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山椋

4、第四章 欺凌、听话

　　妹妹的哭啼声此起彼伏，而坐在沙发上的林香神色茫然，粱闻叙从摇篮里抱起妹妹轻轻的哄着，虽然脸有泪痕，但哄声却极为的温柔。
　　自从父亲粱风染上赌瘾，到处欠下一屁股债后，这个家就每况愈下。
　　母亲林香要照顾他跟妹妹粱颂，虽然一个快中考的初中生其实也用不着他人的什么照顾，除了需要交学费和其它杂七杂八的学校要求买的补充资料费外，粱闻叙也着实没啥地方需要花销的。
　　从小他就是邻居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性格温顺听话，成绩优秀，还很能为父母分忧，因为妹妹粱颂先天性的心脏有点问题，打小身体便不太好，因此父母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妹妹身上，爱也如此。
　　这样的家庭氛围下，滋生出他尤为敏感多思的性子，加上他长的又秀气，眉眼含水毫无攻击力，经常是学校熊孩子欺凌的对象之一。
　　但又因为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乖巧听话，这样的孩子，没有哪个老师是不喜欢的。
　　所以即使那些嫉妒想欺负他的坏蛋，有时也只能作罢，就只能私下暗戳戳的给粱闻叙使小绊子。
　　记得初二有一次，隔壁班不学好的校霸因为看不惯粱闻叙的做派，觉得他不仅长的一副人畜无害娘里娘气样，连跟别人说话都是一股子温温柔柔的，觉得多有损他们男子汉的雄风气概，于是某天里一群无脑的小垃圾们下课在男厕旁你推我扯的，见到粱闻叙便一把拦住他，嗤笑打趣道，
　　“呦，一班那个娘炮来上厕所了，话说，这是要上男厕，还是上女厕啊，哈哈哈哈”，说话的是经常跟在校霸后面屁颠屁颠的泥腿子张峰宇。
　　其他人见状也一窝蜂拥而上的起哄，嘴巴像是糊屎了似的，
　　“就是就是，长的男不男女不女的，一脸的阴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变性人呢”
　　“我看去当个戏子也挺合适”
　　“应该是上的女厕吧哈哈哈哈哈”
　　“我猜他肯定没有小吉吉”，旁边一脸长的尖嘴猴腮的方俊磊说道，不怀好意的眼神直挺挺地在粱闻叙身上上下其所的扫荡着。
　　堵门口一脸熊样的王振雄正笑得猥琐，
　　“呵，脱他裤子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有啥好猜的”
　　语毕，几人都统一望向靠在廊杆边看好戏的校霸乐天昊，都等着他的指示，他一点头，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王振雄随即嬉皮笑脸伸出手想去扒粱闻叙的校裤，被粱闻叙一把摁住伸来的胖黑爪。
　　粱闻叙心里憋着股气，他一直以来都秉持着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一般他都不会去理会太多，毕竟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影响到自己，以及其他人。
　　即使他眉间有怒气，偏生那一双含水的剪瞳生起气来连丝攻击性都没有。倒令人心痒痒想一顿蹂躏。
　　粱闻叙眼角微红，语气带着愠意，
　　“够了，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聊？还真是有够幼稚的”
　　靠在廊杆边上一副吊儿郎当样的乐天昊不屑地嗤笑道，
　　“我就觉得有趣，怎么着？”
　　这时狗腿子张峰宇又出声，隐约迫不及待，
　　“昊哥，跟这小子废什么话，直接让大雄扒了…”，还没说完，登时便被乐天昊打断，
　　“我正说着话呢，轮得上你插什么嘴？靠一边去”
　　本想在乐天昊面前表现一番，却吃了一嘴灰的张峰宇立马闭起嘴挂上讨好的表情，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这下一眯直接成缝了，
　　“是是是，昊哥您说的是”
　　一双老鼠眼笑眯眯的，背后却暗自狠狠咬牙，
　　“踏马的拽个屁呀，不就是仗着家里老头是市里当官的有点钱嘛，最后不还是得屈尊跟他们一个学校念书，草”
　　这一下，王振雄等人见状也缩着乌□□夹紧尾巴做人，站边上气都不敢吭一声，四人霸凌小组当中，属他跟方俊磊地位最低，家境也是最普通的，连张峰宇这种舔着乐天昊屁股行走的哈巴狗，家里也有人在机关政府干事的。
　　对于他们俩人来说，乐天昊不在场的时候他们就听的张峰宇的命令指示，整天在各个班级游走尽耍狐假虎威之势，而乐天昊在场的时候，必定是以他为首，不敢随意造次，因此两个人他们都得罪不起，之所以加入这个团体，也是因为不想被其他人欺负，偶尔乐天昊张峰宇的“威名”还能罩上他们不挨揍呢。
