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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不是我的信仰 第1章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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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那不是我的信仰
本文基于《天国王朝》(Kingdom of Heaven)的世界观和人物创作,但情节、人物关系及背景细节均有大量原创和调整。非严格考据向,请以本文设定为准。
“那是你的信仰,不是我的!”
飘着白雪的法国小村庄里,一座略显破败的教堂内,一个带着抗议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前排几个人回了头。
男人惊恐地看向周围正在祈祷的人。那些低垂的头颅、合拢的双手、翕动的嘴唇,此刻像一张收拢的网。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凑在耳边低声说:
“在这里想吃上饭,就必须这么做。”
可她仍旧挣扎,肩膀一拧,从他掌下挣出半张脸来。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睁着,没有半分虔诚,只有冷而直的抗拒。这阵骚动像水纹扩散开去,后排的人踮起脚。台上的神父停下诵念,目光越过烛火投过来。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巴里安直起身,手掌还悬在半空,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他对祈祷的流程还不熟悉,我正在教他。”
周围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低声嘟囔,有人摇头,有人干脆往旁边挪了半步。神父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下祭台。他绕过地上的石板,绕过那些跪伏的身躯,一路走到那个有着幽蓝色眼睛的人面前。
那是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整个眼球都是晶亮的幽蓝,与任何人都不一样。要靠近了仔细看,最好是一个拳头的距离,才会发现他的瞳孔也是蓝色的。
“保持肃静!”神父示意男人松开牵制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站好。”
他照做了,平静地直视前方的耶稣画像,目光落在彩绘玻璃透进来的灰白天光上。
“伸出你的右手。”神父说。
他伸出缠着绷带的右手,眼角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巴里安正紧张地绞着手指,嘴唇抿成一条线。
“记住我的动作。”神父也伸出右手,依次掠过额头、胸口、左肩、右肩,最后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姿势。他的动作缓慢而庄严,每一处停顿都像经过丈量。
做完后,神父示意他跟着来一遍。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起右手,笨拙地重复着神父的动作——额头、胸口、左肩、右肩。
最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不再理会二人。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了那片幽蓝,倒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安静。
“下次把他教会了再过来,巴里安。”神父提醒道,转身迈步离开。长袍拖过石板的声响渐渐远去。
“嘿。”巴里安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她掀开右眼瞥了他一下,又闭上了。巴里安无奈,也只得摆正姿势,低头继续祷告。
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他才能表现得稍有热情。
这是一个贫瘠的小镇。土地薄,收成少,冬天来得早去得晚。
巴里安是这里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铁匠。他那微薄的收入恰好能养活一家三口——如果孩子的病不算太坏的话。
晚餐是肉汤土豆泥和干巴巴的面包。肉汤稀得能照见人影,土豆泥里混着几粒粗盐。一到冬天,打铁的生意就难做许多。
天寒地冻,农具不急着修,马蹄铁也磨得慢。再加上天气严寒,巴里安的孩子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孩子虚弱地躺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浅又急。母亲一次次拧干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为他降温。换下来的布巾带着体温,被她随手搭在床沿,一晚上积了厚厚一叠。
他坐在一旁,用手撕下一小块面包,蘸上土豆泥,站起身,把面包递到男孩嘴边。动作里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他吃过了,这是留给你们的。”巴里安的妻子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家里有个重病的孩子,她今天没有去祷告。
他默默地把手缩回来,低头将面包吃下。面包很硬,嚼起来费劲。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某种程序。
“快吃。”巴里安开口,端起自己那份几口扒完,“我们要开工了。”
他点点头,把最后一点土豆泥刮干净。
巴里安负责打铁,他打下手,二人的配合井井有条。说是默契,其实更像一种不必言说的分工——他递锤,他接钳;他添炭,他鼓风。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是一个用茅草和木头搭成的打铁棚,没有窗户。白雪从缝隙里飘进来,落在火堆里便化成了水,滋的一声。
打铁是一项费时费力的活计。从生火、烧红、锻打、塑形,到淬火、打磨,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和力气。一锤一凿之间,方能将顽铁锻造成合用的器具。
巴里安的手艺在这一带远近闻名,人们说他的手稳,眼准,打出来的东西不花哨,又耐用。
“你的孩子情况很不好。”沉默的他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所以我每天都在虔诚地祷告。”巴里安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锤子起落,火星四溅。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炉火映在他幽蓝的眼睛里,“你的孩子需要治疗,不是神灵。”
“镇上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巴里安越过他,把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嗤的一声,白雾腾起。又拿出来继续捶打,动作里带着一种不肯停下的倔强。
“是因为我吗?”他问。声音平静,像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巴里安头也不抬。
他用铁钳夹起炭块,送进炉膛,火星劈啪作响。“我听到有人说,你孩子的病是我带来的。”
“没这回事。”巴里安的语气短而硬。
他不再言语。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深深浅浅的影。
