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与白蔷薇》彼得先生

2、第 2 章 戒指

　　“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爱德华看着言祉随口问道。

　　“出去透了透气。”言祉略过与“故人”重逢并试图通过打一架清算旧账的狗血戏码，面不改色地回答。

　　爱德华搭过他的肩：“好，正好过来我们一起和大家说几句。”

　　“感谢各位拨冗莅临我爱德华·费斯顿和言祉上校的订婚仪式，谨谢诸位的祝福！”爱德华嘴角上扬，举止之间无不彬彬有礼，“除此之外的第二件幸事，今晚我们将见证中心区军事总部与SA的正式联盟，我相信在此之下我们一定能够将战后秩序推向全面复兴，在场各位都将成为这段伟大历史的见证者，未来我们将合作共赢，共赴前程······”

　　爱德华话毕，挽过言祉的手，举起高脚杯向众人致谢。

　　言祉垂眸抿过一小口醇冽的香槟，再次抬眼之时，视线却不自觉地越过人群，悄无声息地落在宴厅的偏隅一角。

　　只见觥筹交错之间、人群之外，路行玦正斜着身搭在侍应生肩上，他微晃着高脚杯，目光直直地与言祉对视，将来人的“偷窥”抓了个正着，他眉尾一挑，没有出声，只对着某个人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这么喜欢看我？

　　言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过身错开视线，心中却暗自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等晚宴结束回到总部已是深夜，言祉坐在办公桌前疲惫地阖了阖眼，再睁眼时眼前已然是一副十年前刚见到路行玦的光景——

　　早已记不清那是一场怎样的大雨，只遥遥望见偌大的宅邸静静矗立在雨幕之下，言祉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房子，就像是童话书里的城堡，里面住着幸福的国王一家。

　　穿过不知多长的连廊，直到他的双腿甚至开始感到发酸时，这段像是面见国王的征途才得以停止。

　　宛若巨人般的双门被人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单拎出来都足以称得上“房子”的空间，空间的三侧都是高达五、六米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看不到边的绿茵，上面零星点缀着几个黑点，言祉眯了眯眼也看不出个究竟，似乎是些马匹又或是其他动物。

　　言祉静静地坐在父亲身侧，年幼的他坐上半人高的沙发脚尖都够不到地，座钟滴答，他便一下一下晃着双腿等待这座城堡的“国王”登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雨势渐小，迷糊之中听见交谈声，他才慢慢转醒，父亲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道：“小言，快叫孟叔叔。”

　　言祉闻言看向父亲对面的中年男人，只见他身披一件白色大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温润如玉的丹凤眼，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孟叔叔好。”

　　言祉乖乖喊道，嗓音甜甜。

　　原来这里的“国王”姓孟，那父亲为什么一直说去“路”宅呢？

　　年纪尚小的言祉伸出双臂环抱住父亲的胳膊，将小小的脑袋抵在上面百思不得其解。

　　“今晚我太太回来大家一起吃个晚饭吧，到时候把你一道介绍给她！”男人临走时这样说道。

　　言祉跟着父亲走出房间，听着父亲嘱咐道：“小言，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好一段时间了，一会儿有人会领你去房间放行李，以后那就是你自己的房间了。”

　　“爸爸，我们不用再睡在外面了吗？”

　　“不用，”言琮叙摸着他小小的脑袋，忍俊不禁，“以后再也不用了。”

　　言祉惊得睁大了瞳孔，满眼都是童话成真的兴奋和喜悦。

　　回到房间言祉便蹦蹦跳跳地绕着四周看了又看，好不容易缓过了那股兴奋的劲便立马摊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挑挑拣拣终于拿出了一套最干净最喜欢的衣服换上，又拿了手巾把脚上的鞋擦的快褪了层皮才肯作罢，仿佛这样便能融入这样即使在梦里也鲜少会出现的华丽无比的环境。

　　一阵忙活下来他才觉得有些累了，便安安静静坐在床沿等待晚饭时间的到来。

　　在路宅的第一顿晚餐，言祉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座童话城堡里住着的并非“国王”，而是一位年轻又美丽的“女王”。