　　乐天昊径直走过张峰宇身旁，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上前走两步便在粱闻叙身侧站定，侧眸睨他，细碎的黄昏霞光落在粱闻舒鸦黑的长睫上鼻梁骨上，他低垂着眼眸，眼尾处落了一片朱红，沾了几抹水迹。他眼底敛着光，瞳孔倒映出粱闻叙的模样，晦暗不明，勾着唇表情顽劣道，
　　“又没怎么你，你这个样子好像谁欺负了你一样”
　　粱闻叙两侧的手攥的发紧泛白，心道，难道不是你们这群人在欺负他吗，明知故问。
　　见他依旧抿紧唇，没有张嘴的意思，乐天昊凑近他耳畔低语，冷冷道，
　　“装什么装，老子踏马就看不惯你这种装得可怜兮兮跟个婊子似的，仿佛全天下都欠你一样”
　　被冷落在一旁的张峰宇眼尖的瞄到前面不远处走来的一道身影，好像是一班的班主任邓荣兰。顿时他的双腿忍不住抖嗦了一下，一班的班主任可是出了名的可怕，把班上的尖子生看的比命还重要，护犊子护的厉害，谁敢欺负她班上的好苗子，她第一个不放过他们，虽然平常不管班上还是课外她基本都是板着张严肃古板的脸，但对学生却是异常的负责任，别的班都戏称她为“灭绝师太”，一班的学生则深知这个班主任有多好多负责，可能是严师出高徒，年级里排名前十名的学生都被她的班囊括霸榜了，实打实的威名在外。学校的“金牌”班主任。
　　张峰宇一脸惧意的朝乐天昊说道，
　　“昊哥，一班的班主任好像正往咱这里走来了”，声音不禁有些哆嗦。
　　闻言，王振雄和方俊磊也都不约而同的顺着张峰宇的视线方向看去，
　　“我靠，还真是一班的灭绝师太，正往咱这边来呢”，王振雄说道。
　　方俊磊平时就怕这一班的班主任，那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挂在门上都能辟邪了，鬼见到她都得退避三舍，所以他是能避则避，这下要来个面对面碰头，腿都要吓软了。
　　“要不我们走吧，昊哥，宇哥，要是被那老妖婆抓到，难缠的紧呀”，方俊磊说话声都打着颤。关键是他可不想被叫家长，不然指定又得挨一顿揍。
　　张峰宇很是无语的白了方俊磊一眼，虽然他刚才看到邓荣兰的时候，双腿也打了颤，但好在他今天穿的宽松破洞牛仔裤，没人发现罢了。并且表情十分的鄙视道，
　　“一个老女人就把你吓成这屌样，简直是给我们霸王小队丢脸”
　　方俊磊才不管他说的这些，反正他跟着他们这群人，地位最低下，就属挨他张峰宇的欺负最多，虽然有时候也会出手罩着他，但方俊磊心底还是更倾向于乐天昊。
　　张峰宇向来看乐天昊脸色行事，见乐天昊不慌不急，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邓荣兰，他便也大了些胆子。
　　粱闻叙的家庭教育在学校是能不跟人起冲突就不起，受了委屈自己咽，对于乐天昊刚才的一番污言秽语，他只能是选择无视。
　　说罢，乐天昊的手搭在他的肩胛骨处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几下，低声道，
　　“长的一副楚楚可怜样，勾引谁呢，小婊子”
　　“今天算你走运”
　　语罢，背着后头那几人说道，
　　“我们走”
　　得了令的方俊磊一个箭步便跟上去，第二个是王振雄，张峰宇则垫尾，看着方俊磊如临大赦样，逮着机会便又讥诮着，
　　“瞧你这小样，还是不是个男人”
　　方俊磊觉得这人简直有些无理取闹，小声嚷嚷，
　　“这跟是不是男人有啥关系，这灭绝师太就是很可怕呀，学校多少“枭雄”陨于她的辣手摧花之下”
　　张峰宇依旧不屑，
　　“怕你就怕，哪来这么多借口，废物”
　　见方俊磊被怼的一脸挫意，王振雄便偷偷在他耳边说，刚才某人一见到邓荣兰的身影就腿怂了。可别怪他，都是一个队的，人家乐天昊就从来不会这样，人家都是无视而过。
　　等邓荣兰走到粱闻叙跟前时，那几人早已离去。
　　邓荣兰问他是不是有人要欺负他，粱闻叙提气深吸了口，敛了敛眸，嘴角处是浅浅的笑意，摇摇头，
　　“没有，老师”
　　在他的处事观念里，通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在学校跟别人发生了争执闹到家长都来学校的话，会给母亲丢脸的。
　　粱闻叙耳边经常会响起母亲林香的话，
　　“你是哥哥，是大孩子，要懂事要听话，不要轻易跟外边的人起冲突，要好好学习不要惹事，普通人唯一的出路是读书。”
　　“还有，你不要觉得我们不爱你，只是你妹妹还小而且身体也不好需要人多照顾，你是大孩子，要懂得分担家里的困难，理解一下父母的苦衷，我们供你吃喝读书已经很累了，你要争气点，知道吗”
　　虽然这些话时常让他有些窒息。
　　每当在学校或生活中遇到令他愤怒的事情，想还手的时候，这些话总会适时的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忍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