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坤泽的猫猫开了信息素香坊》溯江月

1、猫猫变人 那你的信囊

　　赵二一走出正厅，就被院里的丫鬟们围了起来。

　　“刚刚那位真的是安王吗？安王真的来了？”
　　小丫鬟的脑门被轻轻弹了一下，有人教训道：“那还能有假，谁敢冒充王爷！”
　　又有人说道：“表少爷回京路上遭遇山贼，如今生死不知，王爷肯定是为了表少爷而来。”

　　“如果表少爷出了什么事，王爷还会要表少爷吗？”
　　“肯定不要了，那可是要当王妃的，估计……会娶二少爷吧，二少爷也是坤泽。我听说太后赐婚赐的是白家和王爷，让表少爷嫁过去纯粹是老祖宗的意思。”

　　赵二一边走一边听丫鬟们的窃窃私语，忍不住插嘴道：“表少爷估计是活不成了。”
　　“啊！”丫鬟们捂着嘴瞪大了眼睛：“那老祖宗可怎么办，她盼表少爷回来可盼了十几年呐！这几天还生病了，这下可怎么办啊！”

　　赵二叹了口气，两手一摊：“马匹受惊，表少爷连人带车冲下悬崖了，那么高的悬崖哦，铁定活不成了。”
　　丫鬟停下脚步，她们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了。

　　“唉。”赵二走过回廊，穿过中门，来到宅院大门和看门的仆役换班。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裹着寒气砸在青石板上，他靠着门框，不禁想起城外山道那坠落悬崖的表少爷。那么珍贵的坤泽，本该好好养在家里，如今却不知倒在哪个荒郊野岭被风吹雨打，也是造孽。

　　赵二正低头搓着冻僵的手，一道单薄身影骤然撞进雨幕，踉跄停在大门石阶之下。

　　来人一身白衣滚满了褐黄色的污泥，结块的脏土糊满衣摆，腰间、肩头洇开大片暗沉血渍，雨水冲刷过后，淡红血水顺着布料滴滴答答淌落在青石上。
　　他发丝散乱黏在脸颊，灰土混着血污糊住大半张脸，像是侥幸没被赶出城外的流民。

　　赵二皱了皱眉，抬脚就要上前驱赶，却冷不丁对上那人抬起的眸子。
　　纵使满身狼狈，眼底却无半分落魄，只剩一派疏离清冷，瞳色清透似浸在寒泉里，长睫沾着细碎雨珠，微微垂落又抬起。

　　好一个美人！

　　赵二心脏骤然漏跳几拍，怔怔站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只见美人伸出手，那手也是美极了的，腕骨纤瘦凸起，指头细长匀净，皮肉薄得近乎透光。残留着泥痕与血印的掌心上，放了一块玉，上面刻着一个“兰”字。
　　美人腼腆一笑：“我叫白引舟，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箫济川用手指点着桌面，打量着堂内众人。

　　王熙柔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先开口道：“可惜我家引舟福薄，回京路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打扰到殿下了。”
　　说罢，她推了推自家二儿子，“正然，还不快去给王爷上茶。”

　　“哦？噢！”白正然猛地起身，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大人物，腿都软了，倒茶时手止不住地发抖，好些都洒在了桌面上。

　　壶嘴与杯壁不停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箫济川抬头看了一眼这位二少爷，随即便轻笑出声。
　　只见那本该紧紧缠裹在脖颈上覆盖住坤泽信囊的香巾，如今松松垮垮挂在白正然的脖子上，仿佛怕他注意不到一般，微鼓的信囊暴露了一半在外头。

　　“据我所知，白二公子尚未有婚约。”
　　王熙柔一怔，似乎没想到能如此顺利，她喜上眉梢：“没婚约没婚约，我们白家虽只是一介商贾，却也同清贵世家一般认为坤泽不能过早订婚，所以这些年来的聘礼我们都拒绝了，但若是殿下看得上，我们……”

　　“我的意思是，”箫济川打断了王熙柔的话，“既然尚未有婚约，这香巾还是得系得紧一些，这般松垮被外人看了去，实在有失体面。”

　　白正然如烫了手一般放下茶壶，双手提起香巾遮盖在颈后信囊之上。他面色通红，眼里也泛起水光，求助地向母亲看去，却被王熙柔狠狠剜了一眼，默默低下头不敢再有动作。

　　“哎呀，这不是引舟出了事，正然太过担心哥哥，才不慎失仪，殿下见谅。”王熙柔尴尬地笑起来，心里悄悄打起盘算。

　　这婚是太后赐的，箫济川不想娶也得娶，白引舟死了，白家就只剩下白正然一个坤泽，这王妃之位非白正然莫属。
　　想到这儿，王熙柔心里舒服了些，脸上的笑意也自然了。

　　她招手想让白正然回来，却在此时听到外面有仆役喧哗，那声音影影绰绰听不太清，就在这迟疑的片刻，赵二已然冲进了正厅，他身上满是雨水和汗水，高声道：“表少爷！表少爷回来了！”

