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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亮与六便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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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准确地说,是沈冽拉着江屿一起吃饭。他发现江屿经常不吃午餐,身体特别瘦后,就开始每天多带一份饭,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放在江屿桌上。
“我妈做多了,你帮忙吃点。”
江屿看着那份明显是特意准备的便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多下。沈冽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比自己吃饭还要让人满足。
他们开始一起回家。每天放学后等他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走路回家。沈冽和江屿并排走着路,江屿走路速度有点慢,但是沈冽不介意,他慢悠悠地走在江屿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你今天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的?”
“用能量守恒。”
“我也用了能量守恒,但算出来的结果不对。”
“你是不是忽略了摩擦力?”
“……操,还真是。”
江屿看着他懊恼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冽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笑了。”
“没有。”
“你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江屿,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你应该多笑笑。”
江屿没有回答,但加快了脚步,走在沈冽前面。
沈冽跟在后面,看见江屿的耳朵又红了。
他心里一种很柔软的情绪蔓延开来,像棉花糖在舌尖融化。他看着月色和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十二月,南城进入了冬天。
南城的冬天不冷,但潮湿,风裹着水汽钻进衣服里,阴冷阴冷的,比北方的干冷更让人难受。
江屿的校服里面永远只穿一件薄毛衣,沈冽看着都觉得冷。
“你不冷吗?”沈冽问。
“还好。”
“还好个屁,你嘴唇都白了。”
沈冽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江屿脖子上。
围巾是深灰色的,羊毛的,带着沈冽身上的温度。江屿被围巾裹住的一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用——”
“别废话。”沈冽打断他,“你要是不戴着,我就扔垃圾桶里。”
江屿看着他凶巴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个人,”江屿说,“温柔的方式还挺暴力的。”
沈冽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谁温柔了。我只是怕你冻死了,没人跟我争第一。”
江屿低头笑了一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围巾上有沈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他偷偷的吸了一口气,想把这种味道记住。
“谢谢你,沈冽。”
“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期末考前一周,沈冽在教室里复习到很晚。
等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发现江屿还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书,眉头紧锁。
“还不走?”
“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沈冽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
“太晚了。一起走。”
江屿犹豫了一下,然后合上书。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南城的冬雨不大,但密密麻麻的,像针一样扎在脸上。
沈冽撑开伞——就是江屿那把黑色的伞,上次雨天过后,沈冽又向江屿借了之后一直没还。
“又是这把伞。”江屿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每次下雨,都是我们俩一起撑这把伞。”
沈冽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这把伞有魔力。”沈冽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魔力?”
“每次下雨天,它都会把你送到我身边。”
江屿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原地,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冽。”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沈冽愣了一下。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有问过。
“为什么?”
江屿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不想回家。”江屿终于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妈最近化疗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很难受。但是我又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因为我爸不在,我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必须坚强,必须乐观,必须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有时候,我真的好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好想有一个人能抱抱我,告诉我没关系的,撑不住也没关系的。但是我没有。我谁都不能说。我只能一个人待在教室里,做题,看书,让自己不再想那些事,从时间里偷口气,等到天黑了,等到不得不回去了,才起身离开。”
沈冽站在那里,看着江屿的侧脸。
他看见江屿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去,像把一头野兽关进笼子里。最后那头野兽把自己斗得奄奄一息。
沈冽忽然觉得胸口很痛。
那种痛不是□□的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痛。像有人在他的心脏上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屿的手。
江屿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沈冽用力握紧,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江屿。”沈冽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你不是一个人。”
江屿的身体在发抖。
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大雪落在了头发上。
而现在,江屿很轻的回握了一下他。
但沈冽感受到了。
在绵绵细雨里,少年给了一个落魄的灵魂,最温柔澄澈的依靠。
那天晚上,沈冽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屿说的话。
“我好想有一个人能抱抱我。”
沈冽把手覆在眼睛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抱他。
他好想抱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了心里,此刻忽然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瞬间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遮住了他所有的理智。
沈冽闭上眼,他知道: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