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者》李司寒

58、风雪长路，就此作别 第58章风

　　第58章风雪长路，就此作别

　　众人撤回城中休整，静候□□大军兵临城下，收复圣地。

　　庭院中央，当着全城留守将士与民众的面，率先挑起祸端的盖伊，当众受到了巴里安的惩戒。

　　可最后，巴里安还是收住了杀意，没有落下那一道能终结一切的剑锋。

　　沙克提站在一旁，波澜不惊，这本就是预料中的结果。

　　面对盖伊这样自私卑劣的败类，心怀道义与克制的巴里安，永远能为对方找出苟活的理由。

　　“你永远不得再受骑士册封，否则我必亲手杀你。”巴里安抛下这句警告，在众人注视之下转身离去。

　　盖伊狼狈地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躯，阴狠扫过围观的每一个人，随后身形落寞又阴郁地融进街巷的阴影里。

　　“嗷！”街巷幽暗无光，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响突然炸开。

　　一股巨力猛地将盖伊踹撞在坚硬的石墙上，后背重重磕在粗糙的石面，五脏六腑皆是一阵剧烈的震颤。

　　不等他从剧痛与眩晕中挣扎回神，冰凉剑刃已经横抵在他颈间。沙克提从浓重的暗影中缓缓走出，唇角扯出一抹森冷诡谲的笑意。

　　“让你这样的人成为国王，简直是最大的败笔。”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让盖伊后背发凉。

　　“你……你想干什么？”盖伊喉结滚动，瞳孔紧缩，脸色煞白，强撑着不让声音发抖。

　　心怀悲悯底线的巴里安绝不会杀他，但眼前的沙克提，从来没有任何顾忌与仁慈可言。

　　“你曾默许你的手下对国王的侮辱。”沙克提重提那桩被她刻骨铭记、从未释怀的过往。

　　“他们早已偿命，是你亲手杀了他们！”盖伊胸腔起伏剧烈，仓促慌乱地辩解。

　　“那你呢？”

　　盖伊抬眼，眼底残存一丝荒谬的傲慢，哪怕身陷绝境，依旧死守着自己虚妄的尊荣：“我是国王。我的一切罪孽，皆可被上帝宽恕。”

　　沙克提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凉意浸透骨血，“我想一剑杀了你，但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反而是解脱，所以……”

　　她从后腰摸出一只小药瓶，牙尖咬开瓶塞，在盖伊惊惧的瞬间，剑锋利落划破他的胸膛，绽开一道狰狞的创口。

　　紧接着，瓶中冰凉的液体尽数倾倒进温热的伤口深处。

　　两股血混在一处，染红脚下石地。

　　伤口撕裂的剧痛炸开，盖伊浑身一震，脊背死死顶住石墙，肩胸肌肉不受控地绷紧痉挛。

　　他倒抽一口冷气，痛得弓起身子，额角瞬间爆出冷汗：“你干了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沙克提唇角噙着一抹凉薄又残忍的笑意，目光漠然注视着他崩溃的模样，字句清晰落地：

　　“我要让你，尽数承他此生受过的所有苦难与折磨。”

　　这句话像一道真正的天罚，瞬间击溃盖伊最后的理智。他瞳孔瞬间瞪大，嘶吼着疯狂扑向沙克提，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癫狂。

　　沙克提抬手一脚，干脆利落地将他踹翻在地。

　　失控的盖伊疯了一般揉搓、扒拉着胸前的伤口，拼命想要擦去那侵入血脉的异种血液，妄图挣脱这无休无止、噬骨蚀魂的诅咒。

　　可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凄厉绝望的嘶吼、失控的颤抖与崩溃的挣扎尽数留在幽暗街巷，沙克提转身隐入黑暗。

　　在离开圣城前，沙克提再一次来到圣墓教堂。

　　西贝拉引着她走入教堂深处的南十字耳堂，越是靠近，她的脚步越发虚浮发软。

　　恢弘的大殿之中，几座石棺依次静立，沐浴着自窗棂洒落的柔和天光。西贝拉在其中一具石棺前驻足，转头看向沙克提，无声示意。

　　沙克提缓步上前，手掌抚过冰凉的石面，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回来了……”