　　白引舟拿起棉巾，蘸了温水，轻轻拭去脸上结块的泥垢。脏污层层褪开，一点一点显露出底下那张脸。
　　眉峰清浅，眼眸剔透，鼻梁纤直，唇色偏淡，肤色是冷调的莹白，透着淡淡的孤冷，静得像一枝浸在寒雾里的素兰。

　　“好久不见。”白引舟对着镜子里的脸说道。

　　他已经有五年没见到自己这张脸了，平日里都是以猫咪的形态在府里走动，就算变回人，也没有镜子可以看。
　　五年前，他还是M公司的一名香水研究员，一天早上，他刚穿上白大褂准备进实验室，就骤然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只刚出生的幼猫崽，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听到周围有车队走过，马蹄声和车辙声不断在身边响起。

　　他尾巴一疼，不知是被马蹄踩中还是被车辙碾过，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他疼得在泥泞里打滚，紧接着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捧了起来。
　　后来他才明白，他这是被白家祖母收留了。

　　“你真的长这样？”陆羽悄无声息出现在白引舟身后，他摩挲着下巴端详镜子里那张清雅绝艳的脸：“我一直以为这是你用媚术捏的脸。”
　　现在想来，当时的白引舟连化形都不稳定，根本没有多余灵力捏脸，他再次感叹：“没想到这真是你的脸！”

　　陆羽一掌拍在白引舟肩上，白引舟顿时痛呼出声。他甩掉陆羽的手，捂住肩头，指尖有血色晕染开来。
　　“你！”陆羽的手僵在空中，他惊呆了：“你真把自己划伤了啊！”

　　“废话。”白引舟用棉巾捂住伤口，不断将那涌出的血擦干：“你当白家上下都是傻子，不划点真伤口，怎么骗得过去。”

　　陆羽看到棉巾上染出的血色，心里不是个滋味，他再次抚上白引舟肩头。白引舟见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陆羽是修炼了几十年的大妖，绝非他这种五年小妖能相比的。
　　肩头的伤口热热的，痒痒的，他从镜子里看到陆羽埋头研究着他的伤口，很认真的样子。

　　白引舟耸耸肩：“不流血就可以了，完全愈合会让人怀疑的。”
　　他看到陆羽深深望了眼自己，那眼神似有责备之意。

　　“我已经把那小公子的尸身安葬了，”见白引舟有话要问，陆羽立马补充道：“放心，我下了禁制，谁也找不到他的墓，我还封存了他的尸身，等你这边结束，我就把他换进白家人准备的墓里。”

　　白引舟点了点头：“等祖母西去，我就假装病死，然后我们偷梁换柱，让真正的白引舟安息。”

　　“但万一事情败露怎么办，总有人见过白引舟，他们迟早会发现你们长得不一样。”
　　白引舟抬眼看镜子，镜子里的他长睫浓密，添了几分易碎的柔：“白引舟滚落山崖，尸身面目全非，我们又没见过他，只能这样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至少京城没人见过白引舟。祖母近期本来就感染了风寒，现在又因为白引舟的事情食不下咽，先给祖母哄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白引舟脱下脏兮兮的外袍，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掀开下摆冒了出来。
　　可以看出这条尾巴被养得很好，白毛松软柔密，泛着光泽，白引舟一伸手，尾巴乖巧地落入他掌中。
　　这尾巴纤长柔软，却能明显看出末端断了一小截，他下意识抚摸那断口，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我只是一只猫，事情败露的话，我就重新变回猫呗。”

　　回廊中，李管家在前头引路，两排仆役跟着箫济川一行人穿过二门，往内院厢房走去。
　　“真回来了？”王熙柔悄悄把赵二拎到身侧，“一个人回来的？你确定真是白引舟回来了？”
　　赵二被这连环多问给问不自信了，他欲哭无泪，颤颤巍巍回道：“他……他说他是表少爷，他还有兰小姐的玉佩，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什么都不知道，不中用的东西！”王熙柔杏眼圆睁，轻声怒斥一句，快步走到赵二前头去了。

　　李管家上前敲了敲房门，说起来，他也即将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表少爷。
　　门没有开，屋内却传出若有若无的水声，引人遐想。

　　李管家回头看了眼王熙柔，只见对方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敲门：“表少爷，王爷来看你了，还不快些开门。”

　　屋内，衣衫散落了一地，水渍绵延的深处，陆羽把一只白猫按进了水盆。
　　“好好好，我轻一些，你别挣扎。”陆羽小心翼翼绕开白猫身上的伤口，用热水将软毛上结块的污泥一一洗去，“但你对自己下手也太狠了，不疼是不可能的，忍着点。”

　　脏污洗尽，白猫跳出水盆，它一身绒毛莹白如雪，朦胧水汽裹着身形轻轻扭曲，转眼就化作方才还满身泥泞的少年。
　　白引舟穿着单薄白衣，长发尽数湿透，一缕一缕黏在身上，他眼尾泛红，手臂抬起间，宽袖滑落，可以看到被泡到翻卷浮肿的伤口。

　　“诶！”陆羽拉住白引舟，“你就这么去？”
　　白引舟扫了一眼全身，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湿头发是因为刚洗过澡，洗澡是因为身上太脏，合情合理。

　　陆羽指了指白引舟的颈后，那里光洁平滑，白得耀眼：“你是个坤泽，那你的信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