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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明也有来时路 当白忆时说 ...

  •   下班的时候,金思梦刚收拾好东西,就收到了白忆时的消息。
      他说已经在楼下等她,今晚不去商场,也不去餐厅,准备带她去一个地方。
      金思梦坐进副驾驶以后,扣好安全带后看向白忆时:“白老师今天又有什么隐藏安排?”她最近已经逐渐习惯了白忆时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约会方式,每次都说得轻描淡写,最后总能带她去一些意料之外的地方。
      “带你去我母校转转。”白忆时发动汽车,语气倒很平常,仿佛只是临时起意去附近散个步。
      金思梦却一下来了精神:“你大学?”她认识白忆时这么久,对他的大学经历其实一直只知道几个非常概括的关键词,比赛金奖、大三创业、后来把公司慢慢做起来,听起来像人物履历,具体发生过什么,她几乎一无所知。
      “嗯,离这里不算远。”白忆时看了一眼导航,“晚上校园里人少一点,正好可以走走。”
      “怎么突然想带我去?”金思梦转头看他,多少有些意外。
      白忆时想了想:“你不是一直对我大学创业这件事挺好奇?”
      金思梦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其实她确实好奇,只是以前总觉得白忆时现在的人生已经足够完整,那些过去像一张被折起来的旧地图,不问好像也不影响什么。
      “你每次听到都会多问两句,”白忆时语气里带了一点笑,“今天正好路过,就带你看看。”
      金思梦靠回椅背,心情一下变得很好:“那我今天可以采访一下白总的发家史吗?”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总觉得“发家史”三个字放在白忆时身上莫名有点违和。
      “发家史没有那么传奇,”白忆时也笑了一下,“最开始就是缺钱。”
      金思梦几乎立刻转头:“你?”她是真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见这两个字。在她的认知里,白忆时和“缺钱”之间至少隔着一套三百平的房子。
      “我不能缺钱?”白忆时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个反应有点好笑。
      “可以是可以,就是很难想象,”金思梦努力组织语言,“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大学时期应该已经很会规划自己的人生,然后一步一步按计划创业,最后顺利成功。”
      “没有那么顺利,”白忆时把车驶上高架,“刚开始只是接翻译项目。”
      金思梦这才想起来,他大学时拿过全国英语口译比赛金奖,后来有人介绍一些翻译项目给他其实也很合理。
      “最开始就是自己做?”她问。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补全20岁的白忆时抱着电脑坐在宿舍接单的画面。
      “嗯,单次结算,有活就接。”白忆时回忆了一会儿,“后来项目越来越多,也涉及到留学申请方向,一个人做不完,就开始找熟悉的人一起。”
      “然后你就发现可以成立公司了?”金思梦下意识顺着这个逻辑往后猜,觉得这很像白忆时会做的事。
      “没那么快,”白忆时笑了一下,“最开始只是觉得一个人做效率太低。”
      “那后来呢?”金思梦明显已经进入听故事的状态。
      后来其实很简单。项目越来越稳定,找来一起合作的人也逐渐固定,从最开始几个人临时分工,到慢慢有了客户、有了流程,才真正开始考虑注册公司。
      “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忙?”她又问。
      “有一段时间比较忙。”白忆时语气还是很平静,“上课、比赛、项目一起做,晚上睡得不多。”
      “不多是多久?”金思梦对他这种模糊说法十分警惕。
      白忆时想了一下:“最忙的时候可能四五个小时。”
      金思梦立刻皱眉:“你大学就这么不爱惜身体?”她想到现在的白忆时作息虽然算不上特别规律,但至少已经很少熬到那种程度。
      “那时候年轻。”白忆时说得理所当然。
      “你现在也才27岁,”金思梦忍不住吐槽,“不要讲得好像已经退休一样。”
      白忆时笑了,没有反驳。
      车开出市中心以后,路边的建筑渐渐变得熟悉又陌生。金思梦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你创业的时候亏过钱吗?”她问得很认真,因为她总觉得如果白忆时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失败过,实在有点不符合正常人类规律。
      “亏过。”白忆时回答得很快。
      金思梦眼睛都亮了一下:“真的?”她这一瞬间的兴奋多少有点不厚道。
      白忆时看了她一眼:“金小姐为什么这么开心?”
      “我不是开心,我只是终于确认你的人生符合基本规律,”金思梦忍着笑。
      “赔的不算特别多。”白忆时显然不觉得这是多重要的数字。
      “白老师,一般别人说‘不算特别多’,就是不想讲具体金额。”金思梦早已经摸清他一部分说话习惯。
      白忆时想了想:“当时几个月的生活费。”
      金思梦听完还是有些心疼:“那你没崩溃吗?”如果换成她大学时突然亏掉几个月生活费,大概已经躺在宿舍里开始怀疑人生。
      “崩溃了一晚上。”白忆时回答得很平静。
      “才一晚上?”金思梦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时间长度甚至不够她完整地经历一遍悲伤、愤怒、自我怀疑和重新振作。
      白忆时理所当然地说:“再长也不能把钱怀疑回来。”
      很有道理,但也非常白忆时。
      金思梦听着听着,忽然开始明白他为什么现在做事情总喜欢提前算得那么清楚。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只不过每吃过一次亏,就会顺手把那个漏洞补上。项目成本估错了,下一次就把预算做得更细;合作的人临时掉链子,就开始建立备选方案;事情越来越多,他就想办法把流程固定下来。
      “所以你现在这么喜欢做计划,是不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毛病?”金思梦半开玩笑地问。
      白忆时想了一会儿:“可能,但为什么是毛病?”