“沙克提。”巴里安叫他,“别去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他瞟了巴里安一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嘴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他,她是她。
半个月前,她是巴里安在离镇上百里之外的山上“捡”到的。
为了维持病重孩子的营养,巴里安不得不扛着猎枪上山打猎。可这寒冷的冬天,山里的动物都躲得无影无踪,他走了大半天,连一只兔子的影子都没见到。
就在他准备下山时,却瞥见雪地里有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他走过去,用树枝戳了戳被薄雪覆盖的身体,硬邦邦的,没有回应。巴里安蹲下身子,拂开那人脸上的雪,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很微弱。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头部似乎遭受了重击,血糊了半张脸,手臂上还有些零碎的伤口,冻得发紫。
巴里安没有打到猎物,却扛了个人回家。雪很深,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那人身上,生怕她死在路上。
镇上最好的医生来了。给她清理了伤口,简单包扎之后,医生又去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却只是摇了摇头,给了巴里安半瓶消炎药,说尽人事听天命。
巴里安的妻子烧了热水,为她简单擦拭身体,这才确认她是个女孩。年纪不大,身形偏瘦,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韧劲。他们翻遍了她的衣服,没有找到任何身份证明,也不知道她是谁的信徒。
她醒过来的时候,眼神里一片茫然。看着陌生的屋顶,陌生的人,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基督,或是□□。
这冰天雪地里,巴里安一家没有丢弃她。他们给了她一碗热汤,给了她一个睡觉的角落,还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沙克提。
为了不惹人非议,带她去教堂那天,巴里安对外坦诚说自己在山上捡到了她,愿意收养这个“男孩”。
村里人不是傻子,她长得太精致了,流畅的五官,饱满的颌面,最突出的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和浓密的眉毛。可只要她把头发束起来,裹上宽大的男装,倒也像个面容清秀的小子。
没人真的在意你是男是女。在这种地方,他们最在意的,是你的信仰。
这一家人的生活本就拮据,再加上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巴里安每天都拼了命地工作。无论多小的生意都接,哪怕只赚半个面包。
正说着,棚子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来打铁了。
是一单不错的生意,对方要三柄匕首,样式都画好了。
沙克提在一旁默契地打下手,递工具,看火候,不多话。为首的男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目光却总往沙克提身上瞟,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手,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正在抡铁锤的巴里安:“他是你的奴隶?”
“不,大人,不是。”巴里安停下锤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是我弟弟。”
那人嗤了一声,没再追问,又说:“有水吗?”
得到巴里安的示意后,沙克提放下钳子,起身去屋里倒水。路过里屋时,她忍不住放慢脚步,往里面瞟了一眼。男孩还在昏睡,母亲趴在床边。
匕首打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本来谈好的价格,交货时却被对方狠狠砍了一刀,几乎砍去了一半。
这已经是巴里安能给到的最低价了。他要养整个家庭,要向教会交税,还有一个病重的孩子等着买药。他试着争辩,对方却只是冷笑,摆明了欺负他老实。
僵持之下,巴里安咬了咬牙,把匕首收了起来,示意对方离开。
这生意,他不做了。
对方有三个人,显然没把这个铁匠放在眼里。他们觉得自己在武力上占了绝对上风,见巴里安敢拒绝,登时就翻了脸。其中一人抬脚踹翻了架子,工具散落一地,叮当作响。
“嘿!停下!”巴里安红了眼,冲上去阻止,三两下便和三人扭打在一起。为首的人骂骂咧咧地抽出佩剑,照着巴里安的头就斩了下来。
“哐当——”
一声脆响,佩剑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脱手飞了出去,“当啷”掉在雪地里。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一拳砸在脸上,鼻梁剧痛,紧接着肚子上挨了狠狠一脚,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了下来。
沙克提站在原地,收回了腿。她动作太快了,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上前一步,揪住那人的头发,拖着他往火炉边走,就要把他的脸往通红的炭火里按。
“饶命!饶命啊!”那人疯狂挣扎,手脚乱蹬,炭火的热浪烤得他脸皮发疼,吓得魂都飞了。
另外两个扭打中的人都愣住了,注意力全转了过来。巴里安也吓了一跳,急忙出声阻止:“不!不!停下,沙克提!”
沙克提的手停住了。那人的脸离火炉只有三个拳头的距离,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皮肤刺痛,眼泪直流。
“噢!臭小子,耶稣会惩罚你的!你会下地狱的!”那人又怕又怒,扯着嗓子骂。
“对我没用。”沙克提淡淡地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雪很大,“那不是我的信仰。”
“原来你小子是□□!那更该死了!”那人挣扎着嘶吼,唾沫横飞。
沙克提手上微微用力,按得他更低了点。“那也不是我的信仰。”
那人顿时骂不出话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不信基督,也不信真主,那她到底信什么?
他愣了几秒,才对着两个手下大喊:“愣着干什么!过来把他杀了!”
两个手下刚要动,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巴里安的妻子走出来,看到棚子里狼藉一片,还有被按在火炉边的人,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教堂的方向跑。
最后,神父带着几个村民过来调解。
事情很清楚,对方先动手砸东西,理亏在先。神父让他们三个去教堂内忏悔赎罪。而同样动了手的巴里安,神父也没客气,收走了这次打造匕首的全部费用,当作调解费。
巴里安没争辩,默默认了。
“那个家伙凭什么站在这里?他说他没有信仰!”被烧得脸皮发红的人,捂着脸指向沙克提,语气里满是怨毒。
沙克提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神父的脸沉了下来。他正想趁今天早上祷告的事,好好敲打敲打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巴里安却上前一步,挡在了沙克提身前。
“不是这样,神父。”巴里安的声音很稳,带着恳求,“他只是忘记了,暂时的。我保证,我们每天都会到这里祈祷。他会学会的。”
神父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棚子里一片狼藉。巴里安蹲下来,捡着地上的工具,炭火还在烧着,发出微弱的光,映得两人的影子在木墙上晃来晃去。
冬天还很长。而他们的日子,好像还要更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