间还长，我慢慢挣。”
　　金思梦原本还想再逗他两句，听到“时间还长”四个字，却突然安静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问题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八年前她站在这里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八年后的自己会在哪里，更不知道梦里的那个人竟然真的会有一天来到她身边，可日子不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吗？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急着向白忆时讨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以后的保证。
　　爱情好像确实不是一场面试，她不需要在第一天就把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脚考察一遍，再根据答案判断他究竟值不值得自己托付终身。至少现在，白忆时真的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陪她走在承载着少女心事的河边，这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