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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日宴会 刚回来就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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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引舟坐在檀木镂空屏风之后,小臂横放在药案上,方才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刚敷好药膏,被用纱布细细地裹了起来。
他长睫垂落,听到外头祖母沉怒的声音清晰传来: “引舟死里逃生回来,就被你们这样怠慢!你们就是这般管家的!”
紧接着是王熙柔略带惶急的辩解:“老祖宗恕罪啊,并非儿媳有意疏忽。今日王爷突然到访,我忙着接待张罗,实在分身乏术。这不,刚送走王爷,我还想着好好照看一下引舟,却到处寻不着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引舟是来了老祖宗您这边。”
说罢,她又朝着屏风道:“引舟,天大的误会啊,今日你也看到了,王爷在场,我只能先招待王爷。我将你安排在厢房,是想着让你先休息一下,绝无轻视之意啊。”
祖母却是愈发生气起来,重重将拐杖敲在地上:“又不是你看病,跟李壬吩咐一下请个大夫能花费多少功夫!”
王熙柔整个人像被狠狠噎住,脸颊一阵红一阵白,她欲言又止,眼眶憋得通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半晌才垂下头来:“母亲教训得是,是儿媳思虑不周,是儿媳的过错。”
一旁的白正然低着头研究自己的脚尖,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死死绞着袖口,从头到尾不敢抬眼插嘴。
老太君在家中向来强势凶悍,行事说一不二,还掌控着白家的行商命脉,府中上下无人敢违逆她的心意。
他从小到大挨过祖母的训斥不计其数,早已摸清老人的脾气,此刻多说多错,唯有缄默才是自保之道。
屏风那头,隐约传来上药的细微动静,勾得白正然悄悄向檀木镂空屏风瞥去。
只见里头的人影若隐若现,看不清眉眼,只能依稀分辨出那人静坐的轮廓。
他又听到里头传来大夫的声音:“小公子,我瞧你身上不止这一处伤,别处若有创口,也一并上药,免得发炎溃烂。”
他轻吸一口气,果然看到那人站起,竟是真的开始宽衣解带,外衫滑落,露出了更显身形的中衣。
白正然怔怔地看着,猝不及防后脑被王熙柔轻轻拍了一下,忍着怒火的王熙柔怒斥道:“心都飞到哪里去了,喊你三遍了都没听见,老祖宗让我们退下呢!”
王熙柔见白正然慌慌忙忙跟了上来,便也不再管他。一离开老太君的院子,她就咬牙切齿道:“好一个白引舟,刚回来就知道扮可怜告小状,小看他了。”
跟在身后的白正然还是低着头,他心想,表哥长得那副样子,他真的还有争的必要吗?
白引舟褪去中衣,露出了莹白如玉的身体。
这肌肤细腻柔软,白得像是泛着光华,让整个里间都变亮了些许。室内烛火一照,晃得人心也在发颤。
只可惜这身体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划伤,腰腹两侧更是堆叠着大片大片暗沉淤青,看得人心头骤然一紧。
大夫捻了捻颔下花白的胡须,指尖轻柔地蘸取药膏,细细敷在伤口与淤青之上。
他心底不禁唏嘘感慨。大盛朝坤泽数量本就稀少,每一个都是被悉心呵护的存在,坤泽还大多比常人更加纤弱敏感,最忌跌打磕碰。
白家这般的大户人家,怎能如此疏忽大意,让自家坤泽受这样的苦!
白引舟垂着纤长的眼睫,一点也没有袒露身体的羞耻感。
毕竟每年体检都会来这么一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好看的,不比旁人多什么,也没少什么,没有研究价值,不过一团血肉,几十年后也会化为一抔尘土。
敷完药,白引舟重新穿好衣服,又被老太君拉着讲了许多体己话,还一同吃了晚饭。
直到月上眉梢,老太君才依依不舍地放白引舟去休息。
青黛带着白引舟来到暖阁,这里不大,却处处透着一丝不苟的妥帖。
家具皆由上等紫檀木精工打造,地上铺的是绵软厚实的狐绒地毯,临窗软榻上是全新的云锦软被,角落暖炉静静燃着银丝暖炭。
窗外朔风正紧,暖阁里却春意融融。他轻轻阖上眼,从今往后,他就是白引舟,他会一直陪着祖母,直到祖母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老太君因白引舟怒斥王熙柔的事情在府里迅速传开,白府上下再无一人敢轻视这位表少爷。
白引舟过上了如前世般两点一线的生活,直到一日收到白正然的邀请。
“春日宴?”
“对,就在金明舫,会有很多世家子弟参加的,表哥与我一同去吧!”白正然没了在长辈面前的怯懦,此时的他眉眼鲜活,眼底尽是笑意。
但白引舟有所顾虑:“可我又不是世家子弟。”
“但这是很好的结交世家的机会啊!”白正然眼神真挚,语气满是恳切期盼:“表哥,你就陪我去去嘛,你已经有了安王殿下这样好的姻缘,我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呢!”
