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男友带回家》月光河流

1、1 你有急事吗 梁徽羽审视

　　周日下午的太阳很大，柏油马路上蒸腾出的水汽远看像积水一样反着光。

　　今年海城的天气有些异常，明明春天才过了一半，就已经比往年盛夏还热。

　　梁徽羽关掉空调，把车窗开了点缝透气，玻璃刚降下手机就响起来，来电显示“时琦”。

　　他皱了下眉头，把车窗重新关上：“什么事？”

　　“嘿嘿”，对面是一个好听的女声，语气带着试探和讨好，

　　“我妈没联系你吧？”

　　男人嘴角微扬道：“阿姨刚给我打电话了，我说今天一直都联系不上你，真奇怪呢。”

　　“别开玩笑，梁徽羽！”

　　两秒的安静后对面传来怒吼，转而又软下来，“要是我妈问，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对吧，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知道——”男人不再逗她，“咱俩约会了一整天，两厢情愿，相亲相爱，相谈甚欢……”

　　“停停停，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对面像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你说，我妈和你妈是咋想的呢，我和你诶——”“你”字咬得很重，可以想象时琦此时扭曲的脸庞。

　　“这和□□有什么区别？”她总结。

　　“嗯——”男人的语调拉长，“其实主要是你妈，我妈还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有气无力：“羡慕，真的，叔叔阿姨不怎么管理你。”

　　梁徽羽没说话。

　　“我该怎么挥霍这半天宝贵的自由？已经浪费掉一上午了！”对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实在不行可以来看我打球啊，说不定就有你看上眼的人呢，从此告别相亲。”梁徽羽建议道。

　　“疯了吧我，这么热的天！”对面表示谢邀，“而且你们那老头儿队有啥好看的？说起来，你们当大老板的也挺辛苦，还得供着更大的老板。这些人真能折腾，赞助商和研究生搞篮球友谊赛，这天气亏他们想得出来……”

　　说话间已经开到学校，然而保安却不让进。

　　梁徽羽大学毕业已经三年，校区做了规划调整，外来车辆不让从离体育馆近的南门进了。

　　学校外边不好停车，他无奈调头向北门开去。

　　“谁让你看我们队了，对面这不都是帅哥吗？”

　　“学院队啊？你们材料学院最帅的那个程簌安已经名草有主了。”

　　时琦如数家珍，话锋却忽然一转，严肃道，

　　“看看人家，同在材料学院，同样都是帅哥。人家程簌安的前女友对他至今念念不忘，现女友作为文学院的高冷才女，唯独也对他死心塌地。再看看你自己，啧啧——”她俨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长点儿心吧，野狗同学。”

　　梁徽羽对她口中的程簌安有印象，大学时被人拿着和他莫名其妙比较了四年的另一个班的学生，应该是保研在本校，说不定今天还能遇到。

　　对于好友拿这人来攻击自己企图达成自我心理平衡的行为，他的回复也很简单：

　　“你是不是想死？”

　　时琦：“不不不，无差别攻击果然使人神清气爽哈哈哈哈，刻薄几句好多了，谢谢你我的朋友。”说着便挂了电话。

　　看看时间，约好的是三点，这会儿两点四十，比计划的时间晚了不少。

　　时琦说的没错，这个友谊赛本来就是学院配合有合作项目的赞助商们的兴趣爱好举行的。

　　他也是A大毕业，虽然身为赞助商之一与大腹便便的老板们同个队，但细究也是半个东道主，更何况他毕竟年轻根基浅，给叔叔辈儿的合作方们留下低调踏实的好印象是十分重要的。

　　迟到这种事决不能发生。

　　其实出门的时候，是留足了时间的。

　　奈何赶巧的事都撞到了一起。

　　先是家外边路面下水道管道开裂，市政在维修只能绕路，接着又是高架上塞车，堵了得有半小时，好不容易到学校又得换个门进去。

　　这样一来，看看时间，坐校园小巴应该刚好能准时到体育馆。

　　小巴……

　　停运一天？

　　望着迷你站台上崭新的告示，梁徽羽有点头疼。

　　“同学，今天校园小巴停运了。”面前的红马甲再次宣告刚刚眼睛看到的消息。

　　梁徽羽稍微愣了一瞬才明白她在对自己说话。

　　从大学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他待在公司和外边儿的时间就比在学校多得多，早已习惯了听人用“总”啊“老板”的来称呼自己。加上毕业了好几年，已经很久没人喊过他同学了，乍一听有种穿越感。

　　然而他也才二十五岁而已，今天穿了一身运动服站在校园里，确实活脱就是个学生。

　　可是跟同学打球，迟到了随便说一声就行，他现在面对的情况却有点难办。

　　“嗯，我看到上面写的了。”梁徽羽指指告示。

　　他站在原地盘算了一下，对比把车开回南门在校外找地方停再走进去，以及从这里走路到体育馆这两种方案，发现今天迟到似乎是必然。

　　叹了口气摁亮手机，梁徽羽斟酌着怎么解释迟到的事显得比较礼貌。

　　“你有急事吗？”红马甲同学上下打量着他，语气轻快。

　　梁徽羽审视了一番眼前的人，白色短袖和短裤，大红的马甲上印着“校园义工”，眼神清澈，目光中透露出些许担忧和“能为你提供些什么帮助呢”的意思。

　　手上还拿了一个大大的空袋子，看起来是装猫粮的。

　　很干练的一个女生，长得也很清秀。

　　“是，我在体育馆三点有比赛。”他回道。

　　然而也没指望她能把小巴变出来。

　　“你骑我的车吧——”

　　红马甲指了指树荫下停着的一辆自行车，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上面挂了个很精致的小配件，