　　女人正坐在餐桌的一侧，身穿一袭极简长裙，一字肩设计令她露出修长优越的脖颈，一颗璀璨夺目、色泽如海的蓝宝石挂在颈间，弯弯柳叶眉下一双杏仁凤眼，神态举止无不透露着优雅与知性，却又不乏凌厉的气场。

　　这样一位雍容端丽的女人名叫路珠，身侧分别坐着她的丈夫孟不则，小儿子路云舟。

　　“路行玦呢？”路珠开口询问。

　　“不知道在哪里野呢，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孟不则笑道。

　　“家里既然来客人不知道提前准备好吗，”路珠瞥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徐徐开口，“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也是吗？”

　　路珠语调缓慢，语气却极具攻击性，即使在外人面前，也丝毫没有给丈夫面子的打算。

　　落地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冬季的天总是黑得早，一眼望不到光亮。孟不则弯着的嘴角微微凝固，但只一瞬便神色如常，讪讪一笑：“夫人说得是。”

　　言琮叙眼见气氛尴尬，连忙玩笑道：“哈哈哈孟先生看来是个惧内的贤夫啊······”

　　“言先生过奖了，对了，你下午和我说的那些和我太太也说说吧。”孟不则抿了一口热酒，摆手道。

　　言琮叙闻言立马起身，举杯敬酒：“哈哈哈哈哈好的好的，路小姐孟先生，我成立的这个组织啊主要是为了让深受战乱苦难侵扰的人们重新捡起一点能够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信仰，寻得一方极乐净土······”

　　言祉没听大人之间的交谈，他埋头用汤匙舀着海鲜浓汤，感受虾肉鲜美的同时又暗暗好奇他们口中那个不太乖的野孩子。

　　只一个分神汤匙便脱离手心掉在了地上，脚下铺着厚实的地毯，汤匙落地无声。言祉弯下腰去够，没够到又只能跳下座椅蹲下身去捡。

　　汤匙挨着桌布，就在指尖离它只有毫厘之际，汤匙却突然被拽进了桌布里。

　　言祉一惊，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见桌布下猛得钻出了一个正对着他做鬼脸的小男孩。

　　“啊！”言祉没忍住，被吓得惊呼一声。

　　餐桌上的大人听见动静赶忙起身走来——只见地上两个孩子一个坐着身子往后倾，手肘撑在地上，脸上还带着一点惊吓后的余味，另一个则没在白色桌布里，只露一颗脑袋，一眼望过去活像一个白色幽灵小鬼。

　　男孩脸上脏兮兮地蹭着不知道哪里沾到的灰尘，一双眼睛正炯炯有神、饶有趣味地看着被自己成功吓到的言祉。

　　“路行玦！！！！”路珠严声一喝，掀开桌布就想揪着小男孩的耳朵出来。谁知那男孩像是早已习惯母亲发飙的路数，转身便往桌布里爬。女人弯下腰往桌布里探，还没探个究竟就见男孩早已跑到了长桌的另一头。

　　母子两人绕着餐桌开启了短暂的“追逐赛”，孟不则等人在一旁哭笑不得，最终这场闹剧以男孩脑袋上喜提一拳终止。

　　男孩被路珠拽到言祉面前，尽管被母亲“教育”过了一番，眉眼之间却处处透着顽劣的意味，全身上下简直活生生地演绎着“魔丸”二字。

　　“快点跟人家道歉！”路珠严声训道。

　　“哦······”男孩扛不过母亲的施威，便向前一步，慢吞吞地掏出不知何时被他藏进口袋的那支落了地的汤匙，男孩拽着衣角仔细擦了擦才递给言祉，“对不起。”

　　眼前的男孩和路云舟长得很像，年龄似乎也相仿，看着差不了几岁，只不过对比路云舟的安静内敛，这个名叫“路行玦”的男孩却显得更加张扬不羁。

　　言祉迟疑地接过汤匙，看了看身后的言琮叙这才小声回道：“没关系······”

　　男孩闻言迈开腿向前几步，二话不说抓起言祉的手，握着晃了两下，又抱住他，用自己的小手拍了拍言祉的后背便迅速退开。

　　见他一脸茫然，男孩才开口：“我和云舟每次吵架完，道歉都是这种程序，我妈说这叫’握手言和’，你要觉得奇怪又麻烦呢，这得怪我妈。”

