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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快雪时晴 嗨我的朋友 ...

  •   他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开口:“《快雪时晴图》其实是源自于东晋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因为元代大书法家赵孟頫对此帖爱不释手,曾奉旨题跋,后书“快雪时晴”四字送给了徒弟兼好友的黄公望。

      但黄公望在中年蒙冤入狱,出狱后皈依全真教,从此绝意仕进、寄情山水,在晚年根据“快雪时晴”四字意境画出这幅雪后初晴的山水长卷,既是追思已逝的赵孟頫,也是对王羲之《快雪时晴帖》意境的诠释。”

      他说完这段话后停了一会,供大家消化。而听到后面,大家也不免有些伤感。

      如果这幅作品只是单纯地摆放在博物馆里供人观看,大家可能更多的只是关注画作本身的绘画技巧和整体美感。但制作成纪录片,观众就能更加直观地了解到画作背后的故事,这也是这部纪录片导演制作这部纪录片的初衷之一。

      柯枢讲述的这段话和白肖楠自己之前为了这部纪录片去做功课时了解到的差不多。寥寥四字“快雪时晴”的背后,藏着竟是一个人半生的牢狱之灾与故人长诀,感悟及此,他每每看向这幅画作用淡墨晕染而成的雾蒙蒙的雪天也愈发觉得悲凉。

      一会可以用比较沧桑低沉的声音去配。他想着。

      他发现柯枢在等待的间隙,也在观察大家的神情。

      片刻后,他的眼尾微微弯起,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本悲伤的氛围,因为他的笑,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有白肖楠短暂恍神,此刻的柯枢和昨天在台上从容自信的柯枢在他笑起来的一瞬间重合。

      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时间见到柯枢露出这样的神情。

      对自己擅长领域的自信,对大家露出的反应的好奇,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反应过来,柯枢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内容。

      提高观众的期待程度,留满悬念,然后猝不及防进行一个反转。

      像小孩子一样在进行一个无足轻重的恶作剧。

      这样的举动,深究其底层逻辑,白肖楠只能想到像小孩子一样……顽皮。

      明明“顽皮”这样的词根本无法和一个年近三十的人联系在一起。

      柯枢攒够了大家的期待值,开始继续往下:“虽然前面的介绍确实有些悲伤,但是大家探索下来就会发现,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所想表达的内容其实并不高深,只是他好不容易等到雪停初晴,心情愉悦,于是便问候朋友说‘嗨我的朋友,我这边的雪停了,天气十分晴朗,不知你那边如何?’”

      在翻译内容时,他甚至还模仿了一下语气。

      这副样子着实与他之前在录音棚时礼貌又有些寡言的形象形成了反差。大家诧异之余又被他俏皮的语气逗笑了。

      “大家可以再看一下黄公望的这幅画。”他指了指彩印出来的图片,继续道,“大家可以发现,这幅画通篇以墨色绘就,唯有山脉之中的一轮红日是由鲜艳的朱砂绘制而成,并且在太阳旁边拉出两条淡淡的红色色带,非常准确地表现出冬日阳光的光线散射的状态。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白茫茫一片大地唯有一轮红日跃然升起,直直穿透了冬日迷蒙的冷空气,所以这幅画其实也含有浓烈的希望。”

      一大段话说完,录音棚里一片安静。

      一顿激情输出之后,柯枢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一激动起来就容易多说话,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有些淡淡的尴尬,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又回到了先前略微拘谨的状态。

      “我好像回到了高中语文课。”录音师有些茫然道。

      “请柯老师来做我们纪录片的专业顾问真是找对人了。”导演笑道。

      经他这么一分析,白肖楠才真正读懂了这幅画的含义。原来即使是一幅简单的画作,其间个中情感思绪也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放在一起装裱的画作和书法不单单象征了对好友逝去的悲伤和寄情山水的自我放纵,还有跌落低谷之后仍怀希冀。

      赵孟頫通过书法向黄公望问出的那句问候,在二十年后被通过绘画跨过时空传递了回去,还附上了“图片”。

      [嗨我的朋友,我这边的雪停了,天气十分晴朗,不知你那边如何?]

      [我这边的雪也停了,阳光很好,你看(照片)]

      白肖楠内心有些触动。柯枢的话像一根针,长驱直入,精准又温柔地扎破了他内心的某层壳,丝丝缕缕地往外溢着情绪和记忆。

      他想到了他的圈名“霁雪”。起初刚刚接触配音时他对外原是用的网名,后来正式入行,签约的工作室觉得他原先的网名太过于敷衍且不合适,建议他起一个圈名。

      配音圈里,有的人会根据自己的爱好去取名,或者命里五行缺什么去取名,更有甚者觉得取一个贱名好养活。不管怎么样,大家对待自己的圈名都颇有仪式感,也都是经过思考后的结果。

      可白肖楠不是。他不甚在意这些外在形式,也不迷信,他的生活已经够烂了,取一个有寓意的名字并不能改变这样的事实。甚至他一开始的网名叫“白雪”,原因是他在打自己本名的时候在打第二个“肖”字时一时手抖把输入法排在第一位的“雪”字点了确认。

      白雪总能让人联想到白雪公主。时常有人怀疑他的身份是个女生。

      虽然只是一个象征自己身份的符号而已,但碍于随便取一个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舆论,当时的他便把自己的姓氏“白”换成了“霁”。

      粉丝们常常夸赞他的名字特别符合他的声线,时间久了,“霁雪”于他而言就是代表了他低沉又澄澈的声音。

      可经过柯枢这样一番解释,他突然对“霁雪”这个名字的内涵有了实感。

       清冷的太阳不再白得刺眼,它的颜色逐渐鲜艳柔和,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如同他眼前的这轮太阳。

      或许这个名字真的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名字。

      这幅画不应该像方才那样配。他想。

      他终于开口:“我觉得柯老师方才这段话可以直接用。”

      众人看了过来。

      柯枢有些惊讶地摆摆手:“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会不会太随意了?就算要用也还是让编剧老师改一改吧。”

      导演倒是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我赞同霁雪的想法,纪录片缺少最多的其实就是情感,尤其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流露才更加打动人心,至少我被打动了。”

      “我也是。”白肖楠说。

      柯枢定定地看着白肖楠。白肖楠之前的笑容总是无懈可击,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温和,干净,没有丝毫攻击性,挑不出一丝毛病。

      其实现在的他也是。可柯枢就是潜意识觉得他的笑容里比起以往多了些什么。温柔,缱绻,好像还有些光亮。

      柯枢语言系统十分匮乏,脑子里转了半天才干巴巴憋出来这么几个词,好像还都不太合适。

      这时候导演准备让白肖楠开始试音了。

      柯枢回过神,听到导演让他配的就是自己刚才翻译的那句“嗨我的朋友,我这边的雪停了,天气十分晴朗,不知你那边如何?”

      脸有些躁得慌。希望别人看不出来。

      他努力忽略掉那点不适,把注意力集中回霁雪身上。

      导演嘱咐完录音师,转头对着霁雪道:“你先按照你的理解配一遍,我看看效果。”

      “好的。”霁雪在麦克风前站定,导演示意“开始”之后,霁雪的声音自玻璃墙内传了出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柯枢怔住了。

      不单单是因为霁雪对情绪的精准把控,还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霁雪,就是上个月他在酒吧碰到的那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快雪时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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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存稿中,争取在下个月开始日更~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呀~《画外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