　　“骑快点的话时间够的，你到了之后把它放体育馆门口就行。”

　　那自行车看起来很新，车身是浅蓝色，上面还有不少彩色的贴纸，应该是这个女生的私人物品。

　　义工同学很爽快，但——

　　“谢谢，我不会骑自行车”。

　　梁徽羽稍微有点尴尬。

　　身为平原地带土生土长的海城人，他居然不会骑自行车。

　　一丢丢的沉默。

　　“呃，那……我带你？”

　　女生投来询问的眼神，意思“如果你确实很急着去的话”。

　　……

　　“好，谢谢。”

　　梁徽羽鬼使神差地坐上自行车后座。

　　然后马上就感到后悔。

　　虽然红马甲确实靠谱，带着比自身重那么多的人起步居然不晃，而且速度可以说是风驰电掣。

　　但一米八七的个子蜷坐在女式自行车后座，实在是……局促得手脚都没有地方放。

　　梁徽羽低头望了望后轮两边的小铁片，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上去。

　　两条长腿因为过度的折叠而绷紧，膝盖像扑棱蛾子一样往外支着。

　　然后努力用自己一周三次健身练出的核心勉力保持着平衡。

　　双手则在空中无力地划了几下，选择从前面抠住屁股下的座垫。

　　“你可以扶着我肩膀。”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身后的人的窘境，女生偏过头大声说。

　　梁徽羽看着她薄薄的肩膀，选择把座垫抓得更紧了些。

　　周六的大学校园，路上行人不算少，除了学生还有进来玩儿的游客。

　　但没有人注意疯狂穿梭的两人。

　　女生没有往后看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速度的同时骑得尽量稳当——

　　地上小小的坑洼几乎都被绕过去，刹车和拐弯总是提前放得很缓。

　　总之，梁徽羽能明显感觉，自己在受到照顾。

　　他想做点什么，但无措地发现自己乖乖坐着最有用。

　　于是放弃挣扎，慢慢放松下来。

　　熏风拂面，两旁的景物和空气中清新的芳草味都被留在身后。

　　目光所及只有女孩挺拔的背影，踩着脚踏板上下起伏的大腿……裤子在坐着时往回缩了不少，露出的皮肤越来越白。

　　梁徽羽移开目光。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这十多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一瞬间就到了。

　　“到站啦，比赛还没开始，快进去吧！”

　　红马甲跳到地上，自行车还没完全停住，她又侧身推着车跑了几步。

　　两道汗珠从鬓角一路滑到下巴，又积聚成圆滴随着她的步伐甩落，浸湿白色的领口。

　　她捏住刹车的同时转头对梁徽羽说话，语气还是那么轻快，眼睛亮晶晶的。

　　刺目的阳光下，梁徽羽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掉一拍。

　　张张嘴想说些什么，然而喉头干得发紧。

　　“谢谢。”

　　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离三点还有四分钟。

　　梁徽羽便迈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登上体育馆的台阶。

　　进大门之前他回头看两人刚才停下的位置，红马甲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到了订好的场地，“合作方联合队”的几个成员果然都到齐了，看几个老板满头大汗的样子，怕是已经练了好一阵，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梁徽羽没料到的是畅源集团的王总也亲自来了。这人不过三十出头，已经坐稳了跨国集团掌门人的位置，行事作风很果断。近年来他的几个战略决策成功占据了行业转型的快车道。

　　梁徽羽自己也算是二代里比较出众的那种，不说眼高于顶，但普通人确实不在他视线范围内。

　　这个王总算是他佩服的一个人。之前只在人多的场合打过几次照面，没想到今天竟成了己方队友。

　　自己期待与他展开的合作远不止A大的研究项目，这使得梁徽羽今天不得不更加小心对待。

　　思索间，A大的学生队也到了。

　　大家相互跟没见过的人自我介绍，彼此恭维寒暄一番。

　　那个传说中的程簌安他是认得的，嗯，客观说确实挺帅，不怪在本科的时候和自己齐名相当。

　　同样的年纪，梁徽羽承认这人身上有种干净的气质是自己没有的，学生气？书卷气？似乎都不十分准确，反正是一看就知道挺讨女生喜欢。

　　时琦今天的话在梁徽羽脑子里冒出来，前女友现女友什么的，随即被他从脑海中赶走。

　　梁徽羽对别人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兴趣。

　　大一大二的时候他自己也谈过几段恋爱，都很短暂，没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忆。后来把更多的精力投到事业里，算算到现在，单身的时间有四五年了，可以说有点断情绝爱。

　　他自个儿觉得这是洁身自好。

　　对，洁身自好，不是孤独野狗。

　　比赛很快开始，出资方这边兴致高昂自是不必说。

　　对面也很有分寸很上道，争抢积极但不凶狠，防守到位却不赶尽杀绝。

　　总之，比分差距很小，比赛气氛紧张而祥和。

　　观众席上不停传来加油助威的声音，除了负责项目的几位老师，院长大人今天也来了。

　　还有就是学院研究组的女生们，以及对方球员的对象。

　　观赛的人数不少，声势十分热闹。

　　比赛进行到差不多半场的时候，梁徽羽越来越感到自己这边几人的配合远不及对方默契，一不留神容易丢球。

　　他沉下心，凝了凝神。

　　“这边——”

　　梁徽羽在靠近边线的位置跑了个空位，朝拿球张望的王总伸手示意。

　　对方犹豫了半秒，大力抛过来，却传偏了一点。

　　梁徽羽横跨一步试图去捞，然而球擦着指尖飞过——

　　偏偏这时候场外有人抱着一箱水走向观众席，眼看就要被砸到。

　　是她。

　　马甲脱掉了，但T恤上留下汗水打湿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