　　西贝拉默默退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消散在教堂深处。

　　粗粝冰冷的石面承住她的掌心，一路厮杀积攒的紧绷，在此刻终于松垮下来。她俯身，额头轻轻抵在石棺。

　　“我很抱歉我没有守住圣城，但城中的人不会被肆意屠杀……”

　　风穿过教堂高处的拱窗，撩起她散乱的碎发，拂过脸上的创口，带来一阵细碎的痒。

　　她屈膝靠着石棺坐下，身子向后仰，抬眼望向穹顶的纹饰。

　　“我一路行过连绵起伏的灰白荒山，大地裂出深深沟壑，当地的百姓，都居住在洞穴之内。”她娓娓道出游历途中的经历。

　　“马匹渴了，便要寻找岩间渗出的泉源，不少泉水藏匿在峡谷的阴影深处。策马直到夜幕降临，寻一处背风岩石，就此露宿……”

　　身旁的人安静聆听。

　　“继续往北走，眼前铺开一片湖水。岸边长满芦苇，棕榈的枝叶垂在水面。我遇见一头孤狼，起初心中动了捕猎的心思，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很危险。狼是群居动物，这一只或许只是狼群派来探路的。一旦伤害它，整个狼群都会追踪过来。”身边人开口，音色清润，像流动的泉水。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把它的样子画了下来，之后继续向前赶路……”

　　说着说着，倦意漫上来，她干脆侧过头，将脑袋靠在他肩头。

　　“每到夜里我都会抬头望向夜空，寻找月亮。有时候它一路跟着我，亮得让人无法入眠；也有些夜晚，它隐没在黑暗里，不见踪影……”

　　“夜里月亮升上来。人走到哪里，月亮就跟到哪里。就算乌云遮住，它也依旧在天上。”

　　“我知道的，我一直记得。所以我从来没有害怕过。”她合上双眼，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我……我很想很想你。”

　　“我一直都在。”他的脸颊轻贴上她的额头，触感轻得像一阵风。

　　“很想很想……”泪水无声漫出眼角。话音渐渐轻下去，她慢慢沉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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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睁开双眼，一行人已经踏上前往那座法国小镇的路途，那是他们曾经的故乡。

　　漫漫长路，大地覆满皑皑白雪。

　　西贝拉放下女王的身份，和他们一同策马奔赴故土。那间破败小屋被重新修葺妥当。

　　每当沙克提独自待在屋内，便拿起各样物件，逐一对着冷气介绍。

　　等一切尘埃落定、居所安顿完毕，她和巴里安一同前去探望他的妻子。一方墓碑静静伫立在白雪之中。

　　此地不再有教会层层叠叠的繁文缛节。在这片安静的土地上，她过往的罪业已然得到宽恕，不必坠入地狱，任何人都可以前来看望她。

　　沙克提拭去碑面上堆积的落雪，放上一枝风干的白蔷薇。

　　她无意在此久留。广阔天地间，尚有无数土地，是她未曾踏足的远方。那张羊皮纸铺开的画卷，还有大片空白等待落笔。

　　但这一次，她要和巴里安正式道别。

　　“我们会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巴里安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马背。

　　“但愿我归来之时，这里还留着一间属于我的屋子。”她裹着厚实蓬松的斗篷，目光扫过屋内，再垂眸看向马下的人，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这本就是你的家，我们无权决定。”

　　“不要太过煽情，生死的考验，我们都已经历过。”

　　西贝拉这时从屋里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件被布帛仔细包裹的物件。

　　“这个，送给你。”她伸手将东西递上前。

　　指尖刚触碰到物件的轮廓，沙克提的心跳陡然变快。她屏住呼吸，掀开布料，是那副银面具。

　　就是在卡勒堡初次相见时，他戴着的那副银面具。

　　指尖细细摩挲面具上的纹路，她抬眼望向西贝拉：“藏这么好。不过，谢谢你。”

　　“它本就该属于你。”西贝拉浅浅笑道。

　　“后会有期！”

　　飞雪漫天，远方的人与马匹在风雪中不断远去、最终化成成漫天细碎纷飞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