　　“对了。”

　　“我叫路行玦，你呢？”

　　“言······”

　　***
　　“言上校，”柴华擦了擦汗，指着满满几推车的礼盒说道：“这些都是送过来给您的订婚贺礼，楼下信箱里还有很多几个战区的居民送来的致谢信，这几日又添了好几个信箱，每一个都爆满了。”

　　“信收起来放在我办公室，对战区的战后事宜还要继续安排，深入下去，”言祉翻看着文件说道，“礼盒就放回我的住处，另外，七大区的定期联络考察报告拿给我看一下。”

　　“是。”柴华揉揉肩，默默感慨着言上校的工作密度，推着车便往外走，忽的，不知从推车上哪个缝隙里掉出一个藏蓝色的天鹅绒礼盒。

　　巴掌大小的礼盒“咚”的一声轻响掉在地上，又滚了几圈，上面的镀金暗扣受压打开，看清里面的物什后，柴华“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言祉听到动静，抬眼看着跪地不动的柴华，心想可能是不注意打碎了礼品，便开口道：“柴华？碎了就碎了，先下去吧，一会儿再让人清理。”

　　谁知柴华不仅姿势半分未动，一开口连声音都跟着发颤：“不、不、不是、是的，言、言上校，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看！”只见柴华跪着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那个小小的礼盒，转身，爬到桌前。

　　言祉的办公室设计了一块不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过风琴帘的缝隙洒落，照亮着整个办公桌面，而此时此刻，对比身后的晨光，桌前的东西却更加璀璨灼眼。

　　天鹅绒戒盒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戒指，约8克拉的枕形切割红钻镶嵌在铂金戒臂中央，两侧D色满钻镶嵌，在光线之下耀眼夺目，闪烁着如血般又带着紫调的红光，戒指看起来倒不显娇奢华贵，反而透着一般首饰不常见的英气与凌厉。

　　“言言言言上校，只有这、这个，礼单上没写是谁送的······”柴华吐出一口气，胆战心惊道，“需要我再去核对一下吗？”

　　钻石的火彩坠入言祉的双眸，现如今，能做到如此手笔的还能有谁，即使没有署名，那戒指上也正耀武扬威地刻满了他的名字。

　　“······”言祉紧皱眉头，闭了闭眼，这才缓缓开口，“不用了，先把报告拿给我。”

　　柴华捧着戒盒，满头大汗，像是烫手又烫脚，那几车的礼品加起来再翻个倍都不一定有这个戒指的万分之一来的贵重，他起身一个趔趄差点都没摔在地上，柴华回头，脸色惨白着尬笑：“对不起，跪、跪太久，腿软了······”

　　“······”

　　等他终于将这烫手山芋安顿好，才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拿着报告递给言祉：“言上校，这几个月的报告，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近来倒是出现了几大区往第七区流动及迁入的迹象和趋势。”

　　“第七区？”言祉指尖捻过报告书，翻看着相关数据。几个数据表面看起来并不明显，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确实浮现出了越来越多的人往第七区流动的迹象。

　　地区之间人口流动并不奇怪，只是按常理来说，一般都是低发展地区迁往高发展地区，而这第七区······却是这几大区之中人人皆知发展最落后社会秩序也最不稳定的地方。

　　没有人会放弃原有的生活条件选择去往一个疾苦地区受罪，去那样一个高风险的地区需要承担多大的代价谁能不知？

　　除非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去讨安稳生活。

　　言祉看着一排排处处透着诡异的数据，抬眼问道：“这几个月和第七区保持定期联络了吗？”

　　柴华道：“是的，规定每月15日定期联络和反馈，这几个月他们都有按照规定完成任务，只是本来明天就要反馈的，第七区昨天却临时发来通讯说要延迟一周，我本想询问一番的，结果他们说上面已经同意了就没告诉我原因。”

　　言祉闻言放下手中文件，随后站起身向外走去。

　　柴华了然，忙跟上去：“需要我通知机务人员马上准备军用机吗？”

　　“嗯，带点人让他们准备好，即刻出发。”

　　言祉步子迈得很大，神色沉稳严肃，柴华几个大跨步才能让自己不被落下：“那······要通知上面吗？”

　　“不用。”

　　“好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