白引舟垂下眼睫,心底微动。这段时间他与祖母在一起又快乐又满足,倒是还忘了与那箫济川的婚姻一事。
必须得想个办法摆脱这婚事,否则进了王府,岂不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与祖母朝夕相处了。
“表哥?表哥!”白正然见少年在发呆,忍不住出声呼唤。
白引舟不动声色回过神来,他轻轻颔首,声音清浅温和:“好,我与你同去。”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白正然,白引舟一进屋就被陆羽堵上:“干嘛答应他,你又不是真的白引舟,越少与其他人产生联系越好,少惹事。”
“我自然知道。”白引舟回到屋内,坐在案前,他用手撑着脑袋,宽大衣袖滑落,可以看到手臂上的伤痕已然结痂,“可是他帮过我,那日我没系香巾,在众人面前丢人,是他给我解围的。”
“放心,我只单纯陪他,绝不多和其他人说话。”
陆羽也没了反对的理由,世间万物,因果最大。
承了别人的恩,必须马上报答回去了结因果,否则后患无穷。
白引舟跟着弟弟来到金明舫,只见数十艘雕花画舫泊在两岸,主舫最为恢弘,描金雕栏,四面悬着轻纱帘幔。倚着栏杆说笑的公子们非富即贵,锦衣玉饰,尽显奢靡热闹。
“世子爷,我表哥来了。”白正然垂着肩,指尖局促绞着衣摆,姿态满是讨好怯懦。
话音刚落,主舫的喧闹顿时停了下来,满船的目光都齐唰唰落在他身后的白引舟身上。
这位就是箫济川未来的坤泽。
箫遥坐在宴席首座,他挑眉,那日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白正然真把人带过来了。
他漫不经心抬眼望过去,只见江风拂动衣袂,天光穿透云霄,少年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峭,骨瘦身纤,明明立于雕金游船丝竹歌舞之前,却不染半分烟火气,孤冷绝尘得恍若误入凡世的仙人。
边上原本对于箫济川被太后赐婚商贾之子颇为幸灾乐祸的纨绔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商人低贱,但若是……若是长得这副模样,那箫济川,似乎也算不上亏了。
世子直起身,扬声开口:“久闻白公子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堂兄着实艳福不浅,让我都有些嫉妒了。”
说罢,箫遥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吧,这边位置好,能尽览江上春色。”
白引舟微微侧身,余光恰好瞥见身侧的白正然。少年头垂得很低,唇角勉强挂着笑意,神色落寞黯淡,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心下了然:“多谢世子好意,我想同自家弟弟待在一起。”
上座的世子冷哼一声,瞥了眼白正然,眼里尽是轻鄙。
白正然分明清楚这满船纨绔的龌龊德行,对待商贾出身的坤泽向来轻浮放肆没有分寸。他自己就受过不少侮辱与揩油,却还是把自家有过婚约的坤泽引来这名利场,把表哥当作自己攀附权贵的敲门砖。
箫遥不愿扫了美人的兴致,随意摆了摆手,勉为其难应允:“既然如此,那你二人一同过来便是。”
白正然连忙跟上,可坐下之后,处境格外难堪。
箫遥从头到尾视线只围着白引舟打转,对他嘘寒问暖,细致至极。一会儿叮嘱侍从递上温好的鲜果,一会儿关心他宴席上是否劳累,还细心询问身上伤势是否痊愈,语气温柔周到。
轮到白正然时,箫遥却连余光都吝于施舍。他杯中的茶水空了许久,都无人发现。
嫉妒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长。他死死攥紧拳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憋得通红。
凭什么?
明明同样都是坤泽,他低声下气百般讨好,换来的只有随意的玩弄与轻视。可白引舟仅仅凭着一副容貌,一桩皇家婚约,便能轻轻松松收获世子的善待。
恰逢此时,江面之上乐声乍起。
画舫齐齐点亮连片花灯,流光映水,碎金万顷。舞姬立于船头,随着婉转丝竹翩然起舞,风月旖旎,艳绝春江。
四周皆是喝彩哗然之声。
白引舟被生起玩心的箫遥拉上甲板看歌舞,他回望白正然,伸出手示意人尽快跟上。
江风拂面,撩动他额前垂落的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透出尘。
有人被这美色晃了眼,指着人好奇道:“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可真是好,怎么以前从来没遇到过。”
原本淡漠观江的箫济川也跟着抬眼望去,一眼望见对面主舫甲板上的人影。
那人立于满船繁华风月之中,身姿清瘦,肤色胜雪,是他绝不会认错的人。
白引舟!
这春日宴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世家子弟寻欢作乐的地方,而他的未婚坤泽,受了那般大难后不好好在府里待着,却是跑来这游船上同纨绔厮混在一起。
墨黑的瞳色沉沉下坠,晚风灯火交织之下,那康宁王世子箫遥竟是胆大包天地将手虚虚环在他的未婚坤泽身侧。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