      “因为你现在已经到了看见问题就想立刻解决的程度,”她说,“有时候人家还没想好要不要解决,你已经把方案做好了。”
      白忆时显然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前段时间工作岗位调整的事情,两个人才刚聊过一次。
      他没有反驳,只说道:“以前很多事情拖得越久,成本越高,习惯以后确实很难完全区分,哪些问题应该马上处理,哪些事情应该等别人自己决定。”
      金思梦愣了一下,她本来只是随口调侃,却没想到白忆时会认真回答:“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正在学。”
      “学习成果目前还可以,”金思梦故意端着架子评价,“继续保持。”
      金思梦又问:“那你最累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大三到大四那段时间,公司刚开始,课还没结束,比赛也有,项目又比以前多,有段时间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金思梦皱起眉:“那你当时没想过算了,不做了吗?”
      “想过。”
      这个答案反而让她有些意外,她一直觉得白忆时应该是那种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人。
      “什么时候?”
      “有一天凌晨项目出了问题,”白忆时回忆了一会儿,“那时候第二天还有课,连续几天都没怎么睡,就觉得这样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然后呢?”
      白忆时笑了一下:“睡了一觉清醒一点以后,觉得还是想继续。”
      “为什么?”
      这一次白忆时沉默得稍微久了一些:“最开始只有我自己的时候,停下来其实很简单。”他说,“后来有人一直跟着做,也有人把这件事情当成了正式工作。如果那时候因为我累了就直接停掉,影响的就不只是我。”
      金思梦忽然没有接话,她以前总觉得白忆时身上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工作上的事情只要经过他手里,好像就一定要有结果,答应过的事情也很少改变。
      现在她才发现,这种性格可能也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一个人在20岁出头的时候开始为别人的工作和收入负责,时间久了,自然会习惯把很多事情提前想到。
      “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特别讨厌失控?”她问。
      白忆时点头:“差不多,因为失控通常意味着别人也要一起承担后果。”
      这个答案让金思梦安静了几秒,她忽然觉得白忆时那些自己以前觉得有点夸张的习惯,好像都有了出处。
      他不是天生就喜欢把所有事情握在手里,只是曾经太早知道,一个错误决定带来的后果不一定只落在自己身上。
      金思梦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奇妙。
      她以前知道的是结果,全国比赛金奖、大学创业、公司老板、财富自由。
      这些词单独摆在一起,怎么看都像小说男主的人物简介,也难怪她第一次真正见到白忆时以后,很容易把他想得无所不能。
      可真正的经历被白忆时讲出来以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天降神迹。无非是接过很便宜的项目,算错过成本,赔过钱,熬过夜,也在某个凌晨认真想过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金思梦若有所思地说道:“白老师,原来你以前也只是个普通大学生。”
      白忆时看了她一会儿:“本来就是。”
      金思梦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好,原来白忆时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现在的白忆时,只是后来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喜欢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现在才发现,所谓的“厉害”并不是从来没有出错,而是做错以后没有停在那里。
      这个认知没有让白忆时在她心里变得普通,反而让他第一次从那些耀眼得有些遥远的标签里真正落地,原来神明也有来处。
      只不过现在的金思梦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发现以后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白老师。”
      “嗯?”
      “如果你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赔钱以后,真的不干了,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在你公司见面了?”
      白忆时想了想:“大概率是的。”
      “那还好你没放弃。”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放弃了,我后来投简历都没有地方投。”
      这个逻辑其实有点牵强,可金思梦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以前她总觉得命运存在于梦境、塔罗牌和那些无法解释的巧合里,可现在才发现,一个人很多年前做出的普通决定,也可能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时候,慢慢改变另一个人的未来。
      20岁的白忆时没有放弃一个赔过钱的项目,24岁的金思梦才有机会走进他的公司。
      然后他们终于从两个隔着屏幕的名字,变成了真实站在彼此面前的人。
      白忆时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如果那时候知道最后能遇见你,可能确实会更有动力。”
      金思梦怔了一下,心里刚刚那些关于创业、失败和命运的感慨瞬间被这句话冲散了一半。
      今晚以前,她认识的是已经成为“白总”的白忆时。
      今晚以后,她开始认识那个还没有成为白总的白忆时。
      而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岁月,也终于被他一点一点讲给了她听。
      车向白忆时的母校驶去,那些刚刚听到的情形,马上将要见到实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神明也有来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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