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们都不会一个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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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关系之后的欢喜，根本藏不住。
程结雨走在从操场回宿舍的路上，整个人轻飘飘的，嘴角止不住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直到此刻，她依旧有种不真切的恍惚。
几天之前，她还对着满心的心动束手无策，所有鼓起的勇气，大半都是宿舍的闺蜜陪着她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旁人总说女追男隔层纱。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层薄薄的纱，是她揣着满心羞涩，一遍又一遍硬着头皮，才终于掀开的。
一路上她漫无边际地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周寂。
那个从前只能远远观望的人，现在，真的属于她了。
年级里先前对周寂抱有好感的几个女生，听闻两人在一起的消息，也只是随口问了两句，没有纠缠，也没有不甘。
青春期的喜欢本就简单，动心是真的，坦然放下也是真的。她们不会去争抢，更不会拿彼此做无谓的比较。
也正因如此，程结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还裹挟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就算有再多的人喜欢他，最后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天色缓缓沉下来，傍晚的风褪去白日的燥热，裹挟着浅浅的秋凉，校园慢慢安静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离开。
刚确定关系，彼此都还没适应身份的转变。从前只是普通同学，相处客气又疏离，如今关系骤然改变，就连并肩站着，都萦绕着一层微妙的别扭。
二楼操场没什么人，落日把地面晕染成一片浅金色。
周寂就站在她身侧，身形挺拔，话少得可怜，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神态。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心底的情绪，和往日截然不同。
很少有人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冷静自律的优等生，并不是生来就是这般模样。
周寂小时候脸蛋圆圆的，肉乎乎的，一直到初三都没长开。
那时候的他沉默寡言，骨子里藏着很深的自卑。
傍晚的操场上到处都是结伴说笑的同学，也有成双成对的情侣。他偶尔看着这一幕幕，心底会生出羡慕，却从来不敢表露半分。
那时的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看，不够出众，习惯把自己缩在人群角落里，做一个不起眼的人。
所以初三整整一年，他一边埋头苦读，一边默默坚持健身，一点点打磨自己。
没有人见过他独自咬牙坚持的那些黄昏，也没人知晓，为了完成这场蜕变，他付出了多少。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他彻底长开了。
眉眼干净利落，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侧脸线条干净好看。只是常年戴着半框眼镜，一身规整校服，看上去安分又冷淡。褪去校服，是清瘦舒展的少年身形。
可年少时的自卑，早已刻进了性格深处。
就算偶尔收到旁人的夸赞，他也总是下意识不以为意，甚至会觉得那是别人的客套。
晚风掠过草坪，四下安静，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声响。
周寂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自在。
“你是第一个，直白说喜欢我的人。”
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不敢转头看她，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你那么活泼……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注意到我。”
其实他很早便见过程结雨。
她永远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一个，爱笑爱闹，性子张扬热烈，和沉闷安静的自己，活成了两种模样。
他从前只是远远看着，从未奢望过，自己会被这样的女孩喜欢。
程结雨听完，心口微微一软。
她总算懂了，这个外表看着冷淡、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少年，内里竟这样纯情，还带着几分笨拙的腼腆。
她望着他，弯了弯眼：“你怎么总这么不自信。”
“我们班不少人都觉得你很好看，只是不敢主动搭话罢了。”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语气认认真真：
“现在不用再怕孤单啦。”
“以前你一个人，以后不会了。”
“我陪着你，我们都不会再孤身一人了。”
周寂这才缓缓侧过头，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落日余晖落在她的脸上，闪闪发亮。
他的眼神顿了一瞬，飞快挪开视线，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他本就慢热，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面上依旧绷着清冷的模样，耳根的红却怎么都藏不住。
落日一点点沉向地平线，整片天空漫开温柔的橘色。
地面上两道影子慢慢靠拢，最后交叠在一起。
程结雨心里满是踏实。
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来到了自己身边。
她学了许多年画画，画过无数风景，可没有哪一幕，能比得上眼前这个黄昏来得让人心动。
就好像，她莽撞热烈地闯进了他单调平淡的青春，为他一成不变的生活，添上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站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轻柔的旋律飘到两人耳边。
“最最亲爱的人啊，路途遥远我们在一起吧。”
歌声落定，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从前做同学的时候并肩走路，一切都自然而然，可身份一变，莫名就生出青涩的尴尬。
周寂身体微微一僵。
他从未和女生这样独处过，更别提刚刚确立恋爱关系。表面维持着淡定，可整个人浑身都透着局促，指节悄悄收紧，呼吸也下意识放轻。
犹豫了许久，他做出了自己能鼓起勇气的最大试探。
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校服袖口。
那一下快得几乎像错觉。
程结雨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
周寂躲闪得飞快，立刻偏过头望向远处，装作若无其事，耳尖却红得彻底，一副嘴硬逞强的模样。
实在是太纯情了。
纯情得格外可爱。
晚风渐渐变凉，初秋的风拂过手背，带着一丝凉意。
程结雨对着自己的手哈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硬撑冷静的少年，轻声开口：
“周寂，我手好冷。”
她摊开双手，坦荡地递到他面前。
“能不能帮我暖暖手？”
话音落下。
周寂整个人僵在原地。
瞳孔微微一滞，脸上那点仅剩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
他没有经历过这样亲密的举动，手足无措，却又舍不得拒绝，只能硬撑着维持表面的平静。
几秒沉默过后。
他动作僵硬又缓慢地抬起手。
指尖微微蜷缩，一举一动都生涩笨拙。迟疑片刻，才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少年的手掌微凉，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他不敢用力，握得很轻，整条手臂都绷得笔直。自始至终不敢看向她，视线死死钉在地面，脖颈和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高冷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却也没有半分要躲开的意思。
程结雨被他这副别扭又真诚的模样戳得心头发软。
她微微往他掌心靠过去，安安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原来外表冷淡慢热的人谈起恋爱，是这副模样。
不会说动听的情话，也不懂花哨的浪漫，却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接住她所有的主动。
远处传来同学们陆续返回教学楼的脚步声，晚自习的预备铃，很快就要响起。
黄昏总是流逝得格外迅速。
“该回去上自习了。”周寂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努力让语气听不出波澜，可握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指尖还悄悄微微收了一点力道。
“嗯。”程结雨应声。
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走去。
手，一直紧紧牵着，没有放开。
周寂习惯性走在靠马路外侧的一边，脚步刻意放慢，迁就着她的步速。
一路上依旧没有太多话语，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可那些细碎的小动作，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思。
他不再刻意疏离，也不再保持距离。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们都不会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