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少年游,花枝俏 那少年,便 ...
-
“来了,来了!靖远军回朝了!”
朱雀大街尽头传出的铁甲马蹄铮铮之声稳稳压过人群喧嚣。
正午时分,春阳杲杲,穿过城门凝结成一道光障,领头的少年玄衣铁甲闯入其中,身姿挺拔,桀骜的眉眼即使被金色的光芒晕染,也依旧锐气逼人,如同那锃亮的长枪枪尖折射出的寒芒。
那少年,便如此持枪策马,踏光而行。
人潮喧嚷愈演愈烈。
忽的,某间茶楼二楼的窗台,飞出一枝桃花,此刻正在空中画出一道绯色弧线,直直坠向白马银鞍的少年。
只见那少年眼皮轻抬,单手攥紧缰绳,雪白的良驹嘶鸣着,微微扬蹄。
他身形微动,长枪轻轻挑起桃花枝桠,桃枝在空中一转,被他收入囊中。
潇洒离去,徒留一地盈香,引得众人叫好不迭。
一个时辰前,晏京,朱雀街临街的茶楼。
“啪!”重重的醒木一拍——
大堂之中座无虚席,胡须花白的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漠北大捷
“好一个‘欲破雁门关者,如此旗灰飞烟灭’!”
“那小将军将军以三千守军硬生生抗下了三万大军攻城,其中艰辛诸位可想而知……”
“好!”说书先生绘声绘色描述引得满堂喝彩。
二楼雅间里的少女百无聊赖地听着,轻笑摇头,这说书先生的嘴惯是会编故事的,将八千守军说成三千未免太过夸张,但这丝毫不影响台下听客的热情。
那说书人趁热打铁:“讲了这般久,诸位客官可知这小将军是何许人也?”
“快说,快说!莫吊人胃口。”台下人纷纷催促。
只见那说书人捋着花白的胡须,神秘一笑:“诸位莫慌,这小将军呐,正是定国公府世子,甘鸣是也!”
“是当年搅得京都鸡犬不宁的甘小世子!”不知谁人打了个激灵,颤声道。
“正是,正是!”说书人满意的看着台下众人的神色,继续讲下去。
凌婳一手支着头,一手摆弄着含苞欲放的桃花,听着说书人夸大其词的造势,只觉有趣。
这说书先生虽说上了年纪,说到精彩处极为风趣幽默,引得凌婳笑得发颤,她把玩的桃枝上的花瓣也随之簌簌飘落。
“吱——”
木门轻响,珠帘微动,轻柔的女声传来:“婳儿妹妹今日好兴致。”
凌婳抽回思绪抬眸看向来人,来人身着湖蓝锦缎襦裙,发髻上点缀的步摇珠花丝毫未乱。
“施玥姐姐。”凌婳唤道,放下桃枝,笑着为她斟茶,“在家中闷了许久,恰逢定远军回京我自要来瞧瞧热闹。”
李施玥轻抿一口茶水,瞧着凌婳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开口询问:“婳儿,太傅大人可是解了你的禁足了?”
凌婳听了浅浅一笑,眸子里满是促狭之意:“那倒没有。”
“嗯?”
凌婳瞅了瞅窗外的大军,一眼便瞧见了雪白良驹上,手持长枪,难得正经的少年郎,漫不经心的补充道:“我翻墙出来的。”
李施玥听了双唇翕动几次,终究还是没压住心中的疑惑:“那凌二叔可知此事?”
凌婳挑眉暗笑道:“爹爹若不知,无人为我遮掩,我可出不了府门。”
凌婳的父亲凌尚,是大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也是个敢为爱远走,带着妻女云游四海的奇人,兴许是见多识广,他在管教女儿方面,向来不拘一格,鲜少约束她。
不知谁人高呼,掀起人潮躁动,打断了凌婳与李施玥的寒暄,二人不约而同地向窗外望去,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李施玥也被吸引了注意,直到原本还在凌婳手边的桃枝坠落,又稳稳落在打马而过的少年将领手中。
少年与娇花,一桩令人叫好的风流美谈就此诞生。
少年抬眸,熟悉的笑颜落在他幽深的眸中,原本绷直的嘴角微微上扬,算作打招呼。
凌婳撇嘴嘟囔道:“这人可真是……”
够装的。
凌婳还没说完便被看清来人的李施玥一脸紧张地捂着嘴从窗前拉回房中,此时李施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傻丫头可闯了大祸了!
“凌婳!”李施玥压低声音担忧道,“你可知道你此番招惹了谁?”
凌婳一看李诗月的反应便知她不知自己与那人的关系,起了逗弄的心思,拉长尾音道:“当然——知道——”
“那你还去招惹他!”李施玥这下完全丢了平日里修炼的贵女仪态,“他甘鸣可是晏京之中可谓是臭名昭著、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混世魔王,你怎敢这般……”
“不对!”李施玥见凌婳笑得直不起腰的模样,忽的记起,凌婳是在漠北长大的,而定国公驻守漠北,“你们认识。”
李施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耍了,有些懊恼的瞪了一眼
凌婳笑弯了眸子,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笑泪,又趴到窗边朝另一个铁甲少年挥了挥手,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尽头。
忽的,她瞬间收了笑意,起身拉下窗前的百叶帘,又轻轻掀起一道缝朝外看去。
李施玥见状也顾不得生气,神色也凝重起来,问道:“婳儿,怎么了?”
凌婳摇头,再没感觉到那几道似有若无的目光,道:“没事,这光有些刺眼了。”
李施玥顺势接话道:“确实晃眼,陪我聊会天吧。”
“好啊。”
凌婳迅速收敛心绪,透过百叶窗的光细碎又斑斓,落在她额前的碎发,衬得她灵动又鲜活,看得李施玥心头一跳。
窗外的喧嚣还未散去,李施玥很清楚在晏京中,哪怕是一道风也能在某一刻掀起轩然大波,她不忍心让凌婳这般明媚的姑娘陷入晏京的流言中,见凌婳有些坐不住了,硬着头皮拖住她道:“婳儿,今日天色甚好,我难得出门,你陪我多坐会儿吧,待到人潮散去我们再走吧。”
“嗯,好。”凌婳看透李施玥的用意,自觉掷花一事有些冲动,也答应下来,目光却仍旧透过竹帘,落在依旧喧嚣的朱雀大街上。
凌婳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似乎又出现了,不轻不重地落在凌婳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
森严的宫道上,将士行走间发出的铠甲碰撞声沉闷而整齐。
从高处看去仿若黑色的浪潮翻涌,声势浩荡,以至于暖意融融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也成了凌厉的寒芒。
定国公身旁的跟着的两位铁甲少年身后随风飞扬的红色披风是此间唯一的亮色。
定国公身侧的少年,目不斜视地打趣道:“甘鸣,甘闻安,你这京都小霸王的外名号看来在京都是没落了,竟有小娘子当街用“桃枝”暗杀你。”
甘鸣撩起眼皮,哂笑出声:“季恒生,听说陛下要封你为‘玉面将军’。”
“我这‘玉面将军’可比不过你这‘小霸王’的威名。毕竟现在漠北人人皆传,这库勒人见了你,脑子里只有‘宁投阎罗殿,不遇小霸王’的祈祷了。”季子穆闻言直翻白眼,自觉说不过他,见好就收,主动岔开话题:“不过,你看清楚是哪家的小姑娘了吗?”
“自然,除她以外,岂有旁人?”甘鸣刻意压低的声音也藏不住笑意,凌厉的眉宇间染上柔意,似是春风化雨,“全大昭敢这般以桃枝‘行刺’我的,唯此一人。”
季子穆心下了然,笑问:“你又怎知是她?而非其他胆大的晏京姑娘?”
“自是,看见的。”甘鸣斜睨一眼季子穆,指尖轻捻藏在手心的花瓣,毕竟这是他与她在漠北那座小小书院里常玩的把戏。
季子穆霎时愣住,没想到甘鸣如此直白,半晌才轻嗤一声:“少帅可真是好眼力。”
不过想来也是,无论是在京都还是漠北,敢在甘鸣这尊太岁头上动土的,自始至终,只此一人。
若是旁的人敢像这般挑逗甘鸣,无论男女,坟头草必定三尺高。
“闻安,恒生。”定国公甘九阳听着两个少年的话语,终是没忍住低声嘱咐着,“既入晏京,便收收性子,莫要惹祸上身。”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是,大帅(父帅)。”
“还有,京都之中最是看中女子名誉,你们不可如在漠北般胡闹了,毁了人家姑娘清誉。”
甘九阳这句话,看似是对二人的提点,实则是专门在提点甘鸣,这小子对凌家那小姑娘的心思自小便摆在明面上,幸而人家小姑娘是个聪慧的,没被自家这小兔崽子诓了去,否则他可无言见老友。
“知晓了。”甘鸣垂眸,将手心的花瓣悄悄藏起。
知子莫若父,定国公轻瞥了一眼甘鸣,目光停留在他紧握的掌心,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能说出来,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了叮嘱:“此番面圣,你二人必得封赏,自会有人盯着你们一举一动,晏京不必漠北到处都是眼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明白,末将(孩儿)谨记!”季子穆与甘鸣听出了定国公话中的沉重,对视一眼,都不在言语。
宫门渐近,巍峨的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而甘鸣的目光却望向漠北的方向。
他想,提前把花灯做出来送她吧。
今年漠北的祈天节是必然去不成。
——————
大昭边地,漠北雁门关。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远处的狼烟隐隐可见。
断壁残垣间一片狼藉,呻吟声不绝于耳。
明明灭灭的战火旁,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手持枪,一手执旗,一双暗藏锋芒的眸子,无声无息地凝视着雪山下整齐划一的营帐。
黄沙又起,喊杀震天,少年穿梭在刀光剑影之间,红底黑字的战旗上“靖羽”像一把利刃。
肃杀,招摇。
黄沙渐散,少年的身影愈发清晰。
凌婳试图奔向他时,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团血雾弥散在天地之间。
凌婳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注视着微微颤抖的双手。
直到,万千箭雨,倾盆而下。
凌婳,绝望闭眼。
但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她缓缓睁眼,只见满身血污的少年,身上插满箭矢,倒在她面前,极浅极淡一声“别怕,无事。”与撩着细碎火星子的风一同飘散在她的耳际。
“不!”
凌婳骤然惊醒,冷汗沁湿衣衫,纤纤玉指紧攥着被褥,脸色苍白。
她大口喘息,许久方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场梦,不由心中庆幸。
还好,
他